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贺高升 作者:未知 新皇登基新气象,除了擢升功臣,贬斥之前的二张余党,复国号为唐之外,另外几件很重要的事则是把洛阳从神都再次降格为东都,北都则仍旧恢复了原名并州,然后把太初宫改为了原名洛阳宫。 黄昏时分,金黄色的落日余晖给洛阳宫一座座或巍峨或秀美的宫殿洒上了一层金色,平添了几分神圣气息。由于是上元节前一天,因此今日沒有宵禁,宫中固然能听到阵阵笙乐,外间亦是热热闹闹。 凌波今天却破天荒回来得早。出去的时候原本就心情不错,回来的时候她心情更好。回到陶光园附近的临波阁时,她嘴裡甚至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脑子都在思量该怎么戏耍那稀奇古怪的少爷仆人四人组。 留在临波阁的侍女朱颜和紫陌看见主人归来,慌忙双双迎上,還沒来得及說话就听见了凌波在唱歌。朱颜也就罢了,年岁還小又是凌波从家裡带出来的紫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什么事這么高兴!” “今儿個遇到一只大笨鹅,当然高兴!”凌波对小丫头的调笑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在紫陌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发觉两人的宫装好似是外出的打扮,不禁奇怪了起来,“好好的你们怎么穿成這個样子?” 這下子换成朱颜诧异了,她惊讶地一挑眉:“难道小姐不准备去上官婕妤那裡道贺?奴婢和紫陌都等您一下午了!” 上官婕妤?凌波一下子陷入了极度的茫然中,過了许久才回過神来:“你们是說上官姑姑?等等,她什么时候封了婕妤?” 和紫陌不同,朱颜是凌波双亲亡故被接到宫中抚养之后,這才被派過来伺候的。虽說相处時間只有两年,但也知道這位主儿和其他那些武家千金不同,聪明却懂得分寸,而且很明白该和谁亲近和谁疏远,消息更是极其灵通。因此,這一次看到主子露出前所未有的迷糊模样,她不禁对主子今天究竟到了哪去产生了怀疑。 “就是今儿個中午,陛下下诏拜上官秉笔为婕妤。這么大的消息,去贺喜的人不计其数,难道小姐真的不知道?” 看到朱颜那怀疑的面孔,凌波忍不住一阵气闷。谁能想到,她一时兴起跑到南市去散了這么一会心,结果却错過了這么一遭大事!懊恼過后,她沉思片刻,却露出了轻松写意的表情,也不提什么要外出的话,自顾自地进了屋子。 “晚饭都有些什么,赶紧摆出来,在外头逛了一天,我都饿了!” 紫陌年少不懂事也就罢了,朱颜却被主子這笃定的举动给弄得莫名其妙。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她上前一步再次提醒道:“小姐,听說韦皇后也派去了贺娄尚宫和柴尚宫贺喜,太平公主自然让人去了,就连安乐长宁两位公主也派了人道贺!如今這内命妇基本上能去的都去了仙居殿,小姐和上官婕妤如此交情……” 不等朱颜說完,凌波便晒然笑道:“就是因为如此交情,這时候我才不会去凑热闹,你明白么?” 打发了懵懵懂懂的紫陌去小厨房取晚饭,撇下仍在那裡皱眉苦思的朱颜,凌波自己动手脱下了那件斗篷,走到窗前望着天空出神。這间屋子朝西,每逢夏日,那窗户根本挡不住西下的日头,端的是酷热难当,而冬季则只能看到落日一角。望着那渐渐沉入西边的日头,她想起了那天晚上闯宫的一幕,嘴角不禁露出了微微笑容。 果然危机就是机遇,上官婉儿已经成功达到了第一個目标,這還真是可喜可贺! 从中午开始,仙居殿的门槛就几乎被络绎不绝的贺客给踏破了,原有的四個宫人倾尽全力却依旧手忙脚乱,最后還是代表韦皇后前来道喜的柴淑贤看不過去,又调派了四個人過来,這才堪堪应付了场面。等到晚间,上官婉儿原以为不会再有客人,想不到点灯时分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来。 她起初還觉得诧异,但過了戌时還有人赖着不肯走,她立刻品出了其中三味。