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杀爱德华,爱德华却因我而死
赵嶙整個人愣住了。
其实在周彦沒来之前,赵嶙就经常听到父亲提到他。
在父亲的口中,周彦是一個处事沉稳、不骄不躁、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在此之前,赵嶙从未听過父亲用這么多褒义词夸過一個年轻人。
周彦才多大?也就比他大三岁,两人都可以算是同龄人。
但是父亲夸他的次数,两只手的手指头都可以数的過来。
因此,沒见面之前,赵嶙就对周彦产生了一丝不服气。
刚才周彦弹完《东风练习曲》之后,赵嶙心裡就想,不是才华横溢嘛,钢琴弹的水平也不過如此,還不如我這個中学生呢。
但是周彦刚才這首曲子却惊艳到他了。
赵嶙毕竟生长在音乐家庭,从小音乐审美的培养就沒有落下,虽然《永远同在》的曲式很简单,但他知道,這是一首好曲子。
一首曲子是否好,不在于曲式如何,关键在于是否能够让人产生共鸣,音乐最终還是要给人听的。
就像他父亲赵季平为那些电影所作的配乐一样,很多都是曲式简单,但是饱含情感。
显然,《永远同在》做到了這一点,它跟电影配乐一個路子,是一首让人一听到就能在脑海中产生画面的曲子。
“周彦哥。”
之前赵嶙的那些声“周彦哥”可能都是出于礼貌,但是這一声绝对发自真心。
“嗯?”
“這是你当年考试时候作的曲子么?”
周彦笑了笑:“那倒不是,這首曲子是我最近写的。”
听到這话,赵嶙松了口气,他還当央音作曲系的考试需要這种水平的曲子才能過关呢,真要是這样的话,那他可就悬了。让他现场作出這等水平的曲子,他可沒這個信心。
周彦注意到赵嶙的表情以及语气变化,知道這小子是個识货的。
《永远同在》是动画片《千与千寻》的片尾曲,周彦弹的是做了改编的钢琴独奏版,相较于演唱版,钢琴独奏少了霓虹民乐的味道,曲调要更加轻快、俏皮一些。
這时赵嶙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周彦哥,這曲子的谱能给我一份么?”
“谱子后面再說,我先看看你平时的作曲作业吧。”
孙玲他们既然想让赵嶙报考作曲系,平时肯定会让他训练作曲,事实上,在這样的家庭,不用刻意训练,赵嶙自己平时应该都会琢磨這些东西。
果然,赵嶙从抽屉裡面掏出好几本作曲本。
看到這么多作曲本,周彦也挺惊讶,不過看了之后才知道,裡面很多都是赵嶙自己做的笔记,完整完成的编曲作业并不算多。
周彦又让赵嶙找出几首他自己比较满意的弹出来,赵嶙也都照做了,从中找了三首。
听了赵嶙弹過三首曲子之后,周彦露出笑容来。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看孙玲的表情那么担心,還以为赵嶙的课业不行,现在看来,孙玲完全属于关心则乱。
赵嶙的水平很高,钢琴就不說了,到时候考试的时候钢琴肯定拿高分。
至于作曲,赵嶙這几首小品写的都非常不错,很有灵气。而且赵嶙乐理基本功扎实,作出来的曲子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
唯一不确定的是,赵嶙的应试能力如何。
平时作曲跟考试是完全不同的,首先是時間不同,平时作曲大部分时候自由自在的,灵感来了就写,灵感去了就停,考试却不行,你必须要在规定時間内写完;還有曲子主题不同,自己写那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考试则必须按照给定的题目来,不按题目来,写的再好也沒分。
作曲如作文,很多人平时写作才思泉涌,考试的时候一個小时候未必能够憋出来八百字。
周彦当年刚上高中的时候就是這样,平时写小說、杂文那是下笔如有神,一日破万字,他写的小說還在同学之间传阅,颇有人气。
但是到了考试的时候,写作文就跟得了前列腺炎似的,稀稀拉拉。
后来沒办法,为了应试,只能按照模板大量训练,這才把作文分给提上来的。
“你這些曲子裡面,有给定题目限时写的么?”周彦问道。
赵嶙挠了挠头,从其中找了两首出来,“這是前段時間我妈妈考我的。”
周彦点点头,拿着谱子将這两首弹了一遍。
考试出来的曲子肯定要比之前赵嶙自己弹的得意之作要差不少,但也不是很差,這证明赵嶙還是有应试能力的,只要再训练训练就沒問題。
“哥,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应试呢?真正好的曲子,应该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按照给定的题目写曲子,出来的不可能是佳作。如果我們天天都为了考试做曲子,那我們的创造力会枯竭的。”
周彦笑着看了眼赵嶙,对于赵嶙的话他一点都不意外,很多学生都有這样的困惑,认为应试会磨灭他们的创造力。
這种想法有沒有道理呢?周彦认为有一定的道理,确实存在一部分学生在不断的应试過程当中思维固定。
但是根据周彦的经验,情况并沒有他们想的那么严重。
“你不要多想。”周彦笑着摆摆手,“创造力這种东西,沒有那么容易枯竭,应试作曲,除了训练基本功之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考核选拔必须有個标准,只要有标准,那就存在应试。”
“嗯,我明白了,哥。”
他现在连周彦两個字都不带,直接叫哥了。
周彦的话,赵嶙不知道从多少人嘴裡面听過类似的,但是此时周彦說出来就特别有說服力,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周彦的才华让赵嶙感到信服。
而且同龄人之间更容易建立沟通桥梁。
這首曲子本身的威力可能沒這么强,但是再结合之前赵季平夸周彦的话,就在赵嶙心中构建了一個榜样一样的形象。
少年人心性就是這样,他们讨厌一個人很快,喜歡一個人也很快。
……
孙玲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书,但其实心思一直都在房间裡面。
她之前就听赵季平說過周彦在作曲系的课业表现也是拔尖的,所以這次知道周彦過来,就动了心思让周彦辅导辅导赵嶙。
按理說,有赵季平跟她在家教,儿子的音乐水平肯定沒問題,但是考试這种事情,他们可拿不准。
因此,周彦這种已经在考试上证明自己的学生,就很受家长欢迎。
普通专业也是這样,清华北大的学生出去当家教,就是比很多有多年经验的教师更加抢手。
等周彦他们出来之后,孙玲忙问道,“小周,怎么样啊?”
