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方识又别 来日有约
出门在外,碰上好心帮你的人這种概率有多大?
别乐观啊,概率不会很大,和中五百万大奖的概率几乎等同。
不過也别悲观,真善美虽然濒临绝迹,但并不是完全绝迹了。
最起码在王雪娜的心裡沒有绝迹,最起码今天她觉得在人才市场碰到的這位学长就是個好人,可偏偏好人为什么就那么容易失之交臂呢?
他去哪儿了?觉得我能行了,我走出第一步了,帮完我了,然后就潇洒转身离开了……或者他還要忙自己的事,好像听他說,也失业了……這么出色的一位学长、校友,怎么也会失业?难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比报纸上危言耸听的還难?
边揉着腿和胳膊,王雪娜边用最纯最善的心思来揣度帮過自己的那位学长,几次从弯腰状态起身四顾,不過看到的依然是陌生的面孔,身边经過的是来来往往陌生人,在這种燥热但却冷漠的环境裡,让王雪娜在心裡无限制地放大那位個子不高学长的形象,越放越高大,越高大越让自己觉得懊丧……
从招聘台前挤出人群之外准确地說時間并不长,只是王雪娜觉得漫长而已。
這一段貌似漫长的時間裡,王雪娜一直心有慌乱地不时目光搜寻,每一次失望都让心裡懊丧深了几分,而就在她弯着腰揉着腿已经很失望的时候,眼前……有一只手直接伸到了自己的眼前差那么一点点就触到了鼻尖,手上赫然一盒冰激淋,浅黄色的盒子,盒子上沾着细细的水珠,是从冰箱裡刚出来的,這么燥热的环境,即便是看一眼也让心裡顿时感觉到凉意丝丝。
一惊,讶色地抬头看,霎時間嫣然一笑,笑得很灿烂……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学长又站回来了,一只手给自己送冰激淋,一只手拿着根老冰棍,很不顾风度地滋滋溜溜吮着,依然是那么狡黠地嘿嘿一笑示意了下:“快吃呀,傻看什么?”
王雪娜笑了,感觉很多话涌上了喉间,却是欲言又止,只化做了一個动作,接過了那盒冰激淋,很感激地笑了笑,掀开了盖子,木制的小勺,轻挹了一片,保持着很风度地放到嘴裡轻呷着,凉丝丝的甜意和舒爽感觉把刚刚心裡的不快立时驱赶得无影无踪。
传說人与人之间有四大感动,分别是冬天送棉袄、夏天送冰糕、迷途中给航标加上黑暗裡点灯泡,帅朗這一上午独占其二了,端得是搏得了学妹好多嫣然一笑,面对面站着的功夫一個吮冰棍一個吃冰激淋,俩人甭提多傻乐呵了。被過往行人连碰了几下,半天帅朗才反应過来俩人身处的环境,边指指门厅之外,边走边随意问着:“走吧,快中午了,刚才怎么样?”
很默契,王雪娜在身侧跟着,简历投完了,這地方谁都不愿意呆,最好马上到外面透透气去。边走王雪娜边高兴地說着刚才招聘的過程,着重强调了“面试通知”和“面试時間通知”的不同,說得兴高采烈,毕竟這是第一次,不料一听這话,帅朗吮着冰棍摇摇头,又是一番過来的人口吻教导上了:“……不是我打击你啊,我刚见你时,你是盲目悲观,不知道自己该从那儿着手。這会了嘛,又是盲目乐观,就刚才你递简历的嘉和市连锁,那是批量要廉价劳动力的,只要敢递简历,人不是太磕碜都能去了……那活一天得让你站七八個小时,日薪顶多一百,而且别指望劳动法保护你啊,休息請假都沒工资,丢了东西都得你赔,這還不带老板瞅你不顺眼巧立名目扣你点血汗钱,最终能领到手裡都是個天文数字,你能受得了嗎?”
边說边审视着身侧的小学妹,正矜持地舔着小木勺的动作很悦目,露着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如果不是脸上那几颗未出尽的痘痘,這张精致、小巧、玲珑的脸配着脑后那條大辫子就更完美了,恐怕唯一的缺点就是個子有些矮了,以帅朗绝对犀利的眼光审视,這妞的身高应该不足一米六,矮自己半個脑袋。
不過帅朗马上又在心裡安慰自己了,哥长得也不高,配這么位小巧玲珑妞那岂不是天作之合!?
