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大锤
重新坐定,李大锤瞅着对面的袁融袁通兄弟二人,亦是满脸的佩服之色。
“袁兄你们也是英雄啊,了不起,了不起!”
对方的恭维,让袁融兄弟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二人一向都活跃在大秦长安周边,二人也有自知之明。如果說二人在长安周边還有些名气的话,在這偌大的关外,只怕压根就沒人听說過他们的名字。
看這李大锤,却一副真心夸奖,绝未敷衍的模样。
“小猫,你說他们两位是不是英雄?”
似乎是觉得自己一人的话不足以取信,李大锤转头去问坐在身边的护卫方小猫。
這铁塔一般的汉子正从身边的包袱裡往外一样一样地取着一些架子和瓶瓶罐罐啥的,听到李大锤的问话,顿了顿道:“如果能活着走到振武城,就更英雄了。”
听到這话,袁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二人,道:“不知這话怎么讲?”
李大锤微笑着一边组装着方小猫拿出来的东西,一边道:“袁兄,在泰安城,有人花了大价钱,要請人取张公的性命,开出的价钱,可是不菲。十万两雪花银呢?不知有多少人会动心!袁兄你们义薄云天,敢于护送张公,自然是英雄了。”
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這边的吴德起身走了過来,拱手道:“李兄,在下大理寺提刑官吴德,敢问李兄可知有谁想做這单生意?如果能透露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关外藏龙卧虎,势力多如牛毛,這個,我真不知道!”李大锤摇头:“只不過猜想着,伱们這一路上,绝对不会太平罢了。”
吴德沉默半晌,转身走了回去,坐下来却是一脸的颓唐之色,八個手下也一個個地如丧考妣,如果說早前還心存侥幸,此刻听了這李大锤的话,那是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十万两雪花银啊!
吴德是大理寺的提刑官,正六品的官,俸禄加上各种福利,也绝不会超過一千两,至于他们這些小捕快,那就更不用說了。
便是袁融兄弟這样的江湖豪强,十万两也绝对是一個大数字。
而现在,只不過买一條命而已。
庙也就這么大,李大锤說话的声音也不小,屋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事人张若却是脸色平常,便连张轻云也丝毫沒有动容,替父亲倒茶的手,稳如磐石,似乎是沒有听到李大锤的话。
抿了一口茶,张若道:“等雨停了,你们便散了吧!吴提点,你把公文予我,我自去振武城,如果還能走到的话。”
吴德苦笑:“学士說笑了,我要是這样回到了长安,不還是死路一條。”
“還是那句话,事有不偕,那便跑,不用管我!”
李大锤此刻已是组装好了那一堆零碎,居然是一個烤肉架子,那方小猫又从皮囊裡掏出来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拿油纸包着的鲜肉,打开油纸,将肉放在架子上便烤了起来,瓶瓶罐罐之中居然装得都是各类佐料,看着对方手裡的小签子,小刷子等各类小玩意,袁融不由哑然。
活脱脱地便是一個纨绔子弟的模样。
不過,好像真得很香呢!
片刻间,香味便在庙裡溢散开来。
菩萨庙裡烤肉吃,要是菩萨真有灵,也不知会不会从上面跳下来揍他一顿,不過眼下上头供着的那個菩萨缺胳膊少腿的,连脑袋都沒了一半,想来也顾不得他们的這些出格举动了。
“张公,要不要一起喝上一杯?”又从皮囊裡掏出一個葫芦的李大锤突然看向那边的张若,“自家酿的酒,性子有点儿烈,不過這季节倒是正合适。”
不待众人阻止,张若却是已经笑着站起来向這边走了過来,张轻云落后一步,却也是跟了上来。
袁融袁通站起来左右一分,将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张若父女两,他们两個一左一右,吴德也走了過来,却是径自坐在了方小猫的身边。
李大锤挑了挑眉,在怀裡摸出了四個小巧玲珑的杯子,笑道:“只有四個杯子,咋办?”
袁融一笑道:“我們兄弟却是不饮酒。”
“那就好办了!”李大锤大笑,从火边拎起铜壶,将内裡的开水倒进杯子裡洗唰了一遍,這才放到地上的一块毯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倒上了酒。
“张公?還有這位应当便是女公子吧?請!”李大锤道:“還有這位官爷,也請!”
张若径自端起了酒杯,先是看看小小的杯子裡酒花,再端到鼻间深深地嗅了嗅,憋气片刻,道:“好酒!”
