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强大的理由
大秦尚黑色。
黑色的军旗在空中招展,身穿黑色军服,披黑色皮甲,戴着黑色头盔的三千大秦关外驻军中绝对的精锐游骑兵散开,呈一個弧形从外围慢慢地逼近时候,李大锤的麾下立时便放弃了对那些马匪的剿杀,迅速地回收。
“真像一群黑乌鸦!”李大锤不无嫌弃地道。
先前腿软的张若,此时就是站得笔直,听着李大锤对大秦军队口出不屑之意,立时便开口反驳,不過并不是讨论大秦军队是不是黑乌鸦,而是主动攻击李大锤的部下服饰。
李大锤虽然自称是马匪,但他的部下,服饰居然也是统一的。
褐色。
“总是比你的人這一身红不红,黄不黄的看着格调要高上许多!”张若道。
“這不是穷嗎?沒钱。便只能穿一身儿這样朴素的衣服,等我发财了,定然给他们弄上一套格调高的颜色。”李大锤从善如流,连连点头道。
他们两人,一個是莫名地看到了大秦军队便觉得安全,另一個是似乎沒有将大秦关外军队看在眼裡,但其他人可并非如此。
天子营三百人收缩了回来,组成的依然是战斗队形,六十六骑重骑甚至還更换了战马,此刻他们就站在新的战马跟前。
這点负重对于他们来說不算什么,但两百余斤压在战马身上,再好的龙驹也会累的。
马儿可沒修什么武道,也不知道啥是御气。
至于袁融他们,身体更是紧绷绷的。
這些大秦关外军队,对于他们来說,指不定便是索命的无常。
而此刻,那些黑色乌鸦正在有條不紊地收割着被天字营杀得四散奔逃的马匪。
如果說天字营对那些马匪是一种碾压性质的屠杀的话,那么眼下大秦关外驻军就更像是一條流水线上的整体作业。
都是技巧千锤百炼的老手。
相比起天字营的那种压制,实际上现在那种冷漠地收割更让袁融等人感到震憾。
江湖豪杰们說起来都是平常心面对生死,但亲眼目睹眼下這样的大型屠宰现场,割韭菜一般地收割人命,仍然是让他们浑身觉得凉嗖嗖的。
不是沒有武道修为高的人能够对這些士卒造成伤害,但他们杀了第一個,便会有两個人逼近,杀了這两個,便会有四個甚至是更多地黑色逼近,无穷无近,直到将你耗死。
而整個過程,远处山梁之上那面飘扬的黑色大旗,始终都沒有动弹過。
天字营击溃這数千马匪用了一柱香的功夫,
而后面的大秦关外驻军们将所有马匪全部干掉,也大概用了一柱香时分。
区别是,天字营动用了三百人,
而秦军动用了近三千人。
他们们沒有留一個活口。
即便是那些先前被天字营击落马下一时還沒有死的人,這时也都变成了死人,大秦军士们下马,很认真地割下了那些人的脑袋,然后很认真地将那些脑袋码了起来。
看他们那追求每一颗脑袋的距离、角度,甚至将脸上的血污都要擦干净的仔细模样,
张若的脸再一次地白了。
张轻云忍不住低头干呕了起来。
一座两千余個脑袋组成的京观,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亲眼看到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堆起京观,可比一来就直接看到京观的冲击力更大。
目睹了這一切,袁融兄弟突然觉得自己前半生的好勇斗狠都他娘的毫无意义。
在军队這样的暴力机器面前,武道修为再高又有什么意义呢?
便如李大锤所說一样,面对着成千上万的军队,即便是先天高手,也只有逃窜一條路可言。
须知一個人的人力终有尽时。
京观驻成之后,三千大军在京观之后列成队形。
近三千骑兵最靠前的一营兵马保持着极高的警戒,人不下马,刀不入鞘,箭不离弓,对着远处的天字营虎视眈眈。
剩下的兵马,却是下马盘膝坐于地上,数千人,除了战马的嘶鸣之外,竟然不闻人声,军纪森然,让旁观者无不心中凛然。
“张公,比之长安天子近卫禁军何如?”李大锤嘴角上翘,明显带着些嘲讽的语气。這嘲讽倒不是针对面前他嘴裡的黑乌鸦,而是那长安的天子禁军。
张若面色凛重无比。
纵然他是一個外行,但便只是看一個热闹,却也知道军队的战斗力,至少是可以从平日裡的坐卧行止等看出一部分来的,更何况先前還看了這些士卒是如何轻易地将一支数千人的马匪给杀得干干净净的。
“边关悍将骄兵,难怪敢要胁朝廷,视朝廷如无物!”
李大锤冷笑:“大秦建国伊始,禁军便是镇压四方,确保国祚的大杀器,从什么时候起,天子禁军就成了软脚虾,反而是四方边军愈来愈强?這不是天子之過?宰相之過?朝廷之過?朝廷为什么失去了对边军的有力控制而渐渐使边军成为了大将私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张若道:“所以从现在起要未雨绸缪啊。”
“朝廷的未雨绸缪不是强大自身主干,反而是想着要削弱枝叶嗎?”李大锤道:“北元之所以還被拒之于关外,便是因为還有這支强军存在。令狐野就算真有什么不臣心思,但至少现在沒有想着与北元苟且,要是真被朝廷逼急了,张公,后果您们考虑過嗎?到时候十万关外大军进关,朝廷何以应对!”
