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历莫名的少女—《江湖》番外
林元清看着那张搁在自己办公桌上的调查报告,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姓名:不详
性别:女
年龄:不详
父母:不详
来历:不详
……
薄薄一张纸上,就這么寥寥数行字!
這是调查报告嗎?简直就是一份差等生都未必能交出来的白卷!
连那少女的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性别,這性别估计都是猜着填的吧,因为有点脑子,熟悉韩朔的人都知道,他怎么都不可能同一位男性关系亲密到同居的地步!
林元清强压了怒气,接通了外头王秘书的电话:“請周先生過来!”
他口裡的周先生,是指那個一直在跟踪调查他儿子韩朔的私家侦探,這些年来做事一向严谨周到,几乎就沒有出過岔子,却不知道這次呈递上来的调查报告,为什么会离谱到這种程度!
等了不過两分钟,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
林元清沒好气的道一声:“进来!”
停顿片刻,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然后他就看见王秘书面色尴尬的推进来一张医疗床,躺在床上的那個人,被绷带包裹得如同金字塔裡刚逃脱出来的木乃伊,胳膊和腿上還吊着厚厚的石膏……
饶是林元清见多识广,此刻也被周侦探這离奇的出现方式给惊得目瞪口呆,不禁欠身离座立了起来:“你——”
“林总……”被绷带包得连脸都快看不见的周侦探一开口,声音哑黯不說,言语還含糊走音,最蹊跷的是他嘴裡那一口白亮光洁的好牙,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已经十分吃惊的林元清被他這诡异模样给吓得倒退了一步,失声就道:“你……你的牙呢?”
他不问便罢,這一问,平素裡响当当硬汉一名的周侦探就觉悲从中来,抑也抑不住的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沒……沒了……沒人打掉了……”
林元清咽了口唾沫,颇有些歉然:“是不是韩朔那臭小子?”
“不是他。”周侦探深感丢脸,哭得加倍伤心。
“那……”林元清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调查报告,无法置信的揣测道:“难道是她?”
她!
沒有名姓的她!
被一名看似柔弱的女子打成這样,传出去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就到了头,但周侦探迟疑了一会,终于点了头。
“怎么可能!”林元清愤怒的拍了桌:“你不是在消遣我吧?”
周侦探的能力他是清楚的,有跆拳道黑带四段的水平,尽管不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但要同一名少女過招,即便赢不了,也不可能被人打成這副模样啊!
“真的!”周侦探再顾不得丢脸不丢脸,口齿不清的叙述起事情的经過来。
周侦探负责跟踪调查韩朔的情况,将他的一些饮食习惯、娱乐嗜好、外出行程,還有身边来往的朋友资料都整理成报告,每隔半月往林元清這边送一份,连着六年从未间断,因此他对韩朔和他那些朋友的了解,可能比韩朔自己都要清楚许多。
在這种情况下,韩朔从中瑞大厦带出了一名他从未见過的陌生少女,而且還将之带回了公寓同居,自然会引起他极大的关注,因为六年了!他从未见韩朔带過哪位少女回家!
枯燥的盯梢活儿干久了,一旦发现目标,周侦探整個人都兴奋起来,远远的观察了两天后,他就决定先着手近距离调查,比如他常用的伪装跟踪法,制造意外搭讪法,還有偷窃手机法等等。
這些可都是他的惯用手法,可以說是万无一失,哪知会接连遭遇滑铁卢之败啊!
最初他用的是伪装跟踪,等着那韩朔同那少女出门时,隔着数米远的距离紧随其上,沒想才跟過一條街就已被发觉,让他俩带着在购物大厦裡转了一圈,转着转着就找不见人了。
失败沒关系,再接再厉!
他紧接着又用了意外搭讪法,雇了人去冲撞那少女,他自個守在一旁,就等着少女将要倒地的那一瞬,上前搀扶。盘算是很完美,但他怎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压根就沒瞧清怎么回事,那被雇之人就一头栽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磕得头破血流,他大惊之下再找那少女,又不见了人影。
意外!一定是真正的意外!
周侦探不信邪的策划了第三回行动,戴了墨镜,拄了盲人棍,一路敲打着地面,嗒嗒嗒的佯装摸索到了那少女的身边,刚想借机撞上去偷取手机,就觉得腕骨如同碎裂般的剧痛,再定睛一看,自個的手腕已被那少女用两根手指头给撮捏了起来。
“瞎子?”少女冲着他微微一笑。
周侦探在她那纯净甜美的笑容裡稍稍失了神,下一刻就听见“咔嚓”一声,他右手胳膊不知道被那少女用了什么法子,给直接拗断了。
“装的也太不像了!”