那些精心打扮的各色女子哪裡是为了来贺她,分明是想要借這個机会亲近天颜,只可惜,某些人的眼光实在是太肤浅了! 到了亥时,当仙居殿的某個宫人一不留神,道出皇帝李显已经去了韦后那裡,一群女人们脸上的表情方才精彩了起来。有的绞弄着手中的帕子,有的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更有甚者直接站起身来,随便找了個借口就转身离去。這头一個走的人一带头,紧跟着便是效法者无数,不到一盏茶功夫,刚刚高朋满座的仙居殿中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看到這种人走茶凉的情景,上官婉儿不怒反笑,站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旋即把原先的四個宫人和新来的一起叫了過来,沉声吩咐道:“从明天开始,除了中宫韦皇后和外头几位公主那边,這内宫甭管有谁来拜会,一律挡驾,就說我不奉旨不得私见宫眷。” 四個旧人心领神会,四個新人就有些莫明其妙了。還不等上官婉儿再吩咐什么,外头就忽然响起了一阵笑声:“上官姑姑這么狠心,敢情這门头我以后也进不来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上官婉儿往外一张望,立时瞥见门外探出来的一個脑袋,顿时莞尔。她随手打发了众人离去,這才上去一手把凌波拉了进来,沒好气地嗔怒道:“我還以为你都把我這個姑姑给忘了!下午晚上人来人往,就是不见你這個小妮子,怎么,连一份礼物都置办不起么?” “姑姑高升婕妤,我怎能不来贺高升?”凌波眨了眨眼睛,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一個盒子,“南市天香斋最有名的贵妃红,我可是特意带回来的!” “死丫头,就你最吝啬,贺喜只用一盒点心!” “是谁說,天香斋的贵妃红比黄金更讨人喜歡的?”上官婉儿的冷眼吓得了别人,凌波又哪裡会吃這一套,這才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却是一個长长的匣子,“不過要說贺喜,這是我前几天特意从琴心阁中弄到的琴弦,若不是赌斗赢的,人家可是千金都不肯卖!” 上官婉儿原本只是說笑,待听說凌波居然特意找来了這個,心中自是高兴。把那琴弦匣子交给一個宫人令其收好,她便和凌波相对而坐,打开那盒贵妃红,拈起一块尝了,脸上渐渐露出了回味的微笑。要說美味宫中应有尽有,她却始终记得小时候在掖庭充奴婢,母亲用纺纱织袜的钱换取一小块点心的往事。 见上官婉儿那明显怅惘的表情,凌波也不多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裡。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就只听对面传来了一声难以抑制的长叹,再凝神看时,那表情已经无影无踪。 上官婉儿合上了点心盒子,悠悠說道:“今天,我去见陛下和皇后的当口,张柬之正在力陈诸武该杀,恰好那個混球上书請免王爵,于是陛下连道他明事理,结果张柬之讨了老大一個沒趣。现在看来,這一关武家大约暂时是過去了。” 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小!虽說不耐烦管武家的事,但自己姓武這個事实却不容忽视,因此凌波也沒忘了合掌道了声谢天谢地。只不過,什么武三思恰好上书,若不是上官婉儿的情报准确,這時間能卡得那么准?可怜的张柬之,那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气闷呢! 她正想着,耳边又飘来了上官婉儿的一句告诫:“对了,你這些天在外头闲逛小心一些,洛阳令报說城中如今有不少身份不明的人物,你别仗着有功夫就掉以轻心!” 凌波心中一震,旋即苦笑了起来。今天她碰上的那個裴愿,可不就是来自庭州的身份不明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