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杀将
萧长车的神经一年到头,基本上都是绷得紧紧的。
公事也好,私事也罢,就沒有一样是能让他放松下来的。
也只有回到了這间大宅裡头,有洛华在身边的时候,他才敢全身心的放下所有的戒备,让自己彻底的松驰下来。
這对于他来說,是最为难得的时候。
所以這一觉,便一直睡到了晌午时分,犹沒有醒来。
对于他的麾下来說,却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自家将军不過二十五六,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而萧长车律己之严,也是麾下有目共睹,這回到了家中,洛华美艳不可方物,少年贪恋床第之欢本来就是应有之意,别是日上三竿了,便是三天不下楼又如何?
以自家将军的修为,這算得了啥子哟?
所以大家该干啥便干啥,沒有谁去打扰萧长车享受這难得的休闲时光。
不過到了午后,這份默契终于是被打破了,大帅行辕来了使者,請萧长车立即赴行辕会议。
“這么按捺不住嗎?不過一天一夜,便落入到了陷阱之中?”打发了使者,萧长车摇头,還真是高估了万峰此人了。
果然是一個人一旦被利欲沾染了心思,该有的才智便断崖似下跌。
不過這样一個屠杀治下百姓来中饱私囊的混蛋,一点儿也不值得自己同情,而且他倒台了,自己還可以分一杯羹,麾下士卒這個年节,是可以愉快地過了。
想到這裡,萧长车便开心起来。
今日的振武城,明显与往日不一样。
不时有一队队的士兵全副武装匆匆地在街上跑過,路上的经過的士民百姓,也一個個的神情凝重。
万峰是卫将军,在关外那是排在前几位的大人物。
虽然這些年来,渐渐地被令狐野排挤得沒有了什么存在感,但并不代表着此人就沒有殊死一搏的能力,沒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一旦此人横下一條心来一個渔死網破,令狐野倒不在乎什么,城内的普通老百姓必定要遭殃。
可当消息传开真正为老百姓们所知晓的时候,连逃出城的机会都沒有了,因为城门已经关闭。萧长车远远地看到,城墙之上旌旗招展,隶属于行辕大帅的军队,严阵以待。
此刻,能出城的,也就只有令狐野的亲军了。
万峰算是被真正意义上的关门打狗了。
他在城外的那些庄子,一样也逃不出令狐野的手掌心,只怕這些地方连消息都還沒有收到,便被令狐野的部下给包围了起来。
不管是李国华還是令狐知书,做這样的事情,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身后马蹄声得得,萧长车回首,便看到萧东伟策马赶来,独眼将军一脸的幸灾乐祸的表情,看他来的方向,只怕是先去万家大宅看了一场热闹才過来。
“将军,是令狐知书带队,常建坐镇。”萧东伟一只独眼贼光闪闪:“万峰当真是沒种呐,我還以为他要拼一拼呐,结果被令狐知书一威胁,竟然当场就弃械投降了。”
“当這個人阴谋诡计杀民夺财的时候,他的胆气早就沒有了。”萧长车淡淡地道:“想来令狐知书收获颇丰吧?”
萧东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将军您是不知道啊,从万家大宅裡弄出来了四個大银球。有這么大!”
萧东伟比划了一下,觉得小了,将两臂之间的距离再度扩大,仍然觉得有些小:“反正很大,令狐知书让手下沿大街滚着這四個银球往行辕府走呢!将军,您好歹也给我們弄一個。這一個,我估计就不下十万两!”
“见钱眼开!”萧长车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萧东伟争辩道:“而且将军,您不讨要,大帅就全都自己吞了,好歹是见者有份,咱们怎么也要沾一点光吧!”
“大帅答应给我付到七成,那就得七成,一文也不能少!”萧长车淡淡地道。“至于其它,我自有定算!”
“那就成,那就成!”萧东伟笑开了花。
自家将军一向跋扈,在大帅面前也很嚣张,从来都是一個不吃亏的主,這一次抄了万峰的家,大家都可以過個肥年。
行辕外的两個雪人,让萧长车多看了好几眼,這才发现是张若与那個长安的提刑官。
看来令狐野也不是一個什么大气的人嘛!
萧长车抿嘴一笑,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卫兵,昂首而入。
行辕门口那些雕塑一般的两排卫兵,此刻却是齐齐躬身,向這位车骑将军行礼。
這便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萧东伟却是一個小气的,走到了张若面前,鸭子一般戛戛地笑道:“這不是张学士嗎?咋地,在這裡扮雪人啊?哈哈哈!”
