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4:敢借他的势,就做他的人
宋清菡捂着肚子蹲下身子,痛的五官都扭曲了,恶狠狠地看着宋云昭,“就算是我现在出宫又能怎样,回了府娘依旧会疼爱我,为我寻一门好婚事,你以为你能走到最后?就凭你這张脸,宫裡头的几位娘娘能容下伱?宋云昭,你也不過是自作聪明罢了。”
宋云昭听着宋清菡說這话一点也不奇怪,她就是奇怪一点,看着她直接问道:“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我一母同胞,你又是嫡长女,照理說我对你沒有任何威胁,你为何要如此防备苛待压制我?”
宋清菡一愣,就连痛觉似乎都因为這句话忽略了,她扶着墙壁站起身,吸了口气,這才扶着椅子坐下,抬眼看着宋云昭一時間沒有說话。
宋云昭也不說话,就盯着宋清菡的脸,难得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怔忪。
两姐妹一站一坐,也不知過了多久,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宋清菡终于开口了。
“沒有威胁?不過是你自以为是罢了。”
宋云昭听到這话眉心一皱,“长幼有序,你为长姐,我怎么越的過你去。”
宋清菡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宋云昭瞧着宋清菡沒有跟她說实话的意思,一時間也沒了追问的兴趣,就直接說道:“你不想說就罢了,這么多年你我姐妹相争,今日终于分出胜负。宋清菡,你以为你回府之后就真的能安然无忧?你身上最大的利益已经失去了,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你会面临着什么局面。”
宋清菡猛地抬头看着宋云昭。
宋云昭冷冷一笑,“其实你心裡是清楚的吧,但是你還是要下手害我,如今害人不成终害己,那你就自己受着吧。你大概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绝地反击,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宋清菡在這一刻的脸色终于变了。
宋云昭转身离开。
宋清菡在宋云昭离开后,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桌上,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宋云昭說的是对的,她知道自己出宫后的局面不会好。
她也知道,她身上联姻這個最大的利益一旦失去了价值,她的母亲会怎么看待她。
别人都以为母亲最喜歡最护着的是她,只有宋云昭看清了真相。
多可笑。
宋清菡打起精神,出宫后還要面临府裡的一场恶战,她不能倒下。她要想法子扭转局势,至少在她择一门好亲事前,不能让母亲放弃她,她要让她知道她還是有价值的。
宋云昭說她以后的婚事也就這样了,她不会认命的。
她還要等着看,她要看着宋云昭跟她一样灰头土脸的回家去。
宋云昭多年恶气一朝散尽,她与宋清菡不能說是两清,也差不多了。
书中她害的原主名声尽丧,最后被蔡氏选了一门不如意的婚事,最后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沒有那么恶毒,非要逼着宋清菡去死,但是走到今日的结果,也是宋清菡自找的,如果她不是非要想法子害她,她又怎么有机会让她自食其果。
宋云昭回去后倒头就睡,睡一觉就好了,那些盘亘在心头的郁气就会消失了。
新的一天太阳照样会升起,這個世界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就不转了。
宋云昭吃過早饭,隔壁的贺兰韵還有宋叶熙過来约她一起去秋水亭,到了秋水亭她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宋清菡几個人被逐出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形形色色的目光恶意的,不含恶意的,对她来說都无关紧要。
秋水亭裡,已经悬挂上了众人的画作,這次有几名宫女在厅中守着,就怕画作再出现什么意外。
宋云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画,在中不溜的位置,最前面几张围观的人最多,贺兰韵挤进人群很快又出来了,脸色臭臭的。
宋云昭心想何必庸人自扰呢,她這种既不是学霸也不是学渣中不溜的学生,就一点也不好奇学霸的画作。
上也上不去(不想努力拼搏),下也下不来(多少要留点脸)的人,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心情会美丽很多。
宋叶熙其实也有点好奇的,但是瞧着宋云昭這么稳得住,莫名的自己也跟着稳住了,现在瞧着县主的神色,忽然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有点小开心,但是不敢表现出来。
贺兰韵瞪着宋云昭,“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這有何难,头几名的闺秀那都是在京城素来有才名的,我這种脱了鞋也追不上的,何必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的贺兰韵,這嘴巴怎么就這么毒!
贺兰韵气呼呼的找了個地方坐下,宋云昭与宋叶熙也跟着過去。
看着贺兰韵的神色,她笑着說道:“凡事都有利弊,你要這么想,不是最好的就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人追上觉都睡不好,不是最差的就不用怕被人骂酒囊饭袋丢人现眼,咱们這成绩,既能跟家裡人交差,又能保住自己的名声,還不用挑灯夜战努力奋进,多好的事儿啊,不值得开心嗎?”
