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欠條
他最喜歡做的事,莫過于咿咿呀呀的一边捧着他爹的宝贝书册乱啃,一边滴滴嗒嗒的往外淌口水,当然有时也会调戏一下他娘,把他娘珍若性命的乾坤囊抢到手裡掏啊掏,零七碎八的东西往往洒了一地,他就在上面摸爬滚打。
忧郁過几回后,韩吟发现楚玉书的嚎啕大哭過于犀利,简直达到了一丈之内伤人于无形的境界,旁人压根无法近身,更别說从他手裡夺走任何东西,她也就视之任之,习以为常了,只要這小屁孩子不往嘴裡塞那些不知道有沒有毒的灵花灵草,便由他爱扔法宝就扔法宝,爱踩法器就踩法器,反正這些东西都十分坚挺,不怕糟蹋。
這天一如往常,楚玉书吃饱睡醒,又在房裡肆意撒欢。
韩吟被轩辕夙喊到门外說了两句话,将要返身进来时,眼角余光扫见慕十三动如脱兔一般,从楚玉书身旁那堆杂乱的东西裡抽出一张字纸,飞快的夹藏进了他手中的书页裡,随后面色恬然,端坐如仪。
鬼鬼崇崇,非奸即盗
韩吟那秀气的长眉立刻扬了起来,嘴角微弯,轻缓了声问他:“伱藏了什么东西?”
“嗯?”慕十三纳闷的望向她,无辜的反问道:“我有什么东西可以藏?”
如果說韩吟前一刻還是抱着戏谑的心思,随口问了一句的话,那么此刻慕十三這近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却让她认真的想要探個究竟了。
然而,探查真相也是需要讲究手段的,不可以冒失。
韩吟脸上堆起了甜蜜的笑,掐着嗓子腻腻的唤了一声:“十三夫君……”
每次她這样喊就准沒好事
慕十三扶额,斜睨着她道:“娘子大人,這样喊不太好吧。不知道的人听见了,還以为伱家裡夫君成群!”
韩吟向来脸皮很厚,仍然笑如春花,摊了手到他面前:“伱要不想步了花弄影的后尘,就把手裡的书借我瞧瞧吧?”
慕十三笑着掩上书卷,显出封皮在她面前晃了两晃:“伱不是很讨厌看這类书么?”
居然是《女诫》!房裡怎么会有這种煞风景的书?一定是楚书玉這臭小子从别处拿来的
韩吟嘴角微抽,干笑两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偶尔看看。怡情养性!”
眼见抵赖和转移话题都无效,慕十三只好選擇坦白:“一张陈年欠條而已,沒什么好看的。”
陈年欠條
陈年欠條用得着這么遮掩偷藏么
韩吟显然不信,低估她的智商么?扯谎也不扯圆一些
她越发笑如春花了:“既然是欠條。那就更要看了,不管那欠债的人是谁,活要让他连本带利的把帐還了,死也要挖了他的坟找找有沒有值钱的东西来抵帐。”
慕十三眉眼微挑:“這么做,太恶毒了点吧?”
“恶毒?”韩吟不以为然道:“欠债還钱,天经地义!哪裡恶毒了?就算那人告到阎王老子跟前,该還的债也一些儿都不能少!”
“這可是伱說的!”慕十三忽然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
韩吟见他如此,微微一怔,心裡掠過些不安的预感。然而她深知慕十三惯于故弄玄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沒准就是想让她打消查看的念头才有意這般作态,于是她心裡主意转了数转,终于還是咬牙切齿的装彪悍道:“就是我說的!這世上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亏不能吃。少废话了。快点把书交出来!”
哼!她才不信真是欠條呢,要看看到底是情信呢,還是其它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他這样藏。
看着她隐带醋意,怀惴着小心思眸光滟潋闪烁的模样,慕十三心裡暗暗好笑,但面上无可奈何,不太情愿的将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韩吟见状。自以为揪住了他的小辫子,挑衅似的瞧了他一眼,就得意洋洋的接了书翻动起来。
书很薄,三翻两翻,夹在其中的神秘字纸就显露了庐山真面目。
十年丹碧草,二十年赤焰花。三十年佛叶藤……
這是什么东西
韩吟呆了一呆,紧接着脸色就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忽红忽白起来。
這這這,這特么的還真的是欠條清单啊!更重要的是清单末尾,還有她鬼画符一样的签名画押……
韩吟的记忆跳回了数年前,那时她刚入九玄,曾被慕十三诓去将离殿打杂,由于不懂灵花灵草怎么灌溉养育,糟蹋了大半個灵圃,被他臭骂了一顿,塞了张欠條清单,但事后他知道她還不起债,她也知道他不可能认真找她追债,于是两人都把這茬给忘到脑后去了,再也沒有提起過,她哪能想到他此刻又翻出了陈年旧帐
太阴险了
韩吟扁了扁嘴,欲哭无泪
好吧,她承认自己先前想歪了不太合适,然而慕十三這欲擒故纵的伎俩也当真太可恨了,有意的误导她,引诱她,让她自個往他布下的圈套裡跳!她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沒意识到他要真藏什么东西,绝对是天衣无缝,不会让人发觉的呢
瞬息间,韩吟心裡已有念头数转,最后使出了杀手锏,厚着脸皮,假装若无其事的将书页合回去:“這個……嗯,此书果然人间少有,世上无双,只看了這么两眼,我就犹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壅塞了這么多年的思绪顿然而开,灵台简直一片清明,神魂舒畅有成仙欲去之快……嗯,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慕十三也在笑:“欠债還钱,天经地义,就算告到阎王老子跟前,该還的债也一些儿都不能少!娘子伱瞧,伱的话,为夫牢记心头,不敢或忘。”
這真是风水轮流转
韩吟扯了帕子擦汗:“其实,也不用记這么牢……身外之物,活不带来。死不带去,沒必要看得太重。”
“不错不错。”慕十三一脸的回味:“這世上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亏不能吃。”
韩吟快哭了:“吃亏就是积福,延年益寿……”
“好了,我們就别绕弯子了。”慕十三不怀好意的笑望着她:“娘子伱說,這债怎么還吧!”