少女清叱一声,他就觉肚腹一痛,整個人如同皮球一样凌空倒射了出去,随后背部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
太快了!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侦探整個人都懵了,還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见那少女已蹲到了他的面前,笑吟吟的望着他道:“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跟踪我?”
做私家侦探最重要的不是调查能力,而是替客人保密!
周侦探自然守口如瓶,一边摇头,一边飞快的转着念头,想要编套合理点的谎话,却沒想头刚摇了一下,就见那少女伸手往他腿上轻轻一拍,骨碎般的剧痛就再次袭来,痛得他浑身汗湿,不由自主的就要失声狂喊。
少女动的比他還快,手指往他身上一拂,他就突然失了音,只能发出沉默的呐喊。
“跟踪了我好几回,還想撒谎!”少女面上的笑容转为凌厉寒冰:“說!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要再不老实,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不是假意威胁,這是下集剧情预告。
此刻回想起来周侦探還深感后悔,早知道最后会被打得一五一十全招出去,他起初又为什么要嘴硬呢?于是嘴硬的下场就是胳膊和腿接着骨裂,牙齿被那少女屈着手指给一颗接一颗的弹了下来……
周侦探說着說着就再次哭了起来:“惨无人道啊林总……惨无人道……”
林元清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但是身上一阵接一阵的起鸡皮疙瘩,王秘书更是被骇得脸色煞白,都不用上妆就能去演倩女幽魂了。
缓了半天神,林元清才道一声:“不可能!這绝不可能!”
“真的!”周侦探郁闷的再次强调。
“不可能!”
“真的!”
两人的对话又回到了原点。
林元清哼了一声:“你說她用两根手指捏碎了你的腕骨,轻轻一拍就拍碎了你的腿骨,再用手指弹一弹,你的牙齿就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是啊!”
林元清怒道:“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嗎?对了,還有你描述的那個传說中的点穴大法,很神奇,很厉害啊!手指一拂,你就失声!你以为那是兰花拂穴手啊?”
周侦探沮丧道:“我知道听起来夸张,但這是事实。”
林元清哪裡肯信:“事实是你得了失心疯!”
周侦探无奈,想了想道:“我的枕头下面有一摞医院的检验报告,麻烦王秘书替我拿一下。”
王秘书犹豫了一下,胆怯上前,在他枕头底下摸了摸,当真摸出一摞检验报告,包括他全身各处的X光片,還有他的精神评估报告。
林元清接過后最先翻的是周侦探的精神评估表,发现医生下的结论是周侦探精神正常,心裡就有些犯嘀咕,待到其他检验报告翻完,发现诊断结果同其說的完全符合,不禁哑然无声,好半晌才道了一句:“這怎么可能……”
同样一句话,用不同的语气来說,代表的含义也不相同。
這一回,林元清是信了,但仍然觉得太不可思议。
事实上医生也怀疑過周侦探的话,只是找不出证明他說谎的线索,只能感叹要不就是他运气好,要不就是打他的那位少女手下留情,看着伤重,却都能医好,也沒有生命危险,更不会留下残疾。
周侦探想想就觉懊恼:“对不起林总,這件事我办砸了,今后沒脸也沒能力再替您调查韩少的事情,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等等!”林元清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也就是說你這次调查一无所获,当真连那少女的名字都沒打听出来?”
“是。”
“照片也沒拍到一张?”
周侦探迟疑了一下:“远距离拍到几张。”
“那照片呢?”
周侦探觉得好丢脸,垂下眼道:“被她搜走了……”
“你——”林元清真想骂他废物无能,但是看见他伤成這样,知道他也不是有意的,又骂不出来,气得背着手,一個劲的在室内兜着圈子。
“林总。”王秘书惊魂初定,這才试着开口:“您暴露了!”
“什么?”林元清一怔,還沒反应過来。
王秘书小心翼翼道:“那少女,不是知道了周侦探调查她的事情,是您指使的么?那韩少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想起韩朔上回对他的警告,让他别再派人盯着他,林元清就深感头痛,于是兜圈兜得越发迅急起来,转了好一会,才蓦然停下脚步,道了声:“不好!”
“怎么?”周侦探禁不起吓了,瑟缩了一下身子。
林元清哪管他是什么反应,只急道:“你们說韩朔会不会被她给劫持了!”
周侦探结巴起来:“不……不会吧……看着像是两情相悦……”
“不不不!很有可能!”林元清拿手指敲击着桌面:“保不准有谁想打我的主意,却在我儿子身上动脑筋!”
“可是……”
王秘书那可是什么還沒說出来,桌上的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
林元清很是不耐烦的伸手過去想要摁断,但是再一看号码,竟是韩朔打来的,就连忙接了起来。
视频电话上立刻显露出韩朔的身影,另外還有一名被他紧拥在身边的少女,模样极其清丽,那双眼眸尤其清冽,仿佛九秋寒潭,又如苍穹星芒,哪怕林元清阅人无数,见了她,头一個反应,也是差点失声道好。
這個好,不是指那少女的容貌好到绝色,而是气质极赞,又透着点与众不同的個性。
见他愣神,韩朔倒是先笑起来:“怎么,都在啊!周侦探,你的伤不要紧吧?”
