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刻意为难
张若一行人切实地体会了一把振武城的高物价。
一间最为普通的客栈,三间勉强能容身的客房,不是按房收费,而是按人头收费,每人每天一两银子,号称包吃,不過一天只有两顿,饭菜的质量,只能說能让人吃饱,就不要奢求其它什么的了。每天基本上就是糜子粥,窝窝头,面饼,咸菜,晚上会有一碗肉汤,上面飘着一点点油星。
想要大鱼大肉,也不是不行,加钱。
振武城的人宰外地客,那是万众一心,同仇敌忾的。
而且振武城是令狐野的行辕所在,又是所有关外人绕不开的存在
所以外地人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在這裡落脚的,即便有不得不来的原因,那也是快手快脚地办完事,然后迅速地离开。
张若,袁融袁通兄弟,再加上吴德和他剩下的三個手下,一共七個人,就算只保持最基本的生存,每天便要七两银子。
纵然算不上什么天价房费,但也着实算得上昂贵之极了。
即便是在长安城,住客栈包伙食,一個人也用不了一两银子。
关键是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进入振武城的第一天,吴德便立即带着张若去了行辕投书,在他想来,只要对方收了文书,接收了张若這個他押送的人犯,然后给他一封回文,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跑得快的话,還可以在過年的时候赶上跟家裡团聚。
只不過对方的确是收了文书,但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张若之后,却并沒有将這個名义的人犯收走,而是让他们回去等消息,至于吴德想要的文书,自然也是沒有影子。
沒有回文,吴德的差事便不算是完成,便也只能等着。
至于与对方讲理,吴德還真不敢。
别看对方客客气气的,但這可是大帅的行辕所在,出来见他的這名武官,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比吴德的级别可要高多了。
到了关外,与关外的那些大兵也打了些交道了,就沒有一個是讲道理儿的主儿。上一刻還笑吟吟地与你称兄道弟,下一刻便能翻脸抽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吆五喝六。
只是這一住便是十余天,要不是還有袁融袁通這两個江湖大豪,吴德与张若只怕便会被扫地出门,要去街上流浪了。
振武城是一座兵城,這裡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与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方說他们住的這家客栈,大厅裡便支着一個人形的木头架子,架子上居然挂着一副铁甲,旁边竖着一柄斩马刀。
据小二很骄傲地介绍,這是他们掌柜的。
這让张若等人有些意外,那個拄着拐整天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老家伙,居然曾经在战场之上立過大功嗎?
从军队裡退役出来能够带走刀枪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能够带走一套全身甲胄,那就非得曾经立下大功不可。
看那盔甲的样式,应该是军中宣节校尉级别,区区正八品,只能算是一個低级军官。
這样的低级军官能够立下這样的大功,那的确值得骄傲一下子。
在振武城裡,便是條龙,你也得盘着,是一只虎,也得蜷着,外头一個普普通通的卖菜的老汉,都有可能呼风唤雨,伱要是敢欺负他,他一声喊,保不齐全街上的人都来追打你。
所以在這裡,外来客们低调、老实才是正确的生存方式。
现在吴德愁眉不展。
很明显,行辕在故意为难人。
“从明天起,我便每天去行辕外站着等!”张若也是個脾气犟的,“他令狐野有本事,就一直不见我。”
“這样的天气,在外头一直站着怎么吃得消?”吴德道。
“正是要如此!”张若冷笑:“他令狐野不想看着我在行辕外头被冻死,那就必须要给我一個說法,而不是這样晾着我。放心吧,吴提刑,用不了多长時間,你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吴德呐呐无言,实在沒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想了,便也只能出此下策。
张若转头看向袁融兄弟:“你们两個,当真想要投军嗎?即便想要为国效力,回关内也是一样的,阳关守将是我好友,我具书一封,你们可以去那裡,何必淌這关外的浑水?”
袁融兄弟都是武道好手,张若实在不想他们以后为令狐野效力,這是为虎作伥啊!
