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香江文艺环境
仪式所用時間并不长,全程大概就半個小时不到。
不過仪式结束,紧接着又开始上节目。
听說节目都是李碧茹他们几個鼓捣的,周彦之前也沒来看過,本来他以为大部份节目都是乐器演奏,毕竟這些都是他们所擅长的。
但是让周彦沒想到的是,所有节目跟乐器演奏相关的也就那么一两個,其他都是各种语言类节目,台上台下互动节目。
方秀他们准备了很多礼物,基本上演出一個节目,就要往台下扔一次礼物。
這样看来,少点乐器演奏也挺好的,毕竟這是婚礼现场,大家都還在吃着饭呢,真要给大家来一出交响乐,宾客们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
本来方秀跟邹永邀請周彦上台說两句,不過被周彦给拒绝了。
今天的主角是方秀跟邹永,他還是不要上台喧宾夺主了。
但即便他不想喧宾夺主,晚宴开始之后依旧有很多人跑過来跟他敬酒。
来敬酒的這些人,大部分其实周彦都不认识,因为认识周彦的人,這种场合下大部分都不太会来打扰他。
周彦也是来者不拒,不管是谁来,都跟对方聊上两句,酒就不喝了,都是端起杯子意思一下。
今天来的這些客人,都是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周彦肯定是要给他们面子的。
“你這业务也太繁忙了。”
刚走了一波敬酒的人,坐在周彦旁边的余桦笑呵呵地說道。
方秀结婚,不仅余桦来了,史铁笙坐着轮椅也過来了。
余桦跟史铁笙可以說是钢琴少年乐团最忠实的乐迷了,平时只要沒事,他们俩就過来听乐团的排练。
有一段時間,他们俩的排练到场次数比周彦還要多。
如果两人隔了几天沒来,乐团的成员们都要关心他们俩這几天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而且他们听的多了,对乐团演奏的這些曲子已经非常熟了,有时候乐团来了新人,這俩人還能上去煞有介事地指点一二。
蹭了這么多音乐听,乐团的团长结婚,他们俩当然要過来凑热闹。
余桦老婆陈红带着余海果坐在旁边,听到余桦這话,陈红笑道,“那是因为周老师人气高,是不是沒人来给你敬酒,你心裡泛酸啊。”
被老婆揶揄了一句,余桦笑呵呵地說道,“你问周彦自己,是我羡慕他,還是他羡慕我。”
周彦笑着回应,“是我羡慕。”
他說的不是客套话,而是真的羡慕余桦。
余桦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家庭美满,财富自由,平时基本上沒什么烦恼,有灵感了就创作,沒灵感就享受人生。
要是有什么兴趣爱好,也可以随时去发展。
這些年,余桦痴迷過的东西還挺多的,有一段時間他痴迷汽车,每天就想着能够开到各种各样的经典车型。
他的這個爱好十分费钱,要让他自己花钱去买车是不可能的,不過好在他有周彦這么個好朋友,也算是坐過、开過不少车型了。他自己也买了一辆桑塔纳,平时就载着史铁笙到处跑。
也是因为余桦有了汽车,史铁笙的生活范围大了很多,有时候余桦会驾车带着史铁笙跑到比较远的地方,当然,去的也都是些当天去当天就能回的地方。
還有一段時間,余桦沉迷钓鱼,天天就琢磨着各种各样的鱼竿、鱼饵,琢磨着各种各样鱼的习性。
为了让自己不孤单,他還极力地劝說史铁笙也跟他一起钓鱼,每次去钓鱼都把史铁笙拉着。
只是每次史铁笙跟着過去都沒有钓鱼,而是坐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看书一边陪他聊天。
不過嘛,這些东西他也就沉迷一段時間,然后就转投了其他爱好。
只有听音乐他坚持時間最长,经過這么多年,他家裡已经攒了一套价值好几万的音响设备,连唱片的花费也有五位数了。
也就是他经常在周彦這裡顺唱片回家,不然可能五位数都止不住。
他在周彦這裡蹭的唱片也好,跟音乐相关的小玩意也罢,都价值不菲,要是他自己花钱,他肯定舍不得。