周侦探一见那少女就已郁闷的闭上了眼睛,听见韩朔问他,又不好不答,只能苦着张脸道:“托韩少的福,一时半会死不了。”
韩朔笑得越发欢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說周侦探,你跟踪了我這些年,我一直懒得同你记较,但是偶尔看见你倒霉,我還是觉得很开心。”
周侦探被他气得无语,只好转過了眼睛,尽量不去看他。
這头林元清被晾在一旁也很是生气,“吭吭”了两声,试图引起韩朔的注意。
韩朔就是不理他,紧接着又同王秘书问好,拖到不能再拖了,才懒洋洋的同他打了声招呼:“嗨,林老头!”
听见這個称呼,林元清气得脸都快拧了起来:“我是你爸爸!”
韩朔直接将他的恼怒给无视了,只是沉下脸道:“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别总干出那种小家子气的事情!派人跟踪我就算了,還派人调查她?你是不是公司快破产,闲到沒事做了啊!”
自個的儿子生就一张毒嘴,林元清早就知道,因此尽管生气也着实无可奈何,再想起自己方才的推测,担心起他的安危来,倒是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心平气和的问他道:“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個解释。”
“解释?”韩朔唇角讥诮的一扬,将那少女往身边搂得更紧些:“沒有解释,只有通知和警告,你听好了!第一,我结婚了,這是我的妻子,秦筝!”
随着他的介绍,秦筝朝着林元清微微欠了欠身。
林元清被這爆炸性的消息给惊得完全呆住了,一时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只听见韩朔继续道:“第二,還是那句我早就跟你說過的话,請你今后不要再派人跟踪调查我和我的妻子,否则他们的下场会比周侦探還要惨!”
林元清张了口想說话,但韩朔沒有给他這個机会,而是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自顾自道:“第三,秦筝是個好女孩,我俩结婚是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請别用恶意的心思来揣测我和她的关系,也不要试图派人来破坏我們的关系,否则后果請参照我第二條警告!”
韩朔說完,就以极其认真的眼神,无畏无惧的同林元清对视,很坚定而清楚的用目光告诉他,他說的一切都是出于本心,绝对說到做到。
林元清叱咤风云了一辈子,只对韩朔心怀愧疚,在他那样的目光凝视下,不禁觉得唇干舌燥起来,想說的话,一句都說不出口了,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挪开自己的视线,不让他窥出自己的无颜以对。
韩朔再次开口:“請你答应我,用言语保证。”
林元清觉得尴尬而为难,隐隐又有怒气腾起:“我……”
“請你答应我,用言语保证。”韩朔再次重复,目光变得越发坚毅起来。
在他那种凌人的目光下,林元清不禁有些退缩了,最后迟疑再迟疑,還是選擇了妥协:“好吧,我保证。”
“那好!”韩朔的声音立刻就变得轻快起来:“你忙,我不耽误你那比钻石還要宝贵的時間了!小筝儿,同林老头打個招呼,道個别吧!”
秦筝原本就不太喜歡說话,尤其是不太喜歡跟陌生人說话,因此一直微微而笑的立在韩朔身边,直到此时才听他的吩嘱开了口道:“林……林先生你好,林先生再见。”
……
林先生!
她喊他林先生!
林元清简直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刚想說点什么,就见电话视频上韩朔和秦筝的身影倏然消失。
他们,已经挂了电话!
林元清心裡掠過一阵极其强烈的失落,怔怔的立了半晌,才深深的叹了口气,摇起了头。
林先生!
這個称呼……
好吧,总比喊他林老头要好!
林元清的脸上,再次露出不知是要哭好,還是笑好的无奈和尴尬。
……
另一边,挂掉电话后韩朔也长出了一口气,紧紧的拥了拥秦筝。
“你……”秦筝微皱了眉,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真的不打算再认他了嗎?”
韩朔的面上掠過一丝怅然,但生怕秦筝担心,立刻又笑起来:“看情况再說,如果他能坚持上十年不来打扰我們,到时又沒有死掉的话,我也许会考虑考虑。”
這俩父子,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秦筝好笑的摇了摇头,却看见韩朔耍着无聊,将他那张俊脸凑了過来——
当然,以她的武功可以轻易躲开,也可以轻易的在他脸上拍上一掌,但是她沒有,她只是假装猝不及防,被偷得一個吻去,微微羞红了脸颊。
幸福甜蜜呢,有时候真的需要装装傻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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