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发猪肉和做衣裳 作者:未知 這天一大早上,夏爱国听见村儿裡的敲锣声,通知领猪肉了就早早地去排队了。敲锣声预示着新年的脚步近了。 苏美丽带着夏天在家开始做上了粘豆包。 蒸粘豆包是苏美丽的拿手绝活。用生产队分发下来的粘谷子和玉米,拿碾子去壳后,水浸淘好再控干碾成棉状,根据黄米的粘度参入些苞米面,发酵個十個小时,再等晚上時間到了放入豆馅,這样上屉蒸熟就算做好了。 东北過年时,家家户户会做很多粘豆包预备着。他们把做好的用盖帘盛上,放在外面冻上一天一宿,這样想吃就能随时随地的取几個蒸熟就吃了。 這东西在這個时代還是很受欢迎的。每家每户過年时都会特意多做一些。因为這东西扛饿顶饱還好吃。 夏天一边帮她娘干活,一边跟她娘讨论给爷爷奶奶做衣服的样式。苏美丽一直知道自家闺女是個有主意的,并且比她眼光好,也就随着她折腾着花样,答应一会就进屋裁剪。 苏美丽去那趟去乡裡是买了四块布。挑中了块儿枣红色的想给夏天做一件。夏天赶紧摇头拒绝。可饶了她吧,她娘也不知道啥眼光,她翻了下自己的衣服,不是红的就是花的,都要土死了。 再說就那么几块布,她可舍不得给自己。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爹娘了,怎么也得可着他们先来。自己年龄這么小,穿好衣服的日子還在后头呢。 “娘,那块枣红色给你自己做件,你先别瞪眼睛嘛,你先听我說完。” 夏天一看她娘急了,赶紧解释:“我岁数還小有的是时候穿好衣服。再說我现在穿的红棉袄還有*成新呢。我总穿新衣服,你们穿的那么旧,你让村裡人怎么想我?而且娘,你是真的太久沒做新衣服了。趁着现在還年轻,穿点带颜色的。等以后你岁数大了,就算将来我有钱了想孝顺你时,你也不好意思穿這颜色了。你就别舍不得了,我和哥哥都大了,以后会赚多多的钱的。” 苏美丽听得眼睛有点泛红了,背過身擦擦眼角。 夏天……這咋說着說着自己就煽情了呢?你瞅瞅给苏美丽煽地,都哭了。 啊哦,忘记了這代人感情内敛了。拽拽她娘胳膊:“咋样?你闺女嘴甜心甜吧?不白叫甜甜吧?就這么定了吧?剩下三块,也留出那個灰色的给爹做件,娘长的美,爹再不捯饬捯饬,娘该嫌弃了。” “你這孩子竟胡說八道。行,就這么定了,赶明等我儿子闺女出息了,我备不住能经常穿新衣服。”苏美丽爽朗的大笑。她觉得那是個梦,就当白日做梦吧。只要儿子闺女孝顺,沒有比這事更让人舒心的了。而苏美丽此时是真沒想到,她有一天一语成箴了,而且還是她自己的老爷们帮她圆了這個梦。 娘俩商量着衣服款式,這個时代,女的流行穿翻领大领子的衣服,衣服上還要有两個大方兜。夏天给她娘按照這個时代特色画好衣裳款式,稍稍改动了一下大方兜的形状,把兜子底部做成椭圆底兜,兜口方的,衣服底边也不是直来直去的衣襟,而是衣襟底下也是椭圆形,大翻领的领子也改动成有点娃娃领子的式样,因为是枣红色,所以夏天這么一画完,苏美丽就喜歡了。很女性化的式样,不再那么方方正正看着像穿男人衣服似的,就是有点太时髦。 不過苏美丽是谁,苏美丽打年轻时就以美丽著称,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学她穿衣服。那时候穷的衣服沒两件,那苏美丽也在边边角角或者补丁处绣花。洗掉色的衣服,她就大朵大朵绣。 夏天又给她奶奶黑色布料设计了一款斜襟盘扣样式,是仿古代老太太穿的那种大外套。领子处打算让自家娘给绣两朵小花。夏天就是对面料不满意,如果這面料是缎子的,一定富贵极了。可惜她们家穷,买不起缎子面料,只能买的起纯棉布。 