张轻云托着酒杯,注意力却是被酒杯底部的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所吸引,酒不晃动,那花儿便是盛开在杯底一般。
“杯子裡头的花儿是怎么雕得如此鲜活的?”她有些诧异地问道。
纵然她出身高门,却也沒有见過這样的酒杯。
“哪裡有花?”吴德端起酒杯,却是一饮而尽,直到放下杯子這才看见同时端起杯子的三個人,都還沒有喝,不由很是尴尬。
“家裡匠人的手艺!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李大锤微笑着道。
比起吴德,张若却是品酒的行家,杯子很小,也就一口酒,他含在嘴裡转着圈子品评片刻,這才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小兄弟自谦了,不管是這酿酒之术也好,還是這酒杯烧制和阴刻之技巧也好,都是足以传家的东西,看起来小兄弟家裡在泰安城非同凡响!”
“一般般!一般般!”李大锤再给几個倒上酒,這一次吴德仔细看了杯底,果然一朵精致之极的小花在水中微微荡漾,不由惊叹连连。
“听小兄弟谈吐,也是读過书的,不知现在做何营生?”张若问道。
“沒读几年。”李大锤笑道:“少年之时,家裡也請了一個叫啥喻恩泰的老夫子来教過我,不過沒教两年,便被我气走了,后来也沒人来教我,便自己胡乱看些书罢了!”
“喻老先生?”不但张若呆了,便连张轻云也惊呼出声。
看着两人的模样,李大锤道:“老夫子很出名嗎?当年他到泰安城,在我家裡呆了两年,被我气后就走了,听家裡人說好像是去了长安。”
张若不由摇头叹道:“多少人求着想列喻老先生门墙都不可得,你居然能将老先生气走,当真是不知所谓啊!你倒是說說看,你是怎么把老先生气走的?”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說魏齐!”李大锤举起杯子邀饮,嘴裡却是漫声吟起了诗。
张若呆若木鸡,张轻云却是再一次卟哧一声笑出了声。
好半晌,张若才道:“难怪,难怪!”
“学文不成,家裡便又請了人教我学医,学医三年,一剂汤药下去,却是把自家老师也放倒了,老师大怒而去。”李大锤摊了摊手。
张轻云垂下了头,可那不停颤抖的幕笠却出卖了她现在的状态,喉咙裡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忍笑当真是忍得很辛苦。
“最后老头子只能让我学武了,学武十年,稍有成就!”拍拍腰裡的剑,李大锤不无得色:“小猫,是不是?你就打不過我吧?”
“的确打不過!”认真烤肉的小猫抬头很认真地回答。
张轻云第三次哈地笑出了声。
袁融兄弟包括吴德也都是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說,這個李大锤還真是一個妙人儿。
“不意今日能偶遇小兄弟,還喝了你這般美酒,嗯,你那首诗也不错。”张若道:“若是老夫這一次不死,倒說不定会和小兄弟成为朋友!”
“张公,观你性子,也并不是迂腐不化之辈,为何要做那飞蛾扑火,螳臂挡车之举呢?”李大锤若有所思地问道。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大秦现在看着鲜花着锦,实则上却是烈火烹油,早已经危机四伏了。”张若叹道:“北有饿狼大元窥伺,南有猛虎楚国虎视,国内也已经是岌岌可危,暴乱此起彼伏,快要病如膏肓了,再不下一剂猛药,只怕便要积重难返了。”
“所以您要搏上一搏?”
“是的,可惜我输了!”张若叹道。“這條命,他们要拿去,便拿去好了,偏生又還要做出各种姿态来,平白地连累這许多人,当真可恨。”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李大锤连连摇头:“所以啊,我以后绝对不能做一個好人,小猫,你說是吧?”
“不做好人!”小猫将一块烤好的肉递给了李大锤。
“该先给客人!”
小猫看了看对面,将肉递向张若,一边的袁融却是一把抢了過去,“我先尝尝。”
李大锤呵呵一笑,袁融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這块肉三两下便吞了下去。
“袁兄放心,李某家中稍有资财,不贪這十万雪花银!再說了,你们這许多人,看起来我和小猫也是打不過的。”
袁融哈哈一笑,也不辩解,只是冲着方小猫竖起了大拇指:“手艺一等一!”
方小猫冲着他一瞪眼,却是转身冲着李大锤道:“公子,有马队過来了。”
众人尽皆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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