袁融摇头道:“学士,在关内投军有什么意思呢?关内军队,大部分時間便是在镇压那些苦哈哈呢,我兄弟二人是江湖人,着实不想向那些苦哈哈挥刀子。而在阳关,哪有什么仗好打?還是在這关外带劲,砍得都是那些蛮子、野人,多砍死一個,便是让我大秦边关安稳一分,這才让人有成就感呢!我們想投军,可不是想搏個什么马上封候或者富贵啥的,就是单纯地想宰那些蛮子。”
這二位,打過那一仗過后,家国情怀暴涨,现在一门心思想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一点儿也看不上以前江湖之上的那些牵牵绊绊了。
张若无奈,他也知道袁融兄弟說得何尝不是实情呢!
“如果你们真要投军,不若就去投萧长车吧,萧长车是個纯粹的将军!”张若想起了李大锤的话,這样的人才,落在萧长车手中,总比落在令狐野手中要好。
“只要能杀蛮子,投谁倒也无所谓!”袁融笑道:“来振武城的路人,我也跟相识的那些军士打听過了,像我們兄弟這样的修为,入伍便能得到一個六品的昭武校尉,虽然不会有实职,更多的时候是作为将军的亲兵存在,但只要多参加一些战事,便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一线的统兵将领呢!”
“真要打蛮子,便去投萧长车吧,那個李大锤不是說了嗎?整個关外与北元打仗最多的就是萧长车,而且此人与北元誓不两立,你们两個投了去,绝不会少了立功的机会!而且那人不会抹了你们的功劳,而在這裡,就說不准了。你们在军中沒有背景,很难說不会被人算计。”
袁融兄弟点点头,不管在哪裡,想要出头,要么有能力,要么有点背景,要么二者兼而有之。
啥都沒有的,在关内兴许還能混上一混,在关外這种地方,只怕用不了三五日,便被人吃干抹净,啥都剩不下。
“等到学士您安置好之后,我們兄弟便去找萧长车。”袁融笑道:“想来他還不至于看不上我們兄弟。只不過他年纪不大,我們倒是一大把年纪了,给他去当亲兵有些难为情呢!”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张若道:“萧长车年纪的确不大,但他能有现在這個位置,却是自己一刀一枪地挣来的。从十六岁率一百家兵投军,十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战事经历了百余场,从八品宣武校尉到现在的三品车骑,一场场的血战累积出来的战功,即便是长安的朝廷对其也是极为看重的。”
“学士,恕我直言,最开始萧车骑的确是凭着战功在升职,但在崭露头角之后,朝廷只怕便是另有心思了吧?要不然以区区二十五岁的年纪,要做到车骑将军,還真是不可能!”更熟悉官场的吴德,在一边小声道。
张若沉默片刻道:“虽說裡头有這方面的关系,但终究還是他自己争气。”
“朝廷這分化之策,倒也浅显直白,但令狐野真不懂嗎?”吴德道:“還是不在乎?”
张若冷笑:“二桃杀三士,推恩令,史书之上的這些名垂千古之策,那一條又不是光明正大的提出来的,但那又如何呢?還不是一個個地都跳进了這個坑裡。所谓阳谋,就是你明明知道对方的图谋,却身不由己。令狐野知道又能如何?萧长车知道又能如何?两人照样会心存芥蒂。”
三言两语,大家便又說到了一些沉重的话题之上,可人在关外,很难回避這样的话题,特别是像他们這样的人。
看着屋裡有些沉闷,袁融笑着站了起来:“学士先歇着,我去街上买点酒肉,晚上一起喝几杯吧,這几天,当真是嘴裡淡出鸟来了。”
“這可又要袁大哥您破费了。”吴德喜道:“兄弟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只能等回长安之后再回請了。不過袁大哥决定要在关外发展,咱们這一别,却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会了!”
“有缘自能再会。這振武城的物价,的确是让人惊喜,但我們兄弟還是略有家当的,吃還是吃不穷的。”袁融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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