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竟叫人无言以对
张轻云撩开帐蓬帘子走了出来。
凛冽的寒风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噤,眼前一片雪白,一夜霜降,却是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宛如渡上了一层银色。
转头看见袁融兄弟以及吴德和他的几名部下,张轻云又不由心怀歉意。
這些人的头发眉毛之上,也都是雪白一片,
昨夜,他们就一直围绕在帐蓬周围,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张氏父女。
“袁叔叔!”张轻云刚刚开口,袁融却是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远方。
顺着袁融的手看過云,张轻云本来红润的脸色也变得与周边的景色一模一样了。
虽然還很远,虽然看起来很模糊,
但還是能分辩得出来,那一团团,一簇簇聚集在一起的人。
在這荒凉野外大规模聚集在一起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想到昨天李大锤所說的马匪,张轻云的心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李大锤。
這個时候,或许只有這個人能给她一点点的安全感。
李大锤斜靠在旗杆之上,那面绣着大锤的旗子,因为沒有风,也沒精打采地垂落着,就跟李大锤眼下的状态一般。
一点也沒有大战之前的慷慨激昂、精神抖擞,倒好像是沒有睡好一般,耷拉着眼皮子。
而在旗子的前方,他的三百名部下,却是一個個坐在地上,正在那裡啃着面饼。看着這些人,张轻云的眼皮子不由又是一阵子跳动。
三百余骑人马,其中竟然有一批人全身着甲,连马身上都披着甲。
而這些马,都是与前几天在庙中看到的李大锤带着的那几匹龙驹差不多大小,肩高至少有七尺。
平常一匹這样的马,在长安都能买到成千甚至上万两,都是主人宝贝得不得了的东西,但在這儿,竟然就是普普通通的战马。
這些人,大概是昨天晚上赶過来的吧?
明明白天還沒有看见他们呢!
具装甲士。
你你跟我說這是关外的马匪?
张轻云觉得這個世界太荒谬了。
李大锤懒洋洋地冲她挥了挥手,张轻云走了過去。
“关外悍匪李大锤麾下的天字营,拢共三百骑,其中具装甲士六十六人,怎么样,很威武吧?”
“为什么是六十六?”张轻云鬼使神差地沒有去关注为什么李大锤会养得起具装铁甲,反而问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六六大顺啊!”李大锤的回答,同样不着边际。
“天字营?那是不是還有地字营?”
“聪明!”李大锤笑道:“還有人字营,天地人,三才嘛!”
“都是這样的装备嗎?”张轻云指了指中间的那些具装铁甲。
“那可养不起!”李大锤道:“天地人三营,各有各的特色,不過呢,都是花钱的祖宗呢!但是做起事来却也是极利索的,我李大锤的每一文钱,可都不是白花的。”
“对面那些马匪?”张轻云咬着嘴唇,殷红的嘴唇立时便失去了血色。
“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关键是在他们后头的人,才是难对付的。”李大锤折了一根草茎,含在嘴裡嚼着:“萧长车亲自来了。”
“为什么你說最想杀我父亲的,是萧长车這样的人呢?听伱說起来,這個人并不算坏人。”
“這個世界,从来都不能简单地用好人或者坏人来区分,也不能单纯地用白和黑来区分。对你来說的某些坏人,在另外一些人眼中,那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你眼中的那些好人,在另外的一個族群裡,說不得就让人切齿痛恨。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李大锤慢慢地道:“萧长车是关外土生土长的,据我所知,他的宗族、亲人,都被北元给杀得干干净净,他是唯一一個逃出生天的。平生就以灭北元为己任。而你父亲他们這些人,却以关外贫瘠,混乱,不能为大秦朝廷添砖加瓦,是朝廷的包袱为理由,想要放弃這片广袤的土地。這在萧长车等人看来,就是秦贼,就是奸臣,就是他们的生死之敌,因为一旦朝廷放弃关外,他们這些人,就再也复仇无望。一寸山河一寸血,无数先辈们流血牺牲夺回来的土地,焉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关外现在的确成了朝廷财政极大的拖累。”
“朝廷沒钱,不是关外的問題,而是朝廷本身的問題。”李大锤断然道:“放弃不是解决問題的办法。如果把大秦比作一個人的话,那关外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今日切一块,明日切一块,切来切去,最后本体焉能得活?而且真让北元夺了這片土地,那必然就会成为大秦的噩梦。”
“朝廷诸公,也都不尽是尸位素餐之辈。”
“這我相信,能够在大秦身居高位的,能够决定朝廷国策走向的,就沒有那一個是废物,只不過他们瞧不起北元而已。在他们眼中,蛮夷不值一提。”李大锤摆摆手。
“北元当真很厉害嗎?”