嗯?
還能這么想的嗎?
好像哪裡不对劲,但是听起来很对的样子。
贺兰韵皱眉深思。
宋叶熙捂脸,好好一县主被云昭硬生生带歪了。
“有点道理。”贺兰韵還是沒想出哪裡有坑,最后给与肯定的结论。
宋云昭一本正经的附和,“那是,我能骗你嗎?如县主這般长得美,家世好,性子爽朗大方,样样如意的人,如果你琴棋书画再十分精通,還让别人怎么活,多少给人留点活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嗎?”
贺兰韵觉得很有道理,她都已经這么好了,确实沒必要再争什么。
宋叶熙已经沒脸看了,她就想问问云昭亏不亏心啊,這么忽悠人家县主。
贺兰韵心情大好,之前的不悦一扫而空,“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那可真是谢谢县主抬爱。”宋云昭并不太想交朋友,有县主這样的朋友,将来得给她填多少坑啊。
就季云廷還在外头等着呢,這個大坑迈不過去,贺兰韵以后的人生那铁定相当精彩。
哎。
可是县主這么帮她,她是多少還有点良心的人,朋友就朋友吧,总不能真的看着她摔個满脸开花。
不然,仅剩的那点小良心還是真的会痛的。
张嬷嬷几個人神色都带着些疲惫的进了亭中,照规矩宣布结果。
“诸位姑娘都看到了,可有对排序有疑问的人?”尹嬷嬷望着众人开口问道。
众人摇摇头,画技是個很客观的事情,就在那裡摆着,一眼就能看出高低,如果真的在画技上分不出高下,那就要看意境,偏偏秦溪月两项皆全,拿了魁首无可争论。
陆知雪紧追其后,让云昭意外的是冯云瑾第三,韩锦仪第四,她心裡缕了一下,不愧是书中戏份重的几位女配,果然各有本事。
如果宋清菡沒有被驱逐出宫的话,這次排序也在前五的,不然的话书中也不会中选。
可惜,被她一振出局,沒這個机会了。
综合比起来,秦溪月琴棋书画基本上是样样拔尖,在秀女中综合排名第一,不然的话怎么留选后跟后宫其他几個妃位争個高低。
到這裡为止,宋云昭对秦溪月的实力還是佩服的,毕竟是大女主,装备技能就是齐全。
贺兰韵脸黑的跟锅底有一拼,她就是见不得秦溪月风光。
宿嬷嬷最后宣布了阅看的日子,就在后日,明天让大家轻松一日,准备最后一战了。
宋云昭一怔,又提前了。
贺兰韵也嘀咕一声,“怎么這么快?上次不是說還有些日子嗎?”
宋叶熙思量着說道:“可能跟這次的事情有关系。”
只怕宫裡的人也怕再出意外,早早阅看分出個高低也早轻松。
宋云昭瞧着贺兰韵神色不太对劲,等从秋水亭回去后,就去了隔壁串门。
贺兰韵把宋云昭迎进去,看着她欲言又止。
宋云昭落座后,直接问道:“县主是不是要出宫了?”
贺兰韵惊愕的看着宋云昭,這都能猜得到?
宋云昭笑了笑,“以县主的家世,我想王爷未必愿意县主真的入宫为妃。”
贺兰家族已经封王,如果再送女进宫,就太過煊赫了,如火上浇油,并非善事。
贺兰韵微微松口气,她看着宋云昭說道:“我還以为能再待几日,但是阅看提前,我明日就要告病离宫了。我爹送我来就是让我磨磨性子,我自己也不愿意留宫。”
留在宫裡有什么好,就是笼中鸟,一丁点的自由都沒有。
“县主开心就好,我想镇北王一定很疼爱县主。”宋云昭笑道。
贺兰韵听到這话就开心了,“那当然,我爹是天下最好的爹。”
宋云昭也跟着颔首,“县主出宫后有什么打算?”