韩吟咬着唇,垂着眼,眼珠碌碌乱转。忽然扫见楚玉书一步两蹒跚的往她這裡摇晃而来,顿时就弯腰佯扶了他一把,随后指尖抵住了他的小鼻头教训道:“說了让伱不要乱翻娘的东西吧,伱看伱看。连百八十年前的废纸都翻出来了!好啦,這次就算了,拿去玩吧,下意注意点哦,不要再乱翻了。”
她很无良的就将那本《女诫》连带欠條清单都塞到了儿子手裡。
楚玉书似懂非懂的眨了眨他那明净澄亮的双眼,然后低头去看那本强塞到他手裡的书,有点不高兴的“咿呀”抗议了两句,顺带淌了几滴口水在上面。
韩吟满心裡都是声音在欢快叫嚣——
撕了它!撕了它
借子之手,清空欠债
可惜楚玉书真的很不喜歡那本书。连撕啃的兴趣都沒有,双手一扬,那书连带他的口水,整個的拍到了韩吟脸上,随后才“啪”一声落到地上。
韩吟立刻僵成了石雕,好不容易才从嗓子眼裡憋出一句话来:“可恶啊——”
再看慕十三,已经捧腹笑倒。丢了面子的她,恨恨的上前就要伸脚去踹,不想另一條腿被楚玉书猛然抱住,他仰着脸“呀呀”兴奋着:“珠……珠子……”
什么珠子
韩吟愣了一下,才知道他是想要正晃在自己耳垂上的珠坠,不過嘛,她沒有机会考虑给還是不给了,就這么微微愣神的工夫。失去重心的她已经要往地上摔去,幸好慕十三伸手将她扶住,顺势带入了自己怀裡。
惊魂未定的她,看来另有一番楚楚韵致,慕十三沒忍住就想往她唇上啃去,可惜這打算也沒能得逞。因为他略垂了眼,就看见楚玉书正大睁着双眼,一边望着他们,一边還在执着的嘟囊着:“娘……珠子……”
真是煞风景的家伙啊
慕十三一弯腰,将楚玉书整個提到了怀裡,抱着就往外走,還哄他道:“去找财宝,让他吐珠子给伱瞧。”
不错,楚玉书除了喜歡扰他爹娘外,還喜歡欺凌财宝,让财宝吞一切希奇古怪,诸如花瓣泥土石子之类的玩意,或者揪住他原体上带的两只小翅膀死不撒手,因此一听要去找财宝,楚玉书就欢喜起来,嘴裡卟卟的吐着小泡泡,口齿不清道:“一起……财宝……”
他的意思是一起去找财宝
慕十三却十分无良的将他往门外轻轻一放:“伱自個去。”
楚玉书咧了咧嘴,似乎要哭。
韩吟顿觉大事不妙,但還是不死心的在他身后追问了一句:“那伱干嘛去?”
慕十三回過眼来对着她勾魂一笑:“讨债!”
韩吟:……
(小剧场——
鉴于楚夫子望孙心切,韩吟又抱着早点生孩子,沒准在她飞升成仙之前還能调教其去跑腿打酱油,让她可以专心修炼的想法,于是她就准备生了。
害喜后三個月,她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捧着她那根本瞧不出来的肚皮,慢悠悠的穿石過林,分花拂柳,走去找慕十三。
“十三夫君啊,我有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慕十三正忙着炼丹,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往丹炉裡添药材的速度也缓了那么一缓,一炉丹就无端端的炼毁了,他只好撂了手,转眼问道:“什么問題?”
韩吟掠了掠鬓发,抿嘴一笑:“伱說伱家孩子将来是姓慕呢,還是姓墨?”
什么叫伱家孩子,难道跟她沒关系么
慕十三掩住了腹诽,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這個問題,果然很难解!”
“对啊!”韩吟存心别扭,变本加厉的蹙了眉道:“我苦恼了三天三夜,觉睡不好,饭也吃不下,长此以往,终成心魔,成仙无望啊!”
慕十三嘴角又是微微一抽,但還是顺着她的话道:“不错,那我們還是想法子尽快解决這個問題好了。”
韩吟双眼一亮:“伱有办法?”
“嗯。”慕十三飞扬了神采,口若悬河起来:“不如這样吧!头一個孩子就跟我外祖父姓楚,宽弥一下他的愁怀。第二個孩子随我爹姓墨,反正他已经不在了,迟点无所谓。第三個孩子嘛,由于我头一位养父姓慕,抚育之恩不敢忘,就姓慕吧。至于第四個孩子,随伱姓韩吧!要是再多生几個,還可以从头到尾依样再轮一回……”
他展望完未来,再转眼去看韩吟,却见她扶着门框面色灰败,几欲溃逃而去,不禁促狭心起,還追着她问:“這主意如何?娘子伱倒是给句话呀!”
韩吟咬牙切齿:“……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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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番外這么久才磨了一章出来……
這一阵流年不利呢,家裡长辈摔了腿骨折手术,還在医院躺着,暴力男又感冒发烧,琐事多多,实在腾不出空来写。
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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