有意思的是,余桦這個人买东西不舍得直接花钱,但是钱却沒有少花。
比如之前他从周彦這裡顺走了一张典藏版的富尼埃1976年在日内瓦圣伯尼菲斯教堂现场录音的巴赫大提琴组曲BWV1007,這张胶要一两千块钱,余桦自己肯定是舍不得花钱买的。
不過顺走之后,为了补偿周彦,他特意三不五时地就给周彦带点唱片,都是周彦沒有的东西。
這些东西倒也不贵,都是些几十上百块钱的东西,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加起来的价格都要超過那张典藏版的黑胶了。
给自己花大钱余桦舍不得,不過给周彦一次一次地花点小钱他倒是一点不心疼。
他要是想开点,哪要从周彦這裡顺走了唱片之后又想着补偿周彦,完全可以直接拿那些钱去买唱片了。
当然,现在余桦的经济实力允许他偶尔挥霍一下,這几年他的版税越来越多,甚至多到他已经开始瞧不上稿酬了。
也是因为家裡沒有经济压力,他老婆陈红才能放任他平时花钱培养兴趣爱好。他的這些爱好,也花不了太多钱。
况且看到余桦去发展其他爱好,总比天天找人打牌要强。
而周彦最羡慕余桦的是,他依然已经成为中国文坛的中流砥柱,但是走在大路上认识他的人依旧不多。
就像今天一样,這么多人来敬周彦酒,却沒有人认出来余桦。
不容易被人认出来,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周彦本来大众知名度就高,现在又自己主演了自己的电影,他這张脸的知名度就更高了。
现在他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比以前高太多了。
虽然周彦說的是真心话,但是陈红倒也未必当真,毕竟周彦可是大家都羡慕的存在。
之后有一会儿都沒人来敬酒,余桦又问道,“去香江的事情,你决定了么?”
“我肯定会去,毕竟我們乐团也是有任务的。”
“你要去,那我也去。”余桦笑了笑,又看向史铁笙,“铁笙,跟我們一起去香江看看吧。”
要是以前,史铁笙大概会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自己出远门就是拖累人的存在,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但是现在跟余桦他们天天跑来跑去的,渐渐地,他已经习惯了出门。
史铁笙推了推眼镜,“我确实想去香江看看,不過到时候你可能要辛苦一些。”
“沒事,我們团人多,到时候大家都能帮把手。”余桦笑道。
周彦则說道,“你跟我們乐团一起過去吧,我們自己包了架飞机,跟我們比较方便。”
现在钢琴少年乐团出行,基本上都是自己包一架飞机,這样不仅舒服還能省不少事情。
如果不包机,单是他们的乐器就要添很多麻烦。
包机的情况下,史铁笙跟他一起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到时候史铁笙直接跟周彦一起去前面就行了,不用在后面挤在小座位裡面。
史铁笙也知道跟着周彦比较省事,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旁边余桦挑着眉毛說,“你们那架飞机,总不能缺我這一個位置吧?”
周彦上下看了看余桦,“我是乐团负责人,跟着乐团一起走,合情合理吧?铁笙情况特殊,跟我們一起走,人家也可以理解。你嘛,要是跟我們一起走,回头作协的那些人要說你搞特殊。”
余桦笑盈盈地說,“我倒也不怕别人說我搞特殊。”
“他更怕自己搞不了特殊。”史铁笙笑呵呵地說道。
“不要瞎說。”余桦义正词严,随后又笑了起来,“铁凝打电话跟我說,這次去香江做文化交流,可不是公费旅游,让我們都要认真一些,要为两边文化交流做出自己的贡献来。”
“你怎么跟她說的?”周彦笑着问道。
“我当然一口答应,后来我還跟她說,我們這些作家,社会影响力不足,不如跟你们乐团做一做联动,比如让我們集体去听你们的音乐会。”
“她怎么說的?”
