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還沒有结束 作者:未知 邦邦邦,刁斗声声,一更天至。 已经进入丑时,北城门口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邓稷沉稳的跨坐上马,清冷的目光扫视一圈后,淡定问道:“诸公,可愿随本县前去一赏夜色?” 黄整和潘勇二人,已决意站在邓稷一边。 此时听闻喊杀声渐渐息止,两個人的胆气立刻抖了起来。 在刚才,他们可是下了赌注,而且是以身家姓命下的赌注。为什么会選擇邓稷?他们也說不清楚。 也许就是因为邓稷所展现出来的那种风轻云淡,让他们感受到了信心。 一個杀戈果决,能无声无息干掉海西一霸的人,断然不会莽撞。既然邓稷不担心,那就說明他已有把握。黄整和潘勇,一辈子行商,又岂是沒有胆色的人?只不過此前他们运道不好,只能躲在小小的海西县城裡,小打小闹。而现在,他二人有一种感觉,他们的运道,来了! 而其他人,则表情复杂。 有的后悔,有的畏惧,有的愤怒,還有的……芸芸众生相,此时此刻,在众人脸上表露无遗。 王成则静静的看着邓稷,脸色灰白,一句话也不說,只是抿着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丝悔恨。 其实,他有机会! 他原本有机会和邓稷和平相处,甚至可以改善郁洲山那些父老们的生活。 可是他最终,還是放弃了……邓稷命人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并给他牵来一匹马,让他坐在马上。 一個家奴为他牵着马,跟随在邓稷马后,其余人大都選擇了步行,其中也包括黄整和潘勇。 一路過去,還沒有走到北城门,就问道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王成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皮子低垂着。 而黄整和潘勇,却在這时候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他们相信,過了今天晚上,他们会成为海西县城裡举足轻重的人物。 商人的直觉,让他们選擇了邓稷。可沒有想到,這回报会来的如此快,而且是如此的丰厚。 不過,他们在得意的同时,又暗自心惊。 偌大的海贼,肆虐广陵多年,竟然在這一夜之间,覆沒了? 邓稷谈笑却敌的本事,令他们感到无比敬重。 特别是当一行人来到了北门长街的时候,满眼的血腥,遍地的残肢,让众人一個個心惊肉跳。 “啊!” 一個耆老突然大叫一声,险些坐在地上。 因为他一不小心,脚下就猜中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只断手,那手掌断处還流淌着鲜血,指掌发白,看上去格外恐怖。平曰裡养尊处优的耆老,看到這一幕,焉能不感到恐惧? 几十名执法队员,正在清扫长街。 大扫帚一呼拉,浸泡在鲜血裡的浑圆豆粒,便滚入街道旁的地沟裡。還有一些人则正忙着搬运尸体。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叠摞在北城门的空地上,鲜血顺着尸体堆,流淌不止。整個北城门的青灰色地面,此刻已变成了暗褐色。在火光照映下,透着几分骇人之气。 “友学,都结束了?” 邓稷在城门下,仰头叫喊。 城门楼上,露出了濮阳闿的面容。 “县令放心,都已经结束了……友学有些困倦,所以睡下了。 为了今夜之事,他已有多曰沒休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天亮以后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呢。”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难道是曹朋?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黄整潘勇等与曹朋有過交道的人听了濮阳闿這一句话,再看邓稷的表情,似有所觉察。 回想当初成立行会,曹朋在飞扬阁上,轻描淡写便使得九大行首低头。 黄整和潘勇相视一眼,忽然笑了! 也许,在這海西县城裡,最可怕的人不是邓稷,還是那位有海西第一衙内之称的曹友学吧。 早就知道,那不是個普通的孩子。 如今看起来,他不仅是不普通,還是個心狠手辣,思绪缜密之人。 這样的人,只能结交,而不能得罪。 经商這么多年了,什么人会是什么样?黄整与潘勇還能看出一二来。虽說曹朋现在只是已一個幕僚的身份,在邓稷身边效力。可是曹朋的将来,一定比邓稷更远大,更无法估量……英雄当识于未发迹时! 两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內容。 ————————————————————————天亮了! 海西百姓一個個走出家门。 昨夜北城门的喊杀声,让他们心惊肉跳。 本以为,海贼会袭掠县城。哪知道沒多久,便听到有执法队的成员沿街呼喊,不许百姓走出家门,否则生死勿论。 难道說海贼输了? 怀着疑惑,同时又有些兴奋的心情,海西百姓渡過了漫漫长夜。 可是当他们走出家门的时候,這海西县城,已经变了模样。 北城门门楼下,堆积着近千具尸体。 一千多名海贼蹲在城墙根下,被绳索一個连着一個的套住。 在他们跟前,還有一排焚尽的篝火残迹。在百名武卒的注视下,這千余名海贼一动也不动。 城门楼下,還竖着一根旗杆,约有门楼高。 那旗杆上悬吊着一具尸体,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那尸体的来头。 “是薛州!” “错,這不是薛州,是郁洲山黄巾豪帅,管亥。” “管亥?” 看守旗杆的人說:“薛州另有其人。這管亥原本是青州黄巾,曾率部围攻北海。后来失利,便下落不明,沒想到竟投奔了薛州。不過大家放心,薛州也被抓住了,正被关押在县衙大牢。” 一時間,海西百姓们,呆愣住了! 突然,有人高声叫喊起来:“邓县令威武!” “邓县令威武啊……” 声音本来很小,但很快便汇聚一起,在城门上空回荡。 這已经有多少年了? 自从郁洲山這些海贼出现以来,海西县就沒有太平過。海西人难道不恨他们嗎?恨!恨得牙关紧咬。 海贼刚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曾想着,要将這些海贼消灭。 可一转眼,几年過去了! 海贼依旧猖獗,而海西的县令,已不知道更换了多少人。 到后来,海西干脆就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边荒之所。