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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送核桃和准备吃猪肉

作者:未知
“娘,我奶今天偷着给我布票来着,放在我那屋的木头箱子裡已经放好了。” 夏天一看她娘苏美丽的凤目有瞪圆的趋势,又赶紧解释:“不是我要的,是我奶让我過年做件棉袄外套的,我俩正推来推去呢,大伯母就哭着回来了。我奶就急中生智的把布票包给我塞棉裤腰裡了。你說那时候也不是還来還去的时候啊?我都想好了,過几天我跟您去县裡给爷爷奶奶都扯点布,過年给他们做棉袄外套,我就不做了。恐怕到时候您還得搭点布票,您可别舍不得。” 苏美丽一听,闺女這怎么還带裡挑外撅的呢? 這自家爷们和儿子们都跟前面两步走着,這死丫头說的啥,那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我這還沒說啥呢,闺女就给我定性给老人买东西舍不得,這孩子咋這么缺心眼儿呢!沒见過挑拨自家爹娘感情的孩子呢,想着就对着闺女的后背拍了一巴掌,還不忘表态:“我有啥舍不得的?你爷奶這么多年搭咱家的還少啊?好吃的都紧着你们吃,你当我不知道啊,你回回陪你奶唠嗑,你奶都给你准备小零嘴,别說你大伯家的几個孩子知道你爷奶偏向你,就咱家冬子都知道,他沒资格惦记爷奶的东西,正该這样,有布票就该可着老人先做,有好吃的也该可着老人先吃,有啥好的都惦记着他们。” 夏天一听就乐了,她娘還挺有生活智慧。知道這么說,夏爱国听着能挺受用。她很怕苏美丽過日子太仔细,光给奶奶扯布做衣裳,就沒爷爷的份了,特意让苏美丽跟她爹面前表态,目的达到了得安抚安抚自家娘了:“我就知道娘一定会同意的,先前那么說是逗你急呢。原来你三不五时就爱跟我瞪個眼睛,最近都沒见過了呢?我甚是想念啊!” 苏美丽被闺女耍赖皮的样子逗笑了,而前面走的爷仨也不知道是因为不年不节的吃到鸡肉了?還是雪天的夜色让人心静,都莫名的有点开心。 夏爱国:“你娘俩在外面少叨叨這些,让人听见了传大嫂耳朵裡,老太太又该看两天脸色了。” 娘俩对视一眼,夏天挎着她娘的胳膊快步追赶前面三個人的身影。。。 打开门进屋,屋裡還挺暖和。不過夏秋還是又捅捅炉子,添了些木头柈子扔裡面烧旺些。 炉子上烧水,大家准备开始洗漱。夏爱国扔炕上四块酥糖,冬子嗷地一声就扑過去了。夏爱国趁机对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夏冬就跟條件反射似的,扔掉手中三块儿,拿起一块儿塞嘴裡,還嬉皮笑脸的,也不脱鞋就往炕上爬。 夏天看着心裡真挺不是滋味的。哎!都是穷闹的啊。像夏冬這么大的孩子哪能不爱吃零嘴?连個糖块儿孩子都吃不够真是让自己犯愁加上火。咋办啊? 夏天自打来到這個年代,看到大家对食物的那种渴望后,一直感同身受地认为,這种渴望不是真正的饥饿,而是对什么都不能敞开肚皮吃的拮据感。 夏天趁着爹娘去外屋打水的功夫,把自己的那块儿糖塞冬子的嘴裡。冬子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就扑到了夏天的肩膀上,姐俩就像一起守着一個天大的秘密般,搂抱着笑的躺炕上闹成一团。外屋的几個人,听着嘎嘎的笑声,都觉得那俩還真是孩子,這么大了還作妖呢! 夏天早上是被冰醒地。夏冬那個小破孩儿,在外面疯跑后,进屋就把冰冰凉的手放夏天脸上。 夏天有点起床气,爬起来就要揍他。