余桦撇嘴,“她是一口拒绝。”
周彦笑了笑,“她不拒绝才有鬼,說了不是让你们去旅游的,你倒好,還想去听音乐会。”
“時間也不冲突。”
時間确实不冲突,不然的话,周彦也沒有办法参加作协那边的活动。
只不過這种建议铁凝肯定不能采纳,不然回头被报道出去,影响不是很好。
“這次我們去香江做文学交流,那边有哪些人出席?”周彦好奇问道。
余桦想了想,說,“我就听說,刘以鬯和冯伟才会到场,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冯伟才是谁?”
余桦說的這两個名字,周彦只知道刘以鬯。
刘以鬯出生于上沪,早年在渝都、上沪等地活动,后来解放前去了香江,担任過《香江文学》的主编,被誉为香江文学教父。
周彦对刘以鬯了解其实并不多,只是之前度過他几篇小說。
刘以鬯的作品具备一定的实验性跟创新性,喜歡尝试多种多样的表现手法。
作家喜歡尝试创新是好事情,但是沒有自己的风格是大忌。
刘以鬯就是這样的情况,人们聊起他,就只记得他喜歡尝试各种各样的风格,但是要說他自己的独特风格,却又說不上来。
而且要說刘以鬯的代表作,公认的应该是他的长篇小說《酒徒》。
這部《酒徒》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部意识流长篇小說,但是将它作为一部意识流小說来看,却又不是十分出彩。
周彦读過這部小說,看前面的时候,甚至有种在看刘以鬯自传的感觉。
酒徒是一個职业作家,生活经历丰富,文学素养很高。
他办過报,办過出版社,到了香江之后,开始创作实验小說,主张文学要创新。
這個设定,看起来跟刘以鬯的個人经历一般无二。
书中的酒徒虽然理想很丰满,但是香江文艺受制于功利价值观念,严肃文学难以生存。
因此,酒徒不得不为了生存改写武俠小說,但是因为怪异的武功写的不够,丢了地盘,转而改写黄色小說。
……
不管怎么說,刘以鬯在香江文学的地位是十分高的。
但是,话又說回来了,正如《酒徒》中所写那样,在香江严肃文学沒有生存的环境,所以根本沒有几個值得一提的作家。
不仅仅沒有作家,在香江也沒多少人读严肃文学。
从很久之前开始,香江的閱讀市场就被武俠、玄幻等题材占据,后来就连武俠、玄幻之类的题材都难以生存,很多武俠小說裡面都要加点带颜色的东西。
《酒徒》写出来,就是为了抨击香江文艺界的這些现象。
但是說实话,《酒徒》虽然讽刺抨击了這些现象,真正读過這篇小說的人很少。
如果沒有几個人读過這篇小說,那抨击是不是就失去意义了呢?
余桦笑着回答周彦,“冯伟才是香江知名的文学评论家,他跟内地联系紧密,我跟他之前也见過一面。十几年前他就来過燕京,访问沈从文,并在《香江文学》上发表了《访沈从文谈边城》。”
史铁笙跟着点头,“嗯,這篇文章我也看過,因为這是史铁笙晚年难得的一次回顾《边城》這部代表作。”
周彦记得,沈从文是88年去世的,那时候周彦正在准备大一下学期的学期作品,某一天忽然看到报纸上登了沈从文去世的消息。
冯伟才应该也是88年前面几年来的燕京。
余桦笑道,“其实我也不介意跟香江的那些武俠、玄幻小說的作者们交流交流,有些小說我也爱看。”
周彦也笑了,“你倒是愿意交流,問題是,人家愿意跟你交流么?”
通俗小說跟严肃小說是完全的两個体系,就算是他们彼此沒有瞧不上彼此,但是坐在一起交流還是有些問題。
再者說了,余桦或许能够瞧得上武俠小說作者们,但是其他严肃作家们就未必能够瞧得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