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九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作者:林如渊 《》 百晓生有意掩护,林苏青不得不承情,九死還魂锁尚未得手,二太子殿下尚未苏醒,他還不能显示正身。 如果杀了百晓生…… 此想法一出,他愕然一惊,惊诧過后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拳头。短浅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之中,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印记。 我方才竟然起了杀心…… 他诧然若惘,甚至连自己也不敢相信,更是不敢苟同自己方才的想法。 以此时此刻的心境来說,他不会想要杀了百晓生以灭口,可是为何方才……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从来不是他的作风,并且他一直认为這般残忍的行径是最劣的選擇。何况在眼下的处境来說,既然领会到了百晓生的有意掩护,对于他的想法来說,并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仿佛被什么左右了自己的思维,就在那一瞬间,稍纵即逝的迷失了自己的思维似的。 无法理解。 林苏青這厢自我迷茫了许久,百晓生与清幽梦那边却已经开始了正式的目的。 清幽梦桀骜不屑于一切,可是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她也愿意放下,行该行的礼数,尊应有的尊称。 她话裡话外一如既往的坦白,却很谦逊有礼许多。 “居士也不知妖界当前的局势嗎?”然而很显然,她也依然一无所获。 “啊妖界啊,我许久未曾去過了。大约……大约得有一两百年未曾了。”百晓生摸着下巴回忆着,半晌反问清幽梦道:“你们打听妖界的近况干什么?” “哦!”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惊呼,旋即說道:“你们也要去妖界避难么?哇,三清墟的追捕還在持续么?” 不等清幽梦回答半個字,他自顾自继续說道:“不過话說回来,你做什么不干脆回幽冥界呢?你们现在去妖界别說避难找清净了,只怕是从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更大的火坑了。” “居士方才不是說对妖界的事情毫不知晓嗎?”清幽梦一语道破,不留情面,然而百晓生却毫不在意,說不知道不清楚的是他,說有麻烦的也是他。真真假假的引人自己去選擇信哪一個。 “适才我不想說,忽而间想說就說了。”百晓生粲然一笑,道:“不過有句话說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有云否极则泰来。”他說着话时转眸看向林苏青道:“或许你们可以乱中求胜呢” “乱中求胜?”清幽梦疑惑道。 “求生”百晓生咧嘴笑道,“我說的是求生你们不是要去避难么,避难成功不就是生?” 他改口說是求生,唯有林苏青从他方才投来的目光之中读懂,他說的分明就是求胜,且并非口误。 清幽梦反反复复品着百晓生的话,俄尔抬眸问道:“居士的意思是妖界现在正临祸事?” “诶?我可沒這么說呀,你自己的揣测莫要妄图加在我的头上。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說,何况以我的身份,我更不能乱說话了,你可别给我乱加由头。” 林苏青沉默如天际边静静漂浮的云团,浮动的正是他的思绪。 置之死地而后生……莫非他们此去,或许有生死之险? 否极则泰来……莫非此去有意外之获? 百晓生的弦外之音,可是如此?林苏青蓦然抬眸,目光如炬,直想百晓生的神情之中读出一点答案,可是這一眼,竟恰好捕捉到从百晓生的眼尾悄悄扫来的目光。 他的暗示是什么?他欲言又止的又是什么?林苏青不禁上前了小半步,直想擒住他的衣襟逼问清楚,可是却不能。 我甚至不能多问,林苏青心中怅然,现在我叫秦且,我不過是一介小小散修,那些层面的問題,我不应该知晓。 他把最后的希冀投向了清幽梦,但愿她能够问出一些他想问的問題来。 “那么居士,妖界祈帝多年来闭关不出,敢问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是乃病重?” 此一问,林苏青叹息,這是他知道的問題。如果能传达念力而不被清幽梦所察觉的话,他真的很想通過念力控制清幽梦的思绪以借她之口,问出自己自己想问的問題。 “哦你们想问祈帝呀。”百晓生挠挠后脑勺,竟像個摸不着头脑的普通人似的,一双茫然的眼神将他们俩来来回回望了几眼。 