要說原来的姐姐,夏冬還真有点怕,因为夏天不咋搭理他。可最近几天姐姐都特别好說话,還总是给他笑脸,他自然的认为,姐姐就是纸老虎,他反动起来也得不到啥太大镇压,做了個鬼脸转头就跑。夏天气的直嚷嚷:“再嘚瑟让爹踢你!” 迷迷糊糊的又躺了一会儿,夏天就听到爹娘那屋有女滴說话声。很是纳闷,這苏美丽一大早上跟谁俩唠呢?抓紧爬起来吧。 简单地吊了個高辫儿就出去。苏美丽瞅瞅外面的天,再看看自家的懒闺女:“小芳都帮我做半天衣裳了,等你好些时候了,你這居然才起来。赶紧洗脸吃口饭,你们小姐妹儿进屋唠嗑去吧。” 夏天细致观察了下原主记忆中最认可的好朋友。王小芳,难怪叫小芳,先不說长的咋样,就冲她那长度快到屁股蛋子的辫子,真是粗又长啊! 夏天咧嘴对人家傻笑:“昨晚睡的有点晚。那啥?不用帮我娘了,你快进我屋炕上坐着,我收拾完就进屋。” 小芳对着夏天腼腆地一笑,人未說话脸先红了。有点山裡红略显粗糙的脸蛋看着是那么的敦厚:“嗳,都是我不好,来早了,我舅舅来串门,给拿了点核桃,我就着急给你送来点儿。你不用着急地,今天不用教我认字,我就是来和你說說话。”說着冲苏美丽笑笑就进夏天的小隔间了。 夏天吃着饭嘴也不闲着问她爹人呢? 苏美丽瞪了夏天一眼,夏天心裡嘿了声。這苏美丽一大早上就找气儿生呢。我咋招惹她了? “你爹和你哥上山撞大运撵野鸡去了。” 夏天听完消声了。难怪苏美丽早上起来就表演泼辣,這是生气她昨天自作主张往大伯家倒动她那只過年要做的野鸡呢。 赶紧闷头吃饭,這事辩论不出来谁对谁错,也不是讲道理的事儿。自家娘不是抠门的人,更不是舍不得给爷奶。实在是這年头,想吃点啥,尤其是肉真是太难了,所以她才這么宝贝。 她過日子仔细惯了,总怕像前些年似的能饿死人,她太沒安全感了,才這么爱存东西,這么仔细。 夏天就闷头憨脸的装听不懂她娘的控诉,快速收拾完就进屋找村裡有個小芳去了。 “有点东西咋不自家留着?你家孩子多,日子比我家难,以后可千万别给我家拿了。”夏天直奔主题。 原主记忆裡,這王小芳家困难的,恨不得真是家裡就有那么几條裤子,谁出门谁穿的那种。主要是她家特能生,五個孩子,她是老四,上面两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 由于這么個顺序,在家不太被重视。打夏天上不了学了,她就常来找夏天玩。 夏天好为人师的教她认字。从這点上看,這小芳姑娘就是上进人。 村裡像她们這般大的姑娘,基本都沒怎么读過书。等到十七八岁就结婚生孩子了,所以夏天读到高一,在整個公社恨不得都是独一份地。 不光她,他哥也能排上号,初中毕业的也少之又少,所以說夏爱国同志這人有眼光嘛。 這要再等几年,夏天觉得她爹都不能是一般人,那得上等人啊。 据她娘讲,她三岁话還沒說利索呢,她爹就抱着她开始认字了。后来又托人找关系地,那真是挖门盗洞的想招啊。早早地就把她和她哥送去念书。 沒办法,不溜须拍马地,人家老师都嫌弃她们上学年龄太小,怕她们捣乱。 還好夏天在外面爱装文静,還挺喜歡书本。而夏秋那是从小到大都当老实孩子。 夏爱国的這一举动,背后沒少被人嘲笑。說他打肿脸充胖子,农村裡就沒听說過谁家,不管丫头小子都供着读书地。 那得多少钱啊?要不按照夏爱国這個能干劲儿,還从小跟老木匠学的手艺,以及他是村干部家子弟的身份,夏天家的日子最起码房顶也能有一层红瓦了。 在這個過程中,连苏美丽這個当亲娘的都动摇過,但夏爱国一意孤行,最后還是爷爷夏老头给拍板定夺道:“少听那些裡個楞地!自家過自家日子,不說读出花来吧,有文化的就比沒读過书的明理。只要孩子讲道理,那就差不了。” 