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七章 第一條命
她躺在山谷的草地上,皮肤不断的渗出血来,似乎连全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整個人泛着一层青黑色。
任何一個人见到這一幕,都知道她已经是死人了,并且還死的尤为凄惨。
然而,冥冥中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一点点修复桑鲤的内伤,脑袋上的伤很快消失,随之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一夜過去,浓重的露水落在少女的脸庞,她再次睁开眼睛,仿佛睡了漫长的一觉,身体疲乏酸软,连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桑鲤看着头顶碧绿的晴空,知道自己复活了,她已经耗费了第一條命。
不過,她现在還是极度虚弱,需要修养一天才能行动,這是修复身体的后遗症。
不知道萧易死了沒有,桑鲤垂下眼眸,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心知萧易多半沒有死,毕竟他身上有高级系统。
她不知道高级系统具体有什么作用,很可能会保住萧易的命。
還好昨天沒有做白工,就算萧易侥幸逃過,他的左膀右臂還是断了。
等杀了那個李老头,最后再解决萧易。
桑鲤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朝山谷深处走去,她需要找一個隐蔽的地方休息。
留在原地很有可能被萧易发现,尤其是那個李老头,他能操控毒虫,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行踪。
勉强走了一段路,桑鲤沒有力气再继续走,找了個隐蔽的角落倒了下去。
脑袋昏昏沉沉的,因为沒有安全保证,桑鲤连睡觉都不安稳,一旦有风吹草动她便会立刻醒来。
不知過了多久,身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桑鲤蓦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的看向前方,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停在她不远处,背对着阳光,桑鲤看不清他的样貌,隐隐看到他身后背着竹篓。
桑鲤沒有出声,那人越走越近,手裡拿着個木棍,似乎在寻找什么。
桑鲤暗自握紧拳头,如果這人跟萧易是一伙的,她绝不能放他离开。
她不动声色的直起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手裡,一旦那人看到自己,就给他一個教训。
然而那人的动作非常慢,似乎是腿脚不便,過了片刻才发现了她的位置,桑鲤刚要把泥土撒出去,突然听到他细细的声音:“是你嗎?桑鲤……”
声音颤颤巍巍,仿佛张开叶片的含羞草,随时都要消失在风裡。
桑鲤愣了一下,身体一僵,默然看着那人的身影,手指缓缓垂了下去,却沒有回应他的呼唤。
“桑鲤……”少年发现了她留下的痕迹,终于在草笼裡看到了她,丢下手裡的木棍和竹篓,疾步朝她跑了過来,看着她苍白而虚弱的模样,眼睛立刻就红了,“你怎么样?哪裡受伤了?”
他着急的把桑鲤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裡,看着她随时都要晕厥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惶恐。
“我沒事,”桑鲤抬手推了他一下,“你放开我。”
“我不放,”少年死死抱住她,哽咽的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說到這,他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好不容易找到部落,你就被人带上山了,第二天,那些人又要抓你,你让我怎么放心……”
桑鲤离开银月部落那天,他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只是因为腿脚不便,他沒有跟上她的步伐,好不容易来到了贪狼部落,才知道她已经去做了神使的侍女。
他沒办法上山,只能在山下等着,结果第二天就听說山上出事了,有侍女冒犯了祭司,抓住之后要处以极刑。
他问了几個逃命的女人,判断出他们要抓的是桑鲤,吓得面无血色,偷偷跟在那些人身后,趁着他们沒注意,到处找桑鲤的踪迹。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她。
“那些人快赶到這裡了,我带你离开。”叶卷费力的把她抱起来,放进不远处的竹篓裡,“我們去更安全的地方。”
桑鲤拽着他的衣服,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眼睫垂了下来,“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少年沒有說话,缓缓蹲下身,使尽全身力气才把竹篓背起来,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选了一條难走的小路,让树影遮住自己的脚步。
“我能去哪裡?”许久之后,少年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我沒地方可去。”
“你的家人還在等你。”桑鲤說道。
“就算那样,我也不快乐。”少年停顿了一瞬,继续往前走,光是从呼吸声中就能感觉到他的疲惫,然而他并沒有喊累,咬着牙支撑起了后背的重量。
“我不想人生中有遗憾,”他轻声說道:“如果我现在走了,就永远也无法获得圆满的人生,就算要离开,我也不要后悔。”
“所以,我不走,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走。”
桑鲤身体一僵,听见他說:“等我觉得不遗憾了,也就不难過了,那时候,我应该也不会纠缠你了。”
桑鲤愣了愣,“你想通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想通,我只知道,我不能现在认输。”
听到這句话,桑鲤明明应该感到解脱,因为他迟早会選擇放手,然而她并沒有感到轻松,心底甚至生出了淡淡的怅惘。
叶卷,终于有了长大的迹象。
“不管怎样,谢谢你找到我。”桑鲤闭上眼睛,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不要谢我,”叶卷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崎岖的山路,“我应该感谢你。”
“之前沒来得及跟你說,谢谢你改变了我倒霉的人生,带我领略瑰丽美好的世界,让我知道生命不仅只有灰色,還有许多有趣的事。”
“我的眼睛太小,只看得到眼前的小小天空,沒有想過你是不是觉得疲惫。”
“对不起,桑鲤,我给你添麻烦了。”
這次他沒有掉眼泪,也沒有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仿佛真的已经跟過去和解。
桑鲤睁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我沒有怪你。”
扪心自问,她真的沒有怪過叶卷,更沒有怨恨過他,因为她曾经那样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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