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教你啥叫淬火 作者:未知 所谓淬火,是金属材料加工时的一道工艺。简单說就是把金属工件加热到某一适当温度并保持一段時間,随后浸入淬冷介质中快速冷却。民间铁匠铺锻制各种铁器之后,要把发红的铁器迅速浸入水中进行冷却,這就是淬火的一种方式。 淬火和回火、退火、正火等加工工艺,统称为热处理工艺,是用于提高材料性能的重要手段。通過精确控制热处理工艺中的介质、温度、時間等因素,能够使材料的韧性、强度、硬度、耐磨性、疲劳强度等达到指定的要求,這其中的学问可谓是深不可测。 作为一名材料专家,秦海对于热处理工艺有着深入的了解。他只是看了一眼胖子他们做的农具,就知道這是沒有经過淬火处理的。65号锰钢是韧性和耐磨性都极佳的钢材,但如果加工之后不进行正确的淬火,钢质就会偏软,从而出现现在這种卷刃的现象。 胖子他们几個都是半担水的学徒工,对于加工工艺方面的問題一知半解,甚至于秦海說的“淬火”這個词,他们都一下子反应不過来。淬火的“淬”字按字典上的解释,应当发“脆”這個音,但在热处理专业中,人们习惯于念成“战”這個音,這是从北方民间传统上說的“蘸火”這個词引申過来的。 “你說的……是脆火吧?”三個年轻人中的那個矮個子试探着问道。 “嗯,也可以這样念吧。”秦海妥协了,现在也不是普及术语的时候,只要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 “我們当时……找不到水。”矮個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作为一名学徒工,沒吃過猪肉也见過猪跑,淬火這個流程他好歹是见過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在制作這些农具的时候,也许正如他說的那样,因为旁边沒有方便的冷却水,于是就把這道工序给跳過去了。 “什么?你们的铁器连淬火都沒有做就拿出来卖了,這還不算是伪劣商品!”几個农民算是擒着理了,一齐叫起来。他们虽然不懂工业,但起码看過铁匠打铁,知道淬火這么一回事,也知道沒淬過火的铁器不好用。 “退货!” “退钱!” “让他们赔钱!” 几個农民理直气壮地喊着,等着秦海替他们声张正义。 “怎么样,你们几位觉得如何?”秦海看着三個年轻人,问道。 胖子语气有点软,嘟囔着說道:“他们就是想讹诈我們,我們用的都是好钢……就算沒有淬火,钢总是好钢吧……這么好的钢,還比铁匠铺便宜五毛钱……” 他自說自话,流露出来的意思却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不愿意退钱。五個农民从他们這裡买的农具有七八件,价值十几块钱,如果全部退货的话,估计他们還真拿不出来。 秦海看出了胖子的为难,他又转回头,对那几個农民說道:“各位大叔,我提一個方案好不好?” “你說吧。”几個农民道。 秦海道:“各位既然买了這几位兄弟的农具,想必是家裡用得上的。這些农具用的钢材的确都是好钢材,只是加工的时候少了一道工序而已。各位如果愿意,我让這几位兄弟把這些农具重新回回炉,补上淬火工序。我保证修复完了之后,這些农具的品质比你们過去用過的都好,你们看如何?” “喂喂,你懂什么是淬火嗎?我們可不懂這個。”胖子在背后拉了秦海的衣襟一下,生怕秦海這番话把他们都坑了。 秦海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了胖子一眼,說道:“我既然敢答应,自然有把握……不過,你们得帮我找到一個铁匠铺,還有一些淬火介质,我一会跟你们說。” 這会工夫,那几個农民已经简单地交换過了意见,大概是觉得与胖子等人纠缠下去也沒什么结果,而自己也的确需要這些农具,因此点点头,对秦海說道:“看在你這個小年轻的面子上,只要他们能够把這些农具修理好,保证不卷刃,我們就不退货了。” “谁敢保证不卷刃!”高個的年轻人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你们拿铁锹当瓦刀去劈砖头,也不会卷刃?” “淬火做得好的话,的确可以不卷刃。”秦海笑着答了一句。 “好,就冲你這個年轻人的话,如果你說淬火以后這把铁锹劈砖头都不会卷刃,我把這摊子上的农具都买了!”先前那個领头的农民来了一個激将法,在他心裡,也觉得秦海的话有些夸张了,但這個时候他挺一挺秦海,就能把那三個年轻人逼得无路可退,這样的事情,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你自己說的?好,哥们,你說吧,咱们怎么做淬火?”胖子的热血被那個农民给激起来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愿望,那就是希望秦海真的能够把這些农具处理到劈砖头而不卷刃的地步,這样一来,就能够用那個农民的话逼着他把余下的农具都买走,這可不仅仅是能挣多少钱的事情,而是能够把刚刚丢的面子都挣回来。 秦海看看双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对那三個年轻人說道:“要做淬火,首先要有個炉子……你们都是工厂的吧?是回你们厂裡,還是找個铁匠铺,你们說呢?” “找個铁匠铺吧。”矮個子說道。出来卖农具挣钱,是他们干的私活,這种事情還是尽量不要扯到厂裡去为好。 “那边不远就是张老三的铁匠铺,我跟他熟,可以带你们去。”领头那农民指了一個方向,說道。 “那好。”秦海点点头,又对年轻人们說道:“還有一個东西,需要你们去找找。我需要配一些淬火溶液,要用到几种化学药品,這些药品可能只有到中学的实验室裡才能找到,你们谁有关系?” “我吧……”矮個子举起手答道,“我舅舅是县中的……” “好,我需要的药品是**、亚**,還有**,名称和数量我给你写下来,你马上去找你舅舅,把這些药品弄到,送到张老三的铁匠铺去。”秦海从挎包裡取出纸笔,写了几個名字,递给那矮個子。 时到如今,几個年轻人也只能唯命是从了,他们也希望秦海能够替他们创造一個奇迹,扭转一下被动。那矮個子接過秦海递来的纸條,撒开两條小短腿,便向县中的方向跑去。 打发走了矮個子,秦海招呼一声,余下的人抱着摊子上的农具,在那领头农民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一片平房之中的一個铁匠铺,在铁匠铺的门外,挂了一块牌子,上面真的写着“张老三”的字样。 “老三,我有事来打搅你了。”领头那农民喊道。 “蛮牯啊,又来买什么了?……嗯,怎么這么多人?”张老三从屋裡迎出来,见到门外站着這么多人,而且每人手裡還抱着一些农具,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個叫蛮牯的农民上前去,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過說了一遍。张老三接過蛮牯手裡那卷了刃的铁锹,看了看刃口,說道:“唔,的确是块好钢,可惜了……不過,就算再淬一道火,能用来劈砖也是吹牛吧。” “张师傅,是不是吹牛,能不能让我先试试。這么好的钢,如果淬火淬得好,劈一般的红砖应当是沒什么問題的。”秦海上前說道。 张老三上下打量了秦海一眼,說道:“你就是那個懂淬火的后生?你在哪学的?” 秦海道:“我是省农机技校毕业的,在学校学過一点淬火。” “哈哈。”张老三笑了起来,“学校学的,好啊好啊,初生牛犊不怕虎,我這裡炉子、铁砧、水都是齐全的,你就露一手让我這個老铁匠开开眼吧。” 他的话裡充满了不屑,不過态度倒還算是热情。淬火這种事情,說难不难,說易也不易。容易之处,在于其不外乎就是加热,然后浸水。說它难,在于加热的火候有些门道,淬火效果的好坏,也就是体现在cāo作者对于火候的判断上。 以张老三看来,秦海估计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在学校裡学了一点皮毛,就想出来显摆。他相信,秦海肯定会做淬火,但淬火的效果与他這個老铁匠相比,估计就要差出一大截了。他自己都做不到把這些农具处理到能够劈砖的程度,秦海要达到這個效果,只不過是一個笑话而已。 秦海知道自己的年龄是硬伤,要指望别人看得起自己,只能拿出過硬的成绩来。他向张老三道了谢,然后拿着拆下来的铁锹头走进了铁匠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