七几年的时候,的确良是高档货,一般人穿不起。而在现代被推崇的纯棉布却是低档次面料。這年代,虽然淳朴人较多,但到啥时候都有看人穿啥下菜碟的。 爷爷和自家爹的衣服就不需要夏天设计了,七十年代就流行中山装,男人的衣服如果改动太不符合国情,会显的异常不伦不类。 准备开始做了,這方面夏天是门外汉,她给她娘画衣服样式就跟玩似的。上辈子画画弹琴是乐趣,還真难不倒她,可要真动剪刀,她萎了,她更怯了。她娘看不得她那個怂样,咔嚓咔嚓自己剪裁,這孩子原来還能改衣服缝补衣服都不再话下,现在怎么变的完犊子了呢。 恰好夏爱国和夏秋送猪肉回来啦。夏天着急忙慌地赶紧過去看看。 她好奇啊,全村老少盼啊盼地,到底能盼来多少斤?目测十多斤那样吧,最多不超過二十斤。夏爱国說他们生产队已经不错了,全村裡的人都能分到這些够满足了。有的生产队,一年一家才有几斤。夏天心想:爹啊,你跟我說沒用,你应该组织村裡的老少爷们们去公社或者县政府說說去,說說人民的好公仆夏爱华同志,這些都算政绩啊。 夏冬进门就开始大嗓门:“娘,你给冬子靠点油滋了,解解馋呗。” 油滋了是把东北做饭的大铁锅烧热了,把猪肉最肥的那一块切成一片片的,用大铁锅火烧火燎的烫熟了。等肉都被烫蜷曲了或有点糊巴了,出锅时再往每片肉片上抹点盐。 后世的医生建议少吃這类食物,吃多了容易得高血脂。可现在不行啊。现在的人,谁肚子裡不缺油水,吃這东西简直跟過年一样了。就說选猪肉,這时候的人都要最肥的那一块儿,不像以后几十年精排骨比普通排骨贵,瘦肉比肥肉贵,還有一部分人只吃瘦肉或者干脆不吃肉。 沒经历過這物质匮乏年代的人,是无法理解那油腻腻的大肉片的是怎么下咽的;当然,由于未来几十年的高速发展,沒见识過物质丰富到超市裡各种生肉五花八样,更无法想象连肉都不爱吃的人,那她還能吃点啥? 夏天也想吃,咽咽口水,瞅瞅她爹。别看夏天刚到這個时代沒多久,但特别了解她爹是真疼她,她娘对她都差点。你看看苏美丽动不动就对她“哼”,還爱沒事对她瞪眼睛,偶尔用手還拍打她,就该知道苏美丽沒她爹夏爱国好說话。夏爱国忙不迭的說:“等着,爹给你们靠油滋了。” “你就惯着他们吧,用肉炒点豆角丝就好不错了,還油滋了?等赶明沒油使了,我就把你们几個扔锅裡炼油。” 瞅瞅,瞅瞅,這苏美丽政治觉悟就是差劲儿,形象更是差劲,又跺脚又瞪眼的。家裡总共五個成员,三個赞成,一票中立的情况下,她居然威胁還带试图反抗。哪裡有反抗哪裡就有压迫,你瞧,這不夏爱国說话了:“给我扔锅裡炼油吧,就是埋汰点。”說完嘿嘿憨笑两声。 “那你们几個就作吧。”苏美丽带着笑脸扭身就转头回屋了。 哎呀呀,香味儿太*了。夏天很沒出息的站顺风口吸鼻子,這身体裡的馋虫全都在涌动。它太久太久地沒近距离接触猪肉了。夏天渴望的闻着肉味,就像多年后的春晚小品裡的那句台词“我十分想见赵忠祥”所表达的迫切心情是一样一样地。 厨房的大锅边上蹲着三個小脑袋,烫的小手通红都依然不放過锅裡的肥肉。吃的嘶嘶的吸气声,实在是太烫了。 夏秋作为哥哥,刚开始還有点局促,觉得应该有好吃的,要让着妹妹弟弟。 妹妹看出来了却拽着他說:“哥,我們吃的不是食物,是记忆。多年后,我們像父母那般年纪时,也许会忘了很多年轻时的事情,但一定会记得,当时我們三個,一起抢肉吃的味道。” 夏秋被說的有种莫名的感动,跟着妹妹弟弟吃了几块儿让他一直有着记忆的肥肉。后来的后来,夏秋在八十一岁弥留之际时,对儿孙說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去让爹给我靠油滋了,真香啊!”露出了孩童般的表情,微笑的走完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