贺兰韵闻言一怔,下意识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县主也到了婚嫁之龄,我知道你喜歡季公子,這次出宫你還要追着他跑嗎?”宋云昭决定下一剂狠药,让她避开這個大坑。
贺兰韵沉默了。
宋云昭心裡叹口气。
贺兰韵沒有去看宋云昭的神色,略有些烦躁的說道:“我喜歡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放下,再說秦溪月瞧着這架势大有可能留宫……”
宋云昭明白了,沒有秦溪月搅局,她觉得自己跟季云廷的机会就大多了。
“如果县主真的要去试一试,我就祝福你。”
“嗯?”贺兰韵惊讶的看着宋云昭,還以为她要骂她個狗血喷头。
对上贺兰韵惊讶的神色,宋云昭不动声色的說道:“有句话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疼不疼撞次墙就知道了。”
贺兰韵就知道!
“你就這么不看好?”
她不服气。
“也不是吧。”
“你看,你自己說话都打自己的嘴。”
宋云昭失笑,她看着贺兰韵十分真诚的說道:“我只是觉得如县主這般美好的女子,应该找一個爱你护你怜你的夫君。季公子人很好,若不好,你也不会心心念念這么多年,只是這世上最难的便是你有情他无意。他有万般好,却对你无心,我只是觉得县主应该幸福快乐,又何必因为一人愁闷一生。”
贺兰韵抿抿唇,“那怎么一样?宋云昭,我爹爹对我娘很好,可是他還是有很多妾室,嫁给谁不都一样嗎?至少嫁给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我心甘情愿。”
“县主說得有道理。”宋云昭不能說贺兰韵的想法是错的,她看着贺兰韵问出灵魂一击,“镇北王妃会因为王爷纳妾伤心难過嗎?”
贺兰韵一愣。
“县主,谁不想有個两情相悦厮守一生的夫君,我也想。”
“那你還劝我。”
“嫁给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会因为他纳妾伤心,会因为他沒有付出相同的心意难過,会因为他对别的女子关爱恼怒,因为他不喜歡自己而心生不满怨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這样的枷锁中活着,终将会两看相厌,不喜歡的一方只会远离对方,喜歡的一方却因为那份喜歡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因为你付出太多。早已无法抽身。”
贺兰韵一脸迷茫。
“你跟我差不多大,也沒经過這些,怎么就能說出這样的话,万一要是成婚后我們会過得很好呢?”
“那就恭喜县主守得云开月明。”
贺兰韵听着這话就更觉得堵心了,忍不住去琢磨宋云昭的话,想想以后真要是過成那样,就有种脚底板发凉的感觉。
“我只是喜歡他。”
“是啊,喜歡一個人是很美好的事情,如果能得到回应便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贺兰韵闻言眼眶红了,是,她一直盼着季云廷能对她說一句,他也喜歡她。
“你可真是太讨厌了。”贺兰韵气呼呼的說道。
“我也觉得是這样。”
贺兰韵:……
這還怎么让她借题发挥跟她大吵一架,然后趁机绝交?
宋云昭這個人真是嘴巴太毒了,說的每一句话都扎在她的心口上,偏偏她還抹不去,让她堵心堵肝又堵肺!
“我知道你說得有道理,但是我不甘心,我出宫后還是要去问一句。”贺兰韵下定决心。
宋云昭点头,“县主有魄力,云昭佩服。”
贺兰韵幽幽的看着宋云昭,“我总觉得你在嘲讽我。”
“這话我是真心实意的。”宋云昭觉得有点冤枉,這句话還真的是真心的。
贺兰韵又看了宋云昭一眼,试图从她脸上看出虚情假意几個字来,好让她找個借口說服自己,宋云昭的话都是骗自己的。
“县主,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万事顺意,能觅得佳婿,美满一生。”宋云昭起身告辞。
能說的都說了,她都觉得自己越界了,穿来這么久,還是第一次做這样的事情。
尽心了,也就无憾了。
至于贺兰韵怎么選擇,那是她自己的自由,她還是希望她能避开书中的结局,但是如果她努力過了,還是无法改变,那也沒办法了。
贺兰韵看着宋云昭就這么走了,心裡更不得劲了,你倒是再劝我一句啊。
若是宋云昭再劝她,她可能就真的恼了。
但是她不劝她了,又好像觉得缺了什么似的。
宋云昭走后,贺兰韵的脑子像是炸开了锅,不断的回想起這么多年跟季云廷相处的情形。
好像云昭說得对,她一直追着季云廷跑,每次都是她去见他,每次都是她主动送他礼物,他好像真的沒有主动来见她一次,沒有主动送過她礼物。
贺兰韵一直觉得自己能捂暖季云廷這块冰疙瘩,但是现在她的熊熊烈火被宋云昭撤了柴,温度有点不太够了。
烦死了。
喜歡一個人怎么就這么难呢。
就不能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嗎?
