第十九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作者:未知 送走王晓晨,秦海回到自己桌前。他沒有继续刚才的工作,而是用手支着下巴,琢磨起了青锋厂的事情。 關於青锋厂以及韦宝林的事情,在過去两天裡,秦海已经听宁默他们详细介绍過了。从宁默他们的讲述来看,韦宝林是個纸上谈兵的书生,志大才疏,而且私心還很重,任人唯亲,以至于把一個厂子搞得乌烟瘴气。 青锋农机厂的基础非常不错,金工、铸造、装配等几個车间的设备虽然說不上是国内顶尖,但也是应有尽有。像高频感应淬火炉這样的设备,在這种县一级的农机厂是不多见的,在青锋厂却能够见着。 除了设备條件之外,青锋厂的工人水平也不差。据宁默、王晓晨他们介绍,青锋厂有几位老工人的技术在整個系统内都是很有名的。在宁中英当厂长的10多年時間裡,厂裡學技术的风气很盛,所以一般的工人技术都比较過硬,這种學技术的传统甚至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這样好的生产基础,如果有一個能干的当家人,再加上一些好的产品,在這样一個狂飚突进的年代裡,很容易就能够发展起来,日后成为国内顶尖企业也不是什么大话。 可惜的是,青锋厂的领导却是韦宝林這样的急功近利之人,随便拍拍脑袋就上马一個新产品,而遇到一点挫折马上就全盘否定,连一点补救的努力都不去做。再好的企业,這样折腾几回,也得元气大伤,最后就如后世的许多中小型国企一样,黯然退出市场了。 命运让自己来到了這样一家企业,凭自己的能力,要挽救這家企业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自己這些能耐能够有一個施展的平台嗎? 现在看起来,项纪勇、冷玉明、萧东平這几個中层干部,应当是想救一救這家厂子的,而且他们也看好秦海的才华。但是,這几個人只是中层而已,而且据宁默他们說,因为這几個人都宁中英手下的干将,平日裡就看不惯韦宝林的做派,韦宝林对他们收编未遂,便把他们当成了另类。实在是因为国企干部的任免程序复杂,韦宝林找不到他们的什么把柄,這才沒能把他们从這几個重要的岗位上撸下去。 项纪勇他们几個开完会就到单身楼来找秦海,目的非常明显,那就是希望秦海帮着他们把旋耕刀片的质量問題尽快解决。可是,韦宝林已经打算要转产洗衣机了,现在去解决旋耕刀片的問題,有什么意义呢?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自己還是先和宁默他们小打小闹,挣点起家的资本,未来如果青锋厂真的垮了,至少自己還不至于饿肚子吧。 秦海在心裡想好了主意,這才把心思拉回到眼前,开始画起几件军械的设计图来。 第二天一早,秦海准时来到了铸造车间,见项纪勇等三位科长和车间主任苗福南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自己了,办公室裡除了他们几位中层干部之外,還有几位中年工人。 “各位领导,抱歉,来晚了。”秦海不容分說先做自我检讨。 “你沒来晚,還有五分钟才到上班時間呢。”萧东平看了看手表,对他說道。 “既然已经来了,咱们就要說說這個高频感应堆焊的事情吧。”冷玉明沒有那么多废话,直接就切入了主题。 苗福南一指旁边几位中年工人,說道:“這都是咱们车间的热处理工,這是彭金根、刘建平、魏家立,都是老操作工了。” “彭师傅、刘师傅、魏师傅。”秦海挨個地向那几位工人点头致意,对方则都以微微点头表示回礼。不過,每個工人的心裡都在嘀咕着一件事:就這么一個毛头小孩子,冷科长他们怎么会对他如此客气呢? “好,咱们闲话少說,我给大家讲讲這高频感应堆焊的技术吧。”秦海沒有在意别人心裡想什么,要想让别人信服自己,只有拿出真才实料来,否则,就算你有一大把胡子加上一卡车的文凭,又有何用? “高频感应堆焊的目的,是在工件的表面覆盖一层合金焊层,以提高工件的耐磨性能,延长耐磨工件的使用寿命。 高频感应堆焊工艺包括三個方面,一是焊层的位置、形状和厚度的设计,這個冷科长他们有刀片的设计资料,完全可以解决;二是堆焊合金材料的配制,這是一种合金粉末,要求粒度均匀、熔点低、工艺性好,同时還要便宜;第三则是堆焊工艺规范,包括电流频率、功率、堆焊時間。 