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新衣 作者:妹姒 第二日一早,李石夹着布袋子出了门,像他昨晚保证的那样,收集鬃毛去了。只是沒去多久,就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也沒顾得擦汗,喘气道:“外面,外面街上有人在卖布熊了!” 陈氏闻言几乎坐立不稳,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這么快……這么快……她的银子…… “额娘,额娘您醒醒……”南乔一见不好,慌忙用力摇晃着陈氏的胳膊,想唤醒她。 “伯母,您千万别太伤心,坏了身子,瞧乔乔可是担心坏了。”李言温言劝道:“伯母,咱们先前不是已经料到這种情况了么?而且,咱们已经大赚了一笔了,以后還会赚更多的……伯母,您相信我……” “夫人!”宝柱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包含浓浓的责备意味,他皱眉喝道:“夫人你太贪心了!” “我沒事……”陈氏勉强笑了笑,道:“就是有些不甘心,哪裡就能想到這么快了呢?我還想着能给英子攒点体面的聘礼,他都十三了……” “额娘,我才十三呢,不着急的!”南英焦急地扶着陈氏,生怕她又是一個不稳,跌在地上。 “额娘,乔乔一定给哥哥挣到好大一笔聘礼的,额娘您别担心……”南乔慌忙保证道。她此刻只当自己是陈氏最爱的小女儿,是這一家人费尽一切救回来的小女儿……一见陈氏泛黄失神的脸色,瞧见她额头上一道道细密的皱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若是她的记忆沒有错,陈氏今年应该才二十九岁!可她看着,已经像是四十来岁的人了……. 她南乔发誓一定要额娘過上好日子!一定要让這一家人再不为银钱发愁!不就是挣钱么?她南乔虽不爱好此道,但并不是沒见识! “小辈们都在呢!”宝柱心中当然也极为可惜,那都是银子!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流进了别人的荷包,谁不心疼!可他也知道這是沒办法的事儿,心疼一下,也就過去了,而且,他還是這一家之主。他若是不冷静了,這些小辈们咋办? “我已经想通了,你们别担心。咱能得几百两银子,已经是佛主保佑了,可不敢再贪心,贪心要被佛主惩罚的。”陈氏愣了這么一会儿,也缓過了劲。瞧见一双儿女都担心地围在自己身边,当下心中升起无尽的慈爱,将南英和南乔一边一個地搂在怀裡,满足地笑道:“我有英子,有乔乔,還有什么不满足的?” 眼见這一家人被這意料之中的坏消息震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常态,李言笑了笑,招過李石问道:“你是在那條街上看见有人卖布熊的?卖的人多不多?什么价钱?卖的布熊都是与我們做的一個样么?有沒有其他花样?” “就在隆福寺街,小的一溜過去,就发现了三個妇人在卖布熊,喊的价钱也是二百文,卖的东西也一样,沒看见新鲜的。”李石仔细答道。他原就是李言身边的随身小厮,打听消息這功夫也是经過专门训练的。 “那你再去打听了,咱這不是东城么?少爷给你一天時間,你将這四九城都给我跑遍了,哪些地方有卖布熊,哪些地方沒有人卖,你都给爷记清楚。”說罢李言丢给李石一两银子,道:“這些钱你换成铜钱,足够你今天坐车的了。另外,收鬃毛的事情也别落下,天黑之前回来就行了。” “是的,少爷,保证不会耽误您的事儿。”李石說罢,拉了拉李秀,行了個礼就去了厨房。他要在外面跑一整天呢,這烙饼怎么着也要多带几张…… “言哥儿,你這是?”陈氏询问道,听他与石头交待的那些,难道他還有什么主意不成? “伯母,”李言笑着施了一礼,道:“石头說就咱這隆福寺的街上有了,但其他地方呢?北京城那么大,這么点小东西說不定沒那么快流行呢。伯母,您且放宽心,咱明儿去别的地儿卖去。” “言哥儿费心了。”陈氏也笑道:“說实话,能收入這么多,我這心中啊,已经很满足了。咱不强求了……你们都去忙吧。” 众人见她确实沒事了,才都忙去了。 天黑之后,李石回来,說是只他们這内城东区的街道上有人贩卖這個,其他北面西面和南面及外城并沒有见到有人卖的。 這算是好消息了,陈氏和宝柱商量了下,决定将几日缝制的二百来個布熊带去北面的镶黄旗驻地去…… 如此過去了六七日,整個北京城裡街头巷弄裡随处可见都是扛着竹架挂满布熊的人,而那价钱也是一降再降,从二百文,到一百五十文,再到一百二十文…… “夫人,少爷,今儿的价钱只有五文了。”李石躬身道。 “五文就五文吧,這赚的就是辛苦费了……”经過了這几日,陈氏也看开了,叹道:“正好得空歇上几日。她陈氏本就不是個贪心的人,只是因为這几年日子過的太紧巴了,才对银钱十分着紧。但是现在,所谓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她身上也算是小有余财了,不胡乱花的话,怎么得也能轻轻松松過上几年…… 炎热的六月就在忙忙碌碌中很快過去,然后又是七月就要走到头,空气中吹過的风中已经带上了凉气儿,院子裡的石榴树也挂满了一個個拳头大的石榴,压的树枝沉甸甸的。 這一日,南乔临了半個时辰的字帖,搁了笔,伸了個懒腰。她穿一件鹅黄色低领小旗袍,那手艺一看就是陈氏精心缝制的,下摆上面绣着几丛盛开的蝴蝶兰,几只五彩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上身沒有绣什么。但也精心地滚了二重金边儿。 這一身娇嫩的鹅黄,衬着南乔水润润地粉唇,乳嫩的皮肤,水亮亮的眼睛,真是越发地粉嫩可人,只一個月,她的身量又长高了一些,小脸上的稚气之色也少了许多,很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 “乔乔,累了沒?”陈氏抬头地望了一眼南乔,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柔声道:“那笔搁那吧,待会儿额娘帮你洗。” “额娘,乔乔会干净的。您忙您的。”南乔伸過懒腰,又活动活动身子,仔细清洗起用過的毛笔来。 当布熊的价格一降再降的时候,宝柱似乎也跟着想明白了,制作牙刷的迫切竟然放缓了些,自己虽依然忙個不停,但却让請假的南乔回了学堂,想起南乔曾說過要学画,就托李言去买了纸笔,每日给南乔上会儿课,因此,南乔才得以光明正大地每日裡临些字帖,然后画上几笔什么的。 “乔乔,来试试合不合身。”陈氏咬断了衣服上线头,起身将手中的衣服抖了一抖,赫然又是一件石榴红色的旗装,一看就是给南乔做的。 “额娘,”南乔整理好了纸笔,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陈氏身边,埋怨道:“怎么又给我做,這才几天,已经做了三件了,够穿了!额娘,我长身子呢,您做這些衣服,說不定還沒穿到上身就小了,怪浪费的!” “哪裡浪费了?那三件是夏衣,這一件可是秋装,瞧這料子,厚实着呢。”陈氏一把拉過南乔让她站好,就将手裡的石榴红色的旗袍帮她穿上,一边穿一边笑道:“你不也知道自己在长個儿?你去年的衣服旧了不說,肯定也已经不合身了!额娘赶明再给你添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