“至少现在的北元当权者,我觉得比咱们大秦的君王重臣们的确要强上不少!”
“你见過?”
“沒见過最厉害的,见過小的。但窥一斑而知全豹,见一叶而知深秋,小的已是如此,教出這等厉害人物的老东西,又怎么会差?”李大锤感慨地道。“吾一生之敌也!”
张轻云奇怪地看了一眼李大锤,听他說的那人似乎是北元极其重要的人物,但与你一個马匪头子能有多大的交际?哪怕你是最厉害的马匪头子呢!
远处传来了凄厉的号角之声,李大锤手搭在眉边看了看,扁了扁嘴,神情似乎是极度不屑。
“起!”张轻云的耳边传来了方小猫的声音,定睛看去,见到的却是套在铁罐子裡头只露出一個脑袋的方小猫,铁头盔抱在他的手中,每走一步,甲叶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耳边轰然有声,六十五名铁甲骑兵站了起来,走到了同样披甲的战马身边。在他们的周围,是两百余名轻骑兵。
“你也去嗎?”张轻云问道。
“這些散兵游勇倒也不值得我出手,萧长车来還差不多!”李大锤笑道:“接下来的场景肯定很血腥,你一個姑娘家家的,還是不要看了吧,回帐蓬裡呆着去吧!”
“从长安城出来之后,我就沒把自己当一個姑娘看待了。你也說過,這关外,就是一個弱肉强食的地方,我想要活得更长一些,便要习惯這些。”张轻云看着道:“今日還有你陪在身边,总算不孤单,胆子也会更大一些。”
李大锤啪啪地鼓起掌来:“不错不错,這么快便能有這样的觉悟,看来是孺子可教也,那便好好地看吧,看看這個真实的世界。与长安的那些鬼鬼祟祟的算计比起来,這裡可是真刀实枪、干净利索,死了的活该,活着的都对。”
“也不仅仅是明刀明枪吧?便是关外,鬼鬼祟祟的算计,只怕也是家常便饭吧!”张轻云冷笑起来:“李大哥,我看你就是一個惯会算计的!”
李大锤大笑起来:“這话說的,真叫我无言以对!”
“看来是被我打中七寸了!”张轻云眉毛微挑,有些得意。
“关外不会算计的,多半便会变成眼前的那些傻缺,被人赶来送死。”李大锤道:“這裡与长安最大的区别便是,這裡杀人,光明正大!不需要理由。”
远处凄厉的号角变得急促起来,而与之相应的,则是密集的马蹄声,对面的马匪乌泱乌泱地冲了過来。
“上马!”前方,传来方小猫的吼叫。
让张轻云震惊的是,那些身披重甲的武士一顿足,整個人便轻轻松松地飞跃而起,落在了马上。
“现在知道为什么只有六十六個了吧?”李大锤道:“关外虽然人多,我李大锤虽然有钱又大方,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召到好手的。這六十六個人裡,最厉害的自然是小猫了,武道修为玄元八品,他也是天字营的统领。其它的,基本上都是御气四到六品的修为。”
“你那裡能召到這么多的武道好手?”即便不太清楚武道上的事情,但张轻云也知道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比方說押送他们的由吴德带领的那八個捕快,除了吴德之外,剩下的好像也就勉强入品的样子。
走到這裡,如今已经只剩下四個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算是六扇门中的精锐好手了。
“战场之上,天字营便是一柄屠刀!”李大锤声音低沉,“萧长车一直想摸摸我這天子营的底细,這一次便让他好好地看個明白!”
“对不起!是我們拖累了你!”张轻云觉得因为自家的事情,让李大锤不得不暴露自己的底牌,肯定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說不上!”李大锤道:“实力,有时候是要藏起来,让对方摸不清底细,但有时候,却又要让敌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免得他们出现误判,轻举妄动,這样,对大家都不好是不是?有时候敌人判断失误了,可最终受到损失的却是双方。”
“你是說萧长车他就在附近?”
“嗯,此刻他一定呆在某個能看到這裡的地方等着看戏呢!”李大锤道:“等這些马匪完蛋了,他就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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