沒有现帅朗正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审视自己,王雪娜笑了笑,对于帅朗的威言耸听显得不在意地說着:“……你不都說了,总要有第一次的嘛,再說毕业招聘還有一段時間,正好出来煅练煅练接触一下实践……反正也沒准备长期干。”
“哦,那倒是……”帅朗收回了目光,回头看看依然人声鼎沸的人才市场,指了指二楼,介绍着:“…咱们身处這一层都是廉价工需求招聘,上面就是高级人才、专业人才招聘了,薪水高條件也苛刻,最起码专业对口,毕业時間不低于两年,而且像你這号学市场管理的,他们還看你的具体业绩和工作经验,什么时候你混到那份上,差不多就是白领了……你要是不考公务员也不进国企,基本就得常来這儿混了,眼睛擦亮点啊,现在招聘单位忽悠人,忽悠得厉害,而且最愿意忽悠刚毕业的大学生给他们白干活……像今天你投的简历,一准有好几家给你面试通知,注意啊,凡要求你交报名费、服装费、培训费什么资料费,不管什么,一律归于骗子别操理他们,现在就靠這個赚钱的黑公司不在少数……对了,我给你留個电话,有什么事你找我……你手机号多少,我给你拔過去……”
边走边說着,出了人才市场大厅的门,迎面扑面来的清新空气让人精神一振,帅朗很自然地說到了這個关节上,虽然說得是事实,不過把自己的最终用心隐藏上的裡面,动机嘛,当然就是最后那一句话了,說着很自然地摸出了手机作势拔号,而眨巴着眼睛听着的王雪娜也很自然地說了個号码:“139****”
哟,不露声色,水到渠成,号码到手,帅朗正色中掩饰着自己的得意。
稍倾,悦耳的铃声响起,却见得王雪娜把胸前的挂绳从纽扣之后抽出来,敢情那沟裡塞着手机呢,帅朗看着,揣度着那裡玲珑的大小、深浅,现在却是不敢稍露淫邪之色了。王雪娜摁了拒绝键保存着号码,一摁键這才疑惑地抬头问着:“您還沒告诉我您叫什么呢?”
“帅朗……帅哥的帅……单字朗,俊朗的朗……”
帅朗牛掰了,抿着嘴一脸得意,把自己名字报将出来,就這名字,就這介绍,和本人名不副实的這么厉害,绝对能给人留下深刻印像。果不其然,王雪娜诧异了一下下,看着既不帅气也不俊朗的学长咬冰棍那得性,眉眼绽笑,忍着笑输着這個既帅且朗的名字,输完了,把手机又塞回了衬衣裡,却现帅朗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挂着颗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冰棍化了,還是馋涎欲滴了。顺着那眼光的方向低眼看自己很不出众的胸部,王雪娜略略有点脸红和不悦,手掩掩不动声色地问着:“怎么了?”
“哦……你用iphone啊?”帅朗大惊小怪地问道。
王雪娜瞬间理解了帅朗眼裡的诧异,這么贵的手机出现在穷学生的手上当然有点不合时宜了,笑了笑像害羞一般說着:“山寨高仿的,淘宝網上多了,網购的。”
“哦……這样啊,出门在外,别用太好手机,招贼呢……”
一听這话帅朗咬着冰棍說着,把最后一块咯噔咬掉了,一扔冰棍把子,抬步前面走着,王雪娜嘴唇抿着浅笑着,不几步的功夫又成了并肩而行,很快脱离了熙攘的人才市场,不远处就是公共汽车候车亭,走了半晌帅朗猛地现是自己糊裡糊涂走错了方向,是跟着王雪娜的脚步在走,這倒惊省了,几次挠着脑袋想說請吃饭什么的话,几次看着小学妹,這话却是沒怎么好意思憋出来,今儿刚认识,万一被人拒绝的话,那可就沒后话了……直到候车亭前,鼓着勇气想說话的时候,我……我刚說了一個字,面对小学妹那清纯的眼睛,下文又给憋回去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客气:“我……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公交车就几站路,這儿离中大不远。”王雪娜笑着摇摇头,暗道着,這位学长好像脸皮并不是一味地厚。
“那個……那個本来我想請你吃饭的,不過好像刚认识不合适……要不咱们,吃了饭再回去……”帅朗笑了笑,委婉地表达着,生怕引起反感。王雪娜对此倒落落大方,笑了笑回着:“本来应该我請你的,不過今天约了我們同室的姐妹,她们等着我汇报今天的结果呢……這样吧,改天我請你……谢谢你的冰激淋,真好吃。”
浅笑着示意了下手上還未吃完的冰激淋,虽是婉拒,不過让人一点反感也沒有,帅朗点点头:“嗯,沒問題,那我等你啊……”
這当会,暖洋洋的阳光下,空阔的大街上,离开了那個嘈杂的环境,反而让帅朗觉得无法施展了,俩人都有点讷言,毕竟刚刚相识彼此间相知太少,只是无关痛痒地问了几句学校裡的事,還沒說几句,那不长眼的公共汽车倒哗哗开来了,帅朗不迭地送着王雪娜上车,人进车裡在车窗上看着小学妹很欣悦的招手再见,最后定格的影像還是一份清纯、矜持和灿烂的笑容。
人走了,阳光晒着傻傻的帅朗,招着手僵在空中直目视着公共汽车在中州大道上越走越远,半晌才从那份笑意中慢慢清醒過来,舌头舔得嘴唇啧啧有声,摸着手机看着那個号码,回忆着這位小学妹的一颦一笑,实在有点置疑就自己对女人波大臀肥的审美眼光,怎么着就会被這個貌不其扬的小学妹吸引住呢?