张若冷得哆哆嗦嗦地,看着小人得意耻高气扬的萧东伟,翻了一個白眼,却是懒得理他。
萧东伟哼了一声,拿马鞭敲了敲张若落满积雪的脑袋,道:“你這老货,可莫有朝一日落在我手裡,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把你玩出花儿。莫要以为有那李大锤护着你我就不敢收拾伱,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
张若昂首向天,眼珠向上,把眼白尽数留给了萧东伟。
萧东伟大怒,想要挥鞭,但看看周边肃穆的神色,终究還是收起了鞭子,“咱们走着瞧!”
目送着萧东伟的背影,吴德小声对张若道:“学士,振武城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若咱们回去吧,明日再来!”
“出了大事,正好看看是什么光景!”张若却是兴趣满满。
早上令狐知书带着人浩浩荡荡出了行辕府。
紧跟着便是一個個的卫兵手持令箭出行辕府奔向四面八方,
隐隐能听到城内鼓号之声,分明是在部署军队,调整防务。
只不過他现在只是一個待罪之身,吴德不個区区提刑官,二人人生地不熟,无人理会,自然也就不知内情如何。
袁融匆匆跑了過来。
“学士,出大事了!”
“什么事情?”吴德急忙问道:“城内在调兵遣将,是不是北元打過来了?或者是又有蛮子潜了进来?”
“怎么可能?這裡是振武城,周边十数万大军当真是摆设啊!”袁融道:“我刚刚打听到,是令狐大帅下令抓捕卫将军万峰。城内警戒,是担心万峰狗急跳墙,兴兵作乱。”
张若不由得呆了。
“怎么回事?堂堂卫将军,令狐野說抓就抓?”
“据說是万峰纵容麾下,杀良夺财,然后嫁祸给蛮人,现在事发了!”袁融道:“从万家大宅推出来四個大银球,起码也值几十万两银子。”
张若与吴德,都被惊呆了。
大堂之内,气氛却是有些怪异。
有人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今年钱粮不足,麾下儿郎已是怨声大起,现在這不就有钱了嗎?
有人神色惶恐,這些人自然便是卫将军万峰的麾下。
虽說這几年来,大家或明或暗地都已经投奔了大帅,可名义之上,大家還是卫将军的属下嘛!万峰倒台了,真要追究起来,早些年大家跟着卫将军干的那些事,会不会被翻将出来呢?要是一查到底,那就麻了。
這些是普通的将领。
王德脸色阴沉的坐在那裡一言不发。
兔死狐悲,這些年来,他与万峰两人都受到排挤,现在万峰落得這個下场,下一個会不会是他?
抬头看着对面的萧长车,這個混蛋又在锉他的指甲,把指头都挫断了才好,他在心中骂了一句。
想要保住万峰的性命,除非他与萧长车两人一齐反对。
可是萧长车会保万峰嗎?
想都不用想。
只怕萧长车自己都想用锤子砸碎了万锋的脑袋。
同事這么多年,萧长车的脾气秉性,王德還是清楚的。
自己独木难支,那也就只能闭嘴。
得想法子赶紧走啊!還得跟朝中大员们多走动走动,要不然下一個就轮到自己了。
李国华在那裡一條一條地宣读着万峰的罪行,也不知他们准备了多长時間,万峰居然就有多达上百條罪行。
這裡头任意扒拉出一條来,都是砍头的大罪。
“大家說,此人该不该杀?”大案之后,大帅阴沉沉的声音传了過来。
“该杀!”
“立斩不赦!”
屋内轰然的吼叫之声,把王德吓了一跳,看萧长车时,对方仍然若无其事地在挫自己的指甲,再转头看下首,吼得最起劲的,可不就是万峰這位卫将军的下属嗎?
“长车!”令狐野看向萧长车。
“大帅作主!”萧长车回答得简单明了。“不過大帅,诛万氏一族已足,其麾下家仆,部曲,不宜過多诛连。”
令狐野笑着转头看向王德。
王德立即拱手道:“万峰死有余辜,大帅這是替咱们关外除了一大祸害。”
“只是這万峰是朝廷任命的大将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是行军法,便是朝廷,也无可置喙!”王德道。
嗯!
令狐野连连点头:“左将军言之有理,那就依左将军与车骑将军之言,行军法,诛万贼,以正本清源,還我关外一個郎郎乾坤。”
王德垂下眼睑!
你妈!
咋就成了我要杀万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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