周彦笑着說道,“孙老师,赵嶙的表现還是不错的。他平时应该钢琴练的很多吧,水平比我都高。”
“小周你真谦虚,不過小嶙他确实钢琴弹的很早,而且每天我都盯着他。”
周彦点点头,“那难怪,作曲的话,能力、灵气都是有的,但是应试的技巧和心态差一点,要趁着這一年時間裡面多多进行针对训练。往年作曲系出的题目我已经列出来了,以后他照着多练习,另外平时還要关注时事,有时候老师们出题也会受到时事影响。譬如,考试之前有什么喜事,那题目多是积极向上、热情昂扬的……”
听着周彦侃侃而谈,孙玲眨巴了几下眼睛,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個学生,而是個有着多年经验的教师,這神态、语气,跟赵嶙他们班主任有点像。
最让孙玲意外的是,她感觉到自己儿子对周彦的态度变了,变得更加亲近,眼神中好像還有一丝崇拜。
自己儿子自己最了解,赵嶙虽然表面上看着乖巧,但其实是個心高气傲的孩子,他能服一個人,那個這個人确实要有真才实学才行。
孙玲直接放下手裡的书,說道,“小周你下午沒事吧,沒事就别急着走了,留在這吃晚饭。”
“我……”
周彦张张口,正要說不麻烦了,孙玲已经从厨房拎着刀出来了。
“孙老师你這……”
孙玲拿着刀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小周你坐着吧,我去去就来。”
看到孙玲风风火火的样子,周彦微怔,孙老师這前后反差挺大的,拿刀的样子竟然有一股杀气。
“孙老师這是干什么去了?”周彦转头问赵嶙。
赵嶙托着下巴說道,“应该是杀爱德华去了。”
“爱德华?”
“嗯,我們家的鸡。”
周彦扯了扯嘴角,心說你们家的鸡還挺洋气,叫爱德华。
“你给起的?”
“嗯。”
“你跟它感情很好?”周彦又问,他想着,既然起名字了,应该是当宠物养的。
赵嶙咽了口口水,“我不喜歡清炒,最好是做葫芦鸡。”
周彦给赵嶙整无语了,又连忙出门去找孙玲,想要阻止孙玲杀鸡,他来一趟把人家鸡给吃了,属实不好。
但是等周彦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鸡血都放完了。
周彦站在寒风中唏嘘,“我不杀爱德华,爱德华却因我而死。”
……
周彦最终吃到了孙玲的拿手菜也就是长安名菜葫芦鸡,他带着无比自责的心情,吃了得有三分之一。
不過這顿鸡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之后的日子裡,他白天就在制片厂跟赵季平忙着给《大红灯笼高高挂》配乐,到了晚上下班,就跟着赵季平去他家给赵嶙辅导。
《永远同在》的谱子周彦也抄了一份给赵嶙,這家伙特别喜歡這首曲子,天天都弹。
赵季平得知這首曲子是周彦写的,也是赞不绝口,夸這首曲子有故事感。他還說如果碰到一些风格比较轻松的电影,可以配进去试试。
周彦一直在长安待到了二月九日,還在赵季平家過了個小年。
之后,他沒有去燕京,而是回了金陵。
前身母亲之前在金陵歌剧院曲艺队工作,单位给她分了個小房子,八五年房改的时候她又花了大半的积蓄——总共五千三百块钱,把這套房子给买下来了。
后来母亲去世,前身也继承了這個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卫,使用面积五十多平米,算是中等户型,公寓裡面最大的房子是八十平的大户。
门一打开,周彦就捂住了鼻子。
因为长時間沒住人,家裡面阴暗潮湿,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子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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