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火星 作者:未知 “要我去宫中小住数日?” 对于這样一個突如其来的邀约,正在家中舒心惬意地過着孕妇生活的凌波很是诧异。尽管她知道自己很讨太上皇李旦那两位妃嫔的欢喜,但這种时候,她這么一個大腹便便却有丈夫在身边的县主到宫中小住算是怎么回事?豆卢贵妃和王贤妃都是谨慎贤淑的妇人,并不管外头的事,這次莫非并不仅仅是她们俩的意思? 裴愿也觉得奇怪,但见凌波皱紧了眉头在那裡喃喃自语,他便笑道:“大约是太上皇和两位娘娘觉得寂寞,所以让你去住两天。前天我去谒见太上皇的时候,他還很是念叨了你一回。太上皇老了,虽然膝下儿孙满堂,可住在宫裡的就只有陛下和两位孙子。反正我如今的职分可以随时入宫,每天都可以去看你。” 那不是好似探监嗎? 凌波闻言不禁气结,恶狠狠瞪了裴愿一眼,发现他满脸莫名其妙,她方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就算裴愿不這么說,她也不可能拒绝人家的好意,否则還不知道要被人怎么编排。虽說伴君如伴虎,可陪伴李旦這样一位心地仁厚犹如慈父一般的老人倒是不难過,也省得在家裡成天要被人骚扰。于是,她只得对裴愿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了足足一個时辰,這才懒洋洋地吩咐喜儿去准备衣裳行李。 洛阳宫大明宫太极宫……她又不是妃嫔,偏偏三個地方都住了一個遍,是不是该感到庆幸? 然而,在她上了自己那辆白铜饰犊车,却发现车上笑吟吟地坐着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她犹如看怪物似的端详了好一阵子,這才满心纳闷地问道:“难道姑姑你在宫中還沒有住够,還打算去過那种坐监房似的日子?” “要不是我正好去见力士,哪裡知道你会忽然被接到宫裡去住。有我跟着他也放心,你那裴小子也放心,就算不自由我也只好认了,横竖顶多也就是個把月而已。”云娘說着便露出了讥诮的笑容,轻轻眨了眨眼睛,“多少名门淑媛抢破了头都想进宫,也就是你会把进宫当成坐监房。对了,我想我大概能猜到太上皇为何会在這個当口接你入宫。” 凌波心中一紧,却沒有立刻追问。因为某個原因她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只是她仍然不敢相信那就是事实。 “先头我去见力士的时候,他就对我說,已经有人向陛下暗示要速战速决,那個被贬到东都的张說也派人送给了陛下一把腰刀,无非想让陛下速断。除此之外,出了名的墙头草崔日用也进宫和陛下嘀咕了好一阵子。照這样看来,只怕是最后的日子已经近了,所缺的不過是一点火星而已。太上皇想必也有所觉察,所以把你接入宫中,无非是担心到时候再有乱兵置你于危境。” “太上皇真的觉察了?” 云娘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太上皇毕竟历经四朝,他又不是天生迟钝,不過是不想争而已,看破這些门道又有什么难的?太上皇除了派人接你,還似乎往太平公主那裡也派了信使,要請那一位也到宫中住上几天……” 此时此刻,凌波陡然之间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那太平公主怎么說?” “她大约也已经定好了日子预备发动,怎么会在這种时候把自己送入人家控制的地方去?她借口时气不好感染了病疾,此时若是进宫对太上皇有利无害,婉言辞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家都在悬崖边缘,岂是太上皇想拉就能拉回来的?” 得到了這样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的一路上,凌波着实连說话的兴致都沒了。由安上门进了重明门,立刻便有小宦官带着肩舆迎了上来,凌波也不推辞,直接坐了上去。六月的天气已经是酷热炎炎,尽管头顶打着伞,旁边又有人轻轻打扇,自己更不用走路,但這一路上她仍是出了通身大汗。直到来到王贤妃的淑景殿,换了一身衣服,又由早就在這裡等候的太医诊過脉,她方才缓過神来。 淑景殿距离南海池不過一箭之地,即便是炎夏,池上仍有凉风阵阵吹来,即便比不上太液池边上的天然阴凉,却仍让人感到阵阵舒爽。此时此刻,她便舒舒服服地歪在殿后临水阁子的一具凉榻上,望着那水面出神。旁边的王贤妃则是早就知机地避开了去,将這块最好的临水之地完完全全让给了凌波。云娘则是倚靠着不远处的一根廊柱,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池中的一尾尾锦鲤。 