她家世好,长得美,有什么是他不满意的?
他怎么就不喜歡自己?
贺兰韵一整晚沒能睡着,第二天顶着個大大的黑眼圈出了宫,她沒有去跟宋云昭辞别,就怕她那张嘴再给自己来一刀,還是偷偷走了吧。
宋云昭站在窗前目送贺兰韵离开,也沒有出去打招呼,看到她眼睛的时候眉眼微微一弯。
也不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但凡能记住几句,也希望对她能有些用处,算是全了這段日子她对自己的照顾。
言多必失,她昨天话确实有点多了,但是也不后悔,就這样吧。
因为今日大家沒有什么任务在身,不少秀女都结伴在锦萃园游玩,宋云昭沒兴趣,宋叶熙来问她的时候,她就說自己想要休息,宋叶熙就跟其他秀女去玩了。
宋云昭自打参选以来,就对自己的惹事体质深有体会,今日别人游园可能开开心心顺顺利利,但是她的话就未必了。
明日就要阅看了,她不想再出什么意外。
反正等到明日就能落选出宫,若是能得陛下一個眼缘,指不定還能混一個指婚的好运气,今日闭门,就当给自己积攒运气吧。
太极宫裡,封奕翻看完折子,捏捏眉心休息一下,又想起张茂全昨日的回话。
這么一想,嘴角不由勾了勾,撞船落水這样的事情,便是选秀這么多年也是稀罕事,宋云昭那倒霉性子又给遇上了。
居然還敢威胁知春宫的管事嬷嬷,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而且,她還真的成功了,让知春宫的几位管事嬷嬷不得不把事情给周全好,他知道舒妃几個人是伸了手的,可是居然也铩羽而归,借力打力這一招,她可是用的炉火纯青。
对于,宋云昭暗中借用张茂全的名头封奕倒是沒有生气,当初让张茂全在知春宫露脸就想到這些,但是宋云昭跟别人又不一样,沒有明着借用张茂全的名号,但是却又让几位管事自己心生忌惮。
她這样的年纪,能把尺度把握的這么好,封奕再想想明日阅看她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神色,心情就更愉悦了。
舒妃几個人自然不是怕宋云昭,而是怕宋云昭闹到自己面前。
敢這么借皇帝势的人,宋云昭是第一個。
敢借他的势,那就得做他的人了。
孟九昌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服侍,瞧着陛下心情不错的样子,琢磨着难道今日朝臣的折子沒有给陛下添堵?
那就好,那就好。
陛下心情好了,他们当差就不用小心翼翼胆战心惊了。
宋云昭苟在屋子裡過了一天,以为就此平安過一天,沒想到宋叶熙下午回来的时候,還是给她带回来一点乐子。
“大家都去佛香阁上香,要给自己求個好运气,我就跟着去凑個热闹,我现在可知道了热闹可不是随便乱凑的。”宋叶熙說起来還真是一脸后怕,“那么高的台阶,齐秀女几個人就那么滚了下去,明儿個阅看是甭想了。”
宋云昭:……
幸好她沒去,她要去了,滚下去的指不定就是她。
“为什么会出意外?”宋云昭還是很好奇的。
“嗐,别提了,也是倒霉。佛香阁外养了一群鸽子,大家觉得有趣就喂鸽子玩儿,齐秀女几人瞧着秦溪月能让鸽子落在手臂上,觉得十分有趣,就想跟人学,只顾着追鸽子了,沒看脚底下就一头栽了下去。”
宋云昭一個字都不想說了,你說這事儿跟秦溪月有关系嗎?有。
但是,人家又沒出手害人,别人东施效颦出了意外,也不能怪西施太美是不是?
“人怎么样,沒有什么大碍吧?”
“一個扭了脚,一個伤了腿,另外一個脸着地有点擦伤,幸好伤的不是很厉害,养個一年半载就沒事了。”宋叶熙道。
宋云昭心裡直叹气,女主這光环也有点威力太大了,幸好她明天就会落选出宫了。
這回因为落水的事情,她得罪了舒妃几個人,她们肯定不会让自己中选,唯一不能预测的是能不能得陛下给赐一门亲事。
她隐隐有种感觉,大概是指望不上了,還是出宫指望自己爹更靠谱些。
宋叶熙从袖笼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锦盒放在桌上,看着云昭轻声說道:“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明儿個你就戴着它阅看。”
宋云昭一愣,莫名就有点心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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