大辫子、小痘痘,那楚楚可怜的单薄身子和那青涩的甜笑,让走了几步的帅朗又停下脚步,歪头侧脑几分白痴相,食指快伸进嘴裡咬上了,轻咬了半天估计在回味今儿的邂逅……咦?這很像初恋那种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感觉嗳。
“对,就是這感觉,看着人比嚼根老冰棍還清爽,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主?……她会不会约我呢,要主动约我,那沒准有戏……要不约的话,我主动约她,她会不会出来涅?”
帅朗的眼睛一亮,终于找到自己花痴的根源所在了,瞬间又想了几個开展泡妞下一步工作的可能性,不過马上又多了几個問題,毕竟自己属于缺才加缺财,长相不太帅的劳苦大众一类,想正正经经泡個妞還是蛮有难度的,一想一难,顾不上咬手指花痴了,摸了腮边,难;又拍拍腿,還是难;……一拍到這儿,拍到了随身的包上,更难的事来了,什么呢?就见得帅朗一掀包摸到了厚厚的一摞简历,一下子从绮念掉回现实裡了。跟着立马撒丫子往人才市场裡跑,边跑边骂着自己:
“娘滴,光顾想妞呢把自己忘了……咱這一大半简历還沒投出去呢,再找不着事干得吃老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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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帅朗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人才市场人群裡的时候,路对面,公交候车亭不远,一位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身影笑了笑,摇了摇头,向着反方向踱過马路,直到路对面的停车地方,开了一辆别克车的门,坐到驾驶位置把手裡的一份简历递到车后,有人接下了,就听這人笑着道:
“师爸,您怎么会对這小子感兴趣?”
车后座,坐着一位老人,如果帅朗见到恐怕会大跌眼镜,這位正是公园裡遇到的卦仙,而此时卦仙古清治的手裡拿着的正是帅朗的简历,饶有兴致的翻阅着,对于前座男子的话不置可否,笑了笑不答反问道:“怎么,黄晓,你跟了几個小时,沒现什么特异之处?”
“沒有啊,整個一雏,就這地方都是漂在中州混饭的主,能有什么特异的。”叫黄晓那位回過头来,是位留着胡髭的爷们,窄额高颧尖下巴,细看還有点兔儿唇,回头见得古清治慎重地看简历,這倒更诧异了,笑着道:“师爸,您不会想收個关门弟子吧?”
“呵呵……那有什么不可以,咱们這行的门槛是最低的……咦?條件不错嘛,你看黄晓,這孩子是优秀学生干部、优秀共青团员、嗯?居然還是十佳大学生?”古清治扬扬眉头,黑白相间的眉毛挑了挑,很意外,不過叫黄晓的笑了,一笑道:“师爸,您可落伍了,這东西可信不得,一多半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不比咱们当年了,以前假货偶而能见到,现在只有假货才是真的,只有骗人的才是真话,就這儿的大学生随便抓几份简历出来,都能把自己個吹到天上去,其实呀,那是啥都不会,真把他们都扔大街上,他们连填饱肚子的本事都沒有……”
“呵呵,黄晓,凡事可不能一概而论,這次我估计你走眼了,他可不是找不着食的主。”
古清治笑了笑,眼前又浮现大清早见到帅朗的情形,這個小伙子给他留的印像是如此深刻,绝对不像個落魄的失业青年,专程把黄晓叫来找到人才市场,淘到了這份简历,收起简历,黄晓明显对于师爸的判断不以为然,摇了摇头笑了笑,动着车,古清治想起一茬来随意问着:“黄晓,這简历,你怎么拿到手的?他沒现吧?”
“摸的呗……他只顾跟個小姑娘扯淡,根本沒现包裡简历少了一份……我后来看看估计都不用摸他的包,招聘单位也挑人呢,合适的他们留下,不合适他们都懒得带回去,直接就在人才市场扔了,要不是時間紧张,咱们等下了班朝清洁工要都成……”黄晓說道,倒着车,上了路面,這话引得后座的师爸古清治爽朗地笑了笑,沒有做什么评价。
车,汇进了马路的车流之中,离开了人才市场。
那位姓帅的人才,依然在人才市场的挤攘人群裡递送着简历,就像這裡求职的大多数人一样,心裡都知道自己递出的去几页纸归宿很可能是废纸篓,可依然别无選擇地在這裡挤搡、争抢,递那份注水的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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