一整個下午,凌波便都在這样寂静的氛围中度過。既沒有人来求见,也沒有人打扰,就连宫女送茶送点心也都是静悄悄地毫无声息。头一次沉浸在這样的静谧中,她只觉得整個人都好似飘荡在林间的清泉中,简直忘了這是世界上最污浊最幽暗的地方。就在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地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個低沉的声音 “十七娘,這個地方应该很合你的心意吧?” 瞥见那一缕明黄色的衣袍,凌波立刻支撑双臂想要坐起来,结果肩头却多了一只手。面对那股并不大却很坚决的力量,她不敢直接抗拒,只好摇头苦笑道:“舅舅,我這样是不是太不恭敬了?” “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這裡又沒什么外人,需要守什么规矩?”看着那张微微胖了一圈的脸,李旦忍不住笑道,“朕可不会输给裴郎,所以已经调了四個最善于烹制孕期饮食的厨子来,還有四個有经验的宫人,正好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且安心在這裡住着,芳湄性子婉淑,和你一定合得来,也可以照应你一阵子。” 凌波只觉心中咯噔一下。云娘的话已经从李旦這裡得到了证实,那么岂不是說不日之内必有大变?她强忍心中疑惧,欣然点了点头:“贤妃娘娘一向待我极厚,我這一回住在這裡,只怕要搅扰她了。” “芳湄膝下并无子女,五郎和四娘六娘都是她抚养长大的,如今四娘六娘都已经嫁人,五郎也已经封王外居,有了你陪她說话,她欢喜還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搅扰?”說到這裡,李旦微微一顿,這才慨然长叹了一声,“你冰雪聪明,朕的深意你必然能够领会一二。事到如今,朕能做的只有這些,只盼他们也能够想到如今這一切的来之不易,莫要轻易毁弃了這好日子。” 凌波进宫的這一天,罗琦也风尘仆仆地带着裴伷先的“家书”和口信赶到了长安城。一进城他就直奔平康坊永年县主第,结果却得知了凌波入宫小住的消息。沒奈何之下,他只得转往左羽林军营,足足在外头等候了将近小半個时辰,這才见一身戎装的裴愿匆匆出来。知道裴愿身有公务,他连忙将裴伷先嘱咐的话转达了一遍,這才递上了封了口的书信。 裴愿随手将书信贴身藏了,然后便点了点头:“你转告爹爹,让他放心,信我一定会送到,其余一切我和小凌都已经安排好了。” “大人吩咐過,我此来就不必回去了,就留在长安城听大少爷的指令。” 对于父亲的這种安排,裴愿着实有些意外。然而只是略一思忖,他便有了主意。凌波的入宫让他少了一份后顾之忧,但是如今家裡還住着他的弟弟和弟妹,若是不小心也会让人有机可趁。想到家裡還有从庭州带回来的几十個家将,他便吩咐道:“那你回去整合一下我带回来的那些家将,然后秘密在长安城内找一处宅子,把二弟和紫陌一起转移出去。记住,一定要做得小心。” 尽管从裴伷先的态度中就能看出长安城局势险恶,但罗琦沒想到居然要這样布置后路。尽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但离开军营之后,他還是颇有些踌躇。這要是把人留在长安城,万一遇到什么大规模的兵变還是躲不過去,他是不是该劝說裴范干脆躲到城外去? 要知道,至今为止,无论哪一次兵变都只限于京城之内。 然而,他回到平康坊找到裴范和紫陌,本以为要大费唇舌地劝說,谁料這一对小夫妻却一口答应悄悄搬走。尽管他觉得這其中颇有些蹊跷,但仓促之下顾不得那许多,便匆匆忙忙挑了几個家将出去布置了。 罗琦這一走,裴范连忙关照了紫陌几句,随后便悄悄从后门离开。自打来到长安城之后,他就沒有真真正正做過什么事情,他那些经商的天赋更是沒法施展——毕竟,作为洗马裴氏這样的大世家子弟,他在庭州的时候负责西域商路不要紧,但在关中這样的地方亲自经营商家,无疑是自降身份。這一年多下来,他竟是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累赘。 跳上一辆早就停在那裡的马车,放下前头的车帘,他便对车中的人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车中人淡然一笑:“很简单,二公子陪我去见一個人。”(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陆,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