夏老头定夺后又私下嘱咐奶奶,你得多背着夏爱国,贴补贴补苏美丽啊。這么做也是沒招,夏爱国要面子啊。 “再难還差這点东西了?你别瞧不上就行。再說你不是我老师嘛。”王小芳很是憨厚地冲夏天笑。 夏天咧嘴乐地很开心。我這上辈子大学毕业嫌弃工资太少,自由职业地是又开網店又做服装买卖的,属于那种沒上岗呢就下岗的情况。這辈子沒念過大学呢,倒是被人发了個上岗证,還是個铁饭碗,给人家当老师了。 夏天去外屋找了個小锤子,边砸边唠嗑:“那我就借花献佛,咱俩這就吃了吧。”哐哐的开始砸核桃,王小芳也跟着一起忙活,两個小姐妹有說有笑的其乐融融。 這個问你感冒咋整的进医院了?那個打听你平时在家都干啥啊?村裡過年能不能有点喜庆事看热闹啊?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這個热乎。一個初来乍到刷好感,孤木难成林啊,她需要在村裡有個好朋友。 再說王小芳這人一看就踏实,值得交往。另一個发现好朋友比原来爱說话了,性格更好相处了,她也就挺放松,不设防的表现自己也挺能說的一面。 夏天听着王小芳讲述村裡小伙伴的八卦。都谁谁嫁哪了;又谁谁成天在家干活還被她娘给揍了;還有谁跟谁偷着搞对象呢。边說還边脸红,讲啥她都脸有点红。夏天无论是听還是看王小芳的小表情,小半天儿下来都挺乐呵。 還是夏爱国和夏秋回来了,才发觉天都有点晚了。王小芳挺不好意思地,赶紧站起来跟大家打個招呼就要走,正好瞟见夏秋在那脱上山穿的大厚棉袄呢,整個脸更是爆红,头都沒敢再抬起就走了。 夏天還想送她到大门口呢,一看她都用跑的了,纳闷的摇摇头,這是咋了?我哥脱衣服露肉了?进屋就听见夏冬在那說:“王小芳脸咋那么红。”被夏秋拍了一巴掌:“沒礼貌!人家多大?你多大。叫小芳姐。”夏天心想:“该,让你大早上的就讨我嫌。” “爹,你上山撞上大运沒?”夏天边往炕上爬边问。 夏爱国呵呵乐:“撞啥撞。大雪封山了,一时半会的去不了啦,就跟你哥在山脚下转了一圈又一圈。结果碰到咱村猪倌了,說是過几天就要集体杀猪了,往公社上交够数,咱村就要分過年的猪肉了。” 苏美丽一听高兴了,也不纠结沒撞上大运了。這往年杀猪都得到快過年,可现在离過年還有半個月呢,這就开始分猪肉了?那炒菜就能放点肉末了,孩子们正好解解馋。 這個年代,生产队专门有养猪的,因为這些猪属于集体财产,每年村裡都有上交猪肉的任务给公社,公社再运到城市。去除這些上交的,到年终的时候,家家都可以分到几斤肉,但也不是分的斤数都相同,你要换几斤都是要靠拿公分来抵的。 這管记工分的就是夏天她大伯夏爱华同志了,所以說她大伯爱摆官架子,也不是沒缘由的。 這时候的村书记,那绝对在本村是有绝对权威地。他那记录的小本子,关系到村裡任何一家吃喝穿的問題。 就比如劳力认定這一块吧,赶上能干的妇女,我给你记七分属于正常,我给你记九分也沒人有啥意见。真有人提出不公平,她大伯父就一句顶回去:“谁让人能干啊,顶個壮劳力啊!” 而這些公分的记录最后要转换地,其实就是你這一家吃多少穿多少肉多少的問題。在农村干啥都得靠公分计算,你說她大伯父有沒有实权。 就是入冬前,生产队统一分发集体的冬储菜,都是按照這個议定的。你想啊,那白菜土豆的,要是分少了,一入冬吃啥啊?也沒個新鲜菜,不得活活饿死啊。 “娘,等分肉了,你给冬子闷点大米饭就着肉吃呗。”夏冬抬头期盼的看着苏美丽。 苏美丽表情变了变,夏天估计在那下决心呢。苏美丽又抬头看看夏秋和夏天,一咬牙:“成!到时候让你们吃顿饱的,等過年還给你们蒸馒头。” 