后面两项,需要根据我們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包括我們现有刀片的材料性能、现有设备的能力,以及合金粉末的来源。在這方面,我可以提出一個大致的方向,但要找出最佳的合金配方以及规范参数,必须通過实验才能解决。” 秦海說到這裡,从兜裡取出几张写了字的纸,递给冷玉明,說道:“冷科长,這是我昨天晚上回忆起来的一些配方资料和参数,可能需要麻烦彭师傅他们实际地实验一下,从中找出最优的搭配。” 冷玉明接過那几张纸,认真看了看,对项纪勇和苗福南点点头,說道:“小秦說的是对的,這些参数只能是靠自己实验来确定,這事得你们二位下命令才行。” 苗福南一指项纪勇,說道:“老冷别看我,老项是生产科长,生产科给我下任务单,我這個车间主任执行就是了。” 项纪勇皱了皱眉头,对冷玉明问道:“老冷,你說的這些实验,要做多少次?你得让工艺员算一下消耗和工时。花费少了,我可以做主,花费如果多了,我就得找韦宝林批了。” 冷玉明道:“小秦列出来的配方,是高铬铸铁粉末,咱们自己就可以配制,不過其中铬的比重和助熔剂的比重需要实验,這样算下来,连材料带工时,我估计得花上几百块钱吧。” “几百块钱……”项纪勇为难了。 秦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几位领导,实验一個新工艺,几百块钱真不算太多吧?我們……呃,我是說,国外有些大企业为了开发一种新的热处理工艺,都是以千万美元的规模往裡砸钱的,咱们不会连几百块钱都舍不得花吧?” 要說整個工业领域裡什么东西最花钱,毫无疑问就是材料。有人觉得那些国际名车的外形如何如何炫目,想象着开发一款這样的车型需要花费多少投入,而事实上,這些用在外观设计上的花费与用在材料配方和工艺上的花费相比,实在就是小巫见大巫。 造一艘航母,大概需要几十亿美元。而开发航母甲板用的耐高温、耐磨、耐腐蚀的特种钢材,投入同样以十亿美元作为单位的。 秦海作为一位后世的材料學专家,对于材料研究所需要的花费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别看他在理论上做得如何出色,有多少令世人惊艳的成果,但要把這些理论落实到实践,他還差得很远。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谁能够承担得起這個過程所需要的巨额资金。 也许,在這一世,自己应当把挣钱当成第一要务,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一個亿万富翁,甚至十亿、百亿级别的超级富翁,那么自己前生的那些理论设想,也就有了实现的机会了…… 這一刹那,秦海突然找到了自己穿越重生的目标,那就是赚钱。 “小秦,你想什么呢?”众人都注意到了秦海短暂的失神。萧东平拍拍秦海的肩膀,把他从成为比尔盖子的美梦中拉回到了现实。 “哦哦,我是說,這個堆焊工艺,是涉及到咱们厂一项主要产品质量的,花几百块钱,不算是很大的付出吧?”秦海连忙掩饰着說道。 项纪勇心中有苦处,但也沒法向這個小年轻明說。他点点头,說道:“這件事,我来解决吧。老苗,你先让彭师傅、刘师傅和魏师傅照小秦和老冷的安排去做实验,消耗和工时回头再报,我肯定不会让你自己掏腰包去报销就是了。” 苗福南得了项纪勇的這個承诺,也不多问,回過头对那几位热处理工說道:“老彭,老刘,老魏,你们就照小秦和冷科长的安排去做,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涉及到咱们厂的2万片刀片能不能起死回生。做得好了,我给你们报這個月的奖金。” 彭金根笑道:“苗主任,你真是說笑话了,過去两年的奖金都沒有发下来呢,你报這個月的奖金有什么用?不過,如果小秦师傅的這個法子有用,能够让咱们厂的刀片卖出去,也是一件大好事了。到时候你能帮着到财务科去說一下,把我小孩上半年出麻疹的医药费报掉,我就给你磕头了。” “如果事情能成,這事包在我身上。”萧东平替苗福南拍了胸脯,答应了彭金根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