“十万大军,就沒有忠于朝廷的嗎?”张若有些心虚。“总不能全都是令狐野的走狗吧?”
“有啊!”李大锤指了指远处山梁之上那面向這裡称過来的黑色大旗:“萧长车是令狐野麾下大将,但的确不是走狗,不過他想杀你的心思,只怕比令狐野還重一些。弃关外之地,也亏得朝廷大佬们想得出来。”
张若這一次沒有辩解。
黑色的大旗愈来愈近。
越過了数千静坐的士卒,越過了五百严阵以待的骑士,越過了仍然淌着鲜血的京观。
方小猫巍然不动。
天字营不动如山。
距离方小猫十余丈距离的时候,萧长车勒马而立,在他身后,大旗猎猎飞舞,左右两员大将分列,身后稍远处,十数位将领一字排开。
气势逼人。
李大锤翻身上马,提着那柄装模作样的仪剑敲打着马股,還是那样一股懒洋洋的模样,向前缓缓行去。
“李大锤,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见不得人,這才换上了這副面孔?”萧长车提起马鞭,指着李大锤现在這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
“我又沒有逼着人前来送死,更沒有想着要借刀杀人,哪裡就见不得人了?”李大锤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道:“主要觉得這样一张脸男人气概十足,要是碰上敌人,說不定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萧东伟勃然大怒,戟指着李大锤吼道:“李大锤,想死嗎?”
萧长车男生女相,当真是相当地漂亮,要是穿上了女装,绝对十足地大美女一個。李大锤這是赤裸裸地暗讽萧长车呢!
“是啊,的确是活得够了,要不便請這位独眼龙将军来送我上西天吧?”李大锤呵呵笑着。
萧东伟听得此话,不假思索便想要纵马而出,只是刚刚有动作,萧长车已是一伸手按在萧东伟胯下战马的马头之上,那马向前不得,反而倒退了几步。
“怕了吧,不敢来吧?”李大锤哈哈大笑。
萧东伟一张脸气得发紫,看着萧长车還想說点什么,萧长车冷冷地道:“怎么?伱還想与他单挑?然后被他抓住好与我来讲條件?别說這家伙了,便是他旁边那個包在铁壳子裡的病猫,单打独斗也可在十招之内将你生擒活捉。這個家伙最喜歡的事情,便是现炒现卖。”
“萧长车,他不成,要不你来试试呗?咱哥儿俩儿今天不如赶個巧,试试彼此的成色,如何?”李大锤继续挑衅。
“哪一天我卸下了军职,而在那之前,你還沒有被我杀死或者被别人杀死的话,我一定会与你干上一架!”萧长车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萧长车此时已经是怒极了。
“是你来惹我,可不是我来惹你!”李大锤却是不理這茬,“本来嘛,咱们以前合作得也很不错是不是?三年之前,要不是我,你能立下那样的功劳?能抢得北元有名的美人,能生得下你唯一的儿子?”
萧长车冷哼道:“无利不起早,我還一直沒有找你问那数万丁口去了哪裡呢?那可都是我大秦子民。”
“不知道!”李大锤一摊手。“萧长车,你是要与我算旧帐嗎?那好,咱们细细地来分說分說。”
“沒空与你扯蛋!”萧长车道:“李大锤,我要某些人死,說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不行,這一次别人给我的好处,你给不了!”李大锤断然摇头道。
“那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上一次欠我的人情,到现在還沒有還!”李大锤断然道:“旧帐還沒清,便要欠新帐,沒這個道理。”
“這么說来,你是真想与我干一架了?”萧长车抬起了手,身后数千骑士轰然起立。
“吓死我了!”李大锤拍着胸膛,脸上却沒有半色害怕的神色:“萧长车,你真想与我火并?你觉得你比兀突要强上多少?就算你和你的兵很厉害,与我做過這一场而且也赢了,你觉得這些与你朝夕相处的士卒们還能剩多少?”
萧长车沉默半晌道:“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人家把闺女都送我了,你有儿子了,我就不能有?”李大锤呵呵笑道:“這,你也能给我?要不把那北元美人儿送我?那女子屁股大,一看就是一副好生养的模样。”
听着這话,萧长车一副便秘的表情。
“令狐大帅要杀這個人,迟早是一個死字。”
“那也别死在你的手裡!”李大锤淡淡地道:“萧长车,這個人要真死在你的手裡,你以后就沒有退路了,就真要变成令狐大帅的一只狗了。虽然說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但人家终究還是凤凰,后头還跟着一大帮鹓雏、鸑鷟、青鸾、鸿鹄啥的,你捅了這個马蜂窝那可是令狐大帅喜闻乐见的事情。而且,令狐大帅现在也不见得就想杀了這個人了!”
“我還从来沒有见過大帅下达了命令之后又改变主意的!”萧长车道。
“你马上就会看到!”李大锤道。
萧长车有些疑惑。
“看,来了!”李大锤的手指向振武城方向,萧长车转头,便见一片秋叶飞舞之中,一队骑士正风驰电掣而来。
“令狐知书?你又做了什么?”萧长车看着李大锤,有些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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