夏天听的這個心酸,她上辈子主食连大米饭和馒头都吃的有点烦啦,沒事還得自己找粗粮吃,关键粗粮卖地還挺贵。而到了這裡,這才穿来多久啊?這個身体一听吃米饭,居然本能的分泌唾液。大概是以前的十六年裡,总吃小米高粱米和玉米的原因吧。 众所周知,东北是专门种植稻子产大米的地方,出的数量估计顿顿吃都足够了,可是大米作为细粮是要上交给国家的。就咱這普通农民家庭一年也分不到多少。 根据记忆裡,自家分的那点儿大米,一年做個十几顿或者二十顿的也就沒有了。 苏美丽同志大概经历過大饥荒的年代,勤俭节约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当然,她奶奶她大伯母,村裡人都具有這美好品质。他们的内心总觉得粮食都被无偿收走了,就剩這么点儿口粮了,你再不勒紧裤腰带从嘴上省点儿,万一碰到下一次的饥荒,难道要去喝西北风? 要不說大姐的婆婆李寡妇,从来有粮食都锁柜子裡呢,很怕谁偷吃喽。而她那么苛待大姐,大姐也不多想,就是因为這村裡有很多老人都那样。她们经历過饿死人的阶段,她還一寡妇,又得拉扯着孩子地,可不就更得节省了。 爷几個听完苏美丽的话都挺高兴。 夏爱国同志高兴是因为他最近接了個活儿,年初六给结婚的人家打炕柜啥的。木头都是夏爱国和夏秋,找時間有空就上山,自己砍完背下来的,這就等于是现成的材料啦,他提供木料又给人家做好,就能换来一些布票,還偶尔能换点粮食。 不過這次他跟人家說好了就要布票了。那天听闺女和媳妇唠嗑說的话,夏爱国虽說挺满意那娘俩孝顺老人的态度,但還是有点遗憾過年不能给闺女做新衣裳。闺女還能跟娘家呆几年啊!這次他就不换粮食了,虽說粮食更金贵,可闺女以后越来越大,连件像样衣服都穿不上,等到她娘那岁数时,一回想得多遗憾。加把劲儿吧!跟秋儿俩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這种活儿了。琢磨完就招呼夏秋跟他去仓房鼓捣去了。 夏天要知道她爹和她哥农闲還要這么受累地,不是为了大家吃好,就是为了她一件衣裳,非得心疼的哭着喊着嚷着不要。 夏天的记忆裡,她爹和她哥除了农忙时是沒空整木匠活儿,剩余時間只要闲下来就进山扛选好的木头。有时候肩膀淤青還沒好利索呢,新一茬淤青又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地。 尤其她哥,不挑吃不挑喝,除了曾经表达過不愿意继续念书,那算是他唯一正面的在這個家发表過意见了,之后就一直扛起半個家。 从他不念书之后,他就用他那還略显稚嫩的肩膀跟他爹一起赚十分公分,又一起学干木匠的。 她哥开春后干完生产队的活,回家還得帮爹娘给自家院子播种犁地种菜,养鸡剁鸡食的。偷空下来就跟他爹上山扛木头,趁天黑背回来,她哥就一直這么忙碌地直到過年歇气缓缓。 对于夏秋来讲,他那個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妹子就算啥活不干,他也从沒有過怨言。他爹曾跟他不止一次地說過,闺女就在娘家算是過几年好日子,等嫁人了就沒這么享福了,别跟你妹子攀比。其实他从未攀比過,他只知道他是哥哥,有着初中文化的夏秋扪心自问關於這個称谓的解读:什么是哥哥?哥哥就是妹妹弟弟的后盾,即便沒有爹娘那天,哥哥家就是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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