盗匪肆虐,恶霸横行,律法逐渐消亡,官府更变成了一個笑话,沒有人愿意相信。一次次失望,海西人渐渐变得麻木不仁,对周遭的事情,也不再关心。邓稷一行人来到海西的时候,许多人甚至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可沒想到,邓稷居然不声不响,铲除了海贼? 一种遗失已久的奇妙感觉,重又涌上心头。 一個人呐喊,千百人应和,千百人应和,举城欢呼……坐在县衙裡,邓稷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阿福,你怎么了?” 邓稷发现,所有人都很高兴,唯有曹朋在堂下,咬牙切齿的,好像在跟自己较劲。 “我沒事儿!” 曹朋气呼呼的回答。 心裡面却禁不住再一次咒骂起来:罗大忽悠啊罗大忽悠,你真他娘的是害人不浅啊……当他得知,那個被冯超射杀的海贼头领,居然叫管亥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管亥,那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三国演义当中,他曾率黄巾军围攻北海,才引出了太史慈杀出重围,向刘备求援的情节。 不過,在演义裡,管亥曾与关二爷大战数十回合,后来被关二爷一刀斩于马下。 关二爷是什么人? 那可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武圣人! 据說在香港的警局裡,還供奉了他的雕像。 后来与关二爷交過手的人,除了黄忠等寥寥数人之外,几乎都是被他一刀站于马下。 而管亥竟然能和关二爷斗几十個回合? 再不济,也能算得上一头小牛……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沒有死,反而逃到裡郁洲山,当起了二把手。 事实上,当王成在海西的时候,郁洲山基本上就是管亥负责。 這么一头小牛,竟死于默默无闻的冯超箭下……如果早知道這家伙是管亥的话,老子就要捉活的。至少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将其招揽過来。 若可以的话,也是個不错的選擇。 想到這裡,曹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用力的摇了摇头。 邓稷不由得笑了! 对于這個妻弟,邓稷是一点话都說不出来。 有时候看上去很糊涂,很幼稚,但有时候却是老谋深算,甚至比得上曹公府中的那些谋士。 难道,真是得天授之? 邓稷一直不是很相信什么道士教授曹朋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似乎有点相信了……若非修的神仙术,焉能有這般出众谋略? 虽然說他久闻郭嘉等人算无遗策,可毕竟沒有真正领教過。郭嘉那些人,站在一個高处,非邓稷现在能够理解。倒是曹朋……和他很近,就在他身边,让邓稷感受到了莫名的震撼。 “阿福,你怎么就猜到……” “其实对王成這個人,我一直都在怀疑。” “哦?” “姐夫,我之前和你說過,他表现的太热心,太热情。 中阳山有一句俗话:事若反常必有妖。王成最大的破绽,就是在于他的热心,热情,让我有些奇怪。按道理說,他和海贼并沒有太大的仇恨,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动我們呢? 那天,我和冯超在荷花池畔遇到了他。 他說了好一堆的感慨,引起了我的关注……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他完全沒必要对我說那些话。人有百样,喜好不同,他何必对我解释,他去荷花池的缘由呢?于是,我命冯超盯住他。” 濮阳闿点点头,“当时我還认为,友学小题大做。” “是啊,若换做我,断然不会生出這种疑虑。” 步骘和戴乾,昨夜是奉命守南城,故而沒有参与战事,只负责清理战场。 两人倒是并沒有露出太疲乏的样子,笑呵呵的看着曹朋,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后来,冯超发现,王成之所以到荷花池,实际上是传递消息。”曹朋說着,从身前案子上拿起一枚竹筒,摇了摇,“他把這竹筒藏于荷花池畔的一颗空心柳树内,自有人会前来取走。 我发现了這竹筒,得知有人要王成袭掠海西,才有了這番计较。” “谁?” 步骘突然问道。 曹朋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邓稷。 “姐夫,這海贼之所以袭掠海西,是因为咱们威胁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如果說,王成对咱们怀有敌意的话,是因为咱们可能会影响他的计划,那么密令王成的人……” 他摇了摇竹筒,冷笑一声,“他担心咱们破坏了他的大事。” “哦?” “姐夫,這件事還不算结束,事情還沒有完。” “還沒有结束嗎?” 邓稷闻听,眉头一蹙。 铲除了海贼的那种喜悦之情,似乎一下子消失无踪。 他抿着嘴唇,手指急促的敲击着桌案,半晌后,他轻声道:“难道,還会有麻烦嗎?” “当然。” 曹朋說着话,便站起身来。 “而且我估计,這麻烦不久就会到来。” “你是說……” 曹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王成袭掠海西,說穿了是为了那传說中的海西侯宝藏。他之所以留在海西县,其目的就是为了鱼吻铜镇。虽然我還不清楚,這鱼吻铜镇和宝藏究竟有什么关联,可是……姐夫,還记得我让你去拜访麦熊麦巨威嗎?我想我已经知道,那宝藏的埋藏处。” “啊!” 邓稷等人大吃一惊,呼的一下子,全都站立起来。 曹朋笑了笑,喝道:“胡班,去牢中把王买提出来,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我总要让他亲眼看上一看。” “阿福,你要干什么?” “我带大家去起宝藏……” 曹朋這一句话,令得邓稷等人变了脸色。 他们相视一眼,刚要开口,忽听县衙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跟着有人高声喊道:“广陵,陈太守到!” 曹朋闻听,不由得哈哈大笑。 “姐夫,他们来的正好,索姓我們今天,就把這多年以来的诸個疑案,全都一起了结了吧。” 說完,曹朋侧身让路。 邓稷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迈步走出了衙堂。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