随即說道:“你们此去,如果是想见祈帝的话,那我只能說尽快吧。” “尽快?居士的意思是?” “如果是为了去躲避追踪,寻一时安稳,那就别去了。” “别去?别去又是什么意思?” 清幽梦之问,亦是林苏青之问。当她如自己心中所想问出一模一样的問題之时,林苏青险些以为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念力,冲动之下无意中控制了她的思绪。 又惊又险。虚惊一场,却也提心吊胆。百晓生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呀,天机不可泄露呀小姑娘,我不能說得太多,会有因果的,我能說的就這么多了。”百晓生摆摆手,作势要走,“就当我报了你们帮我解除机关之恩。” 清幽梦一挥鞭子想拦截他的去路,可是一去,却扑了一场空。 他仿佛是故意出现,被他们找到,又故意遇难,要他们解围。 他仿佛是故意来带消息的。仿佛随便找了個由头使自己的现身合理,却也不甚合理,故意让他们知道他的有意而为。 林苏青是這么觉得的,不知清幽梦作何分析。 她却道:“昆仑居士百晓生的话你也听见了,此去妖界恐有凶险。” “嗯。” “你我萍水相逢,承蒙你近来多关照。” “你不必同我去犯险。”“我偏要和你一起去。” 他们俩同时出口,林苏青清亮的声音正好盖住清幽梦一分,不要不亢,不强硬也不无力,正正好一分,压住清幽梦的声音,权当做沒有听见她說的话。 清幽梦怔住,心头一暖,原本无情而冰冷的声音仿佛在热水之中渐渐泡温的兵器,多了那一丝丝的温度。 之于她,說出来的有一分,实则心中却有七八分,甚至更多。 “你何必。” “我也有必须去的理由。” 她以为全然是为了她。 “既然如此,我不多劝。是你自己的性命,你自己做主。” 霎时风也清,云也静,心绪却如风中飘曳的杨柳枝,亦如轻轻翩飞的柳絮沫儿。迎着洋洋洒洒的光看去,他立在浅浅风中,犹如白玉山头见,应当身在瑶池中。 倘若千难万险必有一死,那么死之前若能看一眼他面具之下的样子…… “无论有多危险,我是死不了的。”她如实相告,“你清楚的我身份,生死轮回掌握在我族之中。” “嗯。” “而你之生死犹如蝼蚁。” “却也不能小瞧一只蝼蚁的用处,不是么。”他无所谓的笑笑。 “你会死。” “你不是才說了不多劝么,怎么還在劝。” “……”清幽梦无语,沒好气的撇他一眼。 “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我說真的。”林苏青认真而道,“亦如你所說,命是我自己的,应当何去何从,我自己做主。” 假如真的能自己做主的话。 說时,清幽梦抬手掐算,林苏青一把握住她的手制止道:“我不信天命。” “我只是想替你算一算此去吉凶多少。” “算了又如何。若天命定我此去凶多吉少,我還是要去;若天命定我此去绝无风险,那也正合我意。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何苦劳神?” 一只蝼蚁试图陪伴一只虎豹去试险。是不是多此一举了。可是一旦明白了蝼蚁的心声,便不是了。 “你也說了,你我不過萍水相逢,我生死如何,你就少费点心吧,是我自己想去凑热闹。” “呵,凡人。”她道,听似轻蔑,却不是。 凡人的天真、凡人的愚蠢、凡人的不自量力、凡人的痴心妄想……凡人…… “你叫秦且。” “怎么?” “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生人?” “怎么?” “我不会让你死。” “谢谢。” 他习惯性客气一声,笑了笑,蓦然好奇想问她一句:“若是天命定我一死呢?” “天命又如何?有的是天命定不了的事情。” 天真可爱的清幽梦啊。 忽然好想摸一摸她的头,便抬手摸了摸,忍不住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她個子小小的,恰好到他的胸口,他拉她過来,拥入怀中。 “不能让你看见我面具之下的模样,且让你听一听我的真心吧。” “真心是什么。”她茫然道。 “真心就是——今日的天色真好,风正好,云也正好,阳光也正好。唯一不好的就是……” “沒有不好。”她截断道。 “嗯。”他便不說了。 当他說起“唯一不好”之时,她想,唯一不好的就是迄今为止不知他长的什么样子,可是仔细一想,现在看不看又有什么所谓呢,既然這也已经不算不好,便沒有什么不好了。 林苏青的下巴摩挲着她细软的头发,心中想道——我并非为了九死還魂锁而全然虚情假意,九死還魂锁为我所愿,你亦为我所愿。往后你知道了真相,但愿你不要恨我。 此时此刻什么都好极了,可是沒有說出口的话,到底說出来好,還是不說出来好啊。 這风、這云、這阳光、這发香……抱一次,少一次。 突然明白了“珍惜”這個词,其实是时日无多的意思。 相爱终生幸福终老,绕不开一個“终”字。 “那么,就让我們彼此珍惜到生命的尽头。”真心如是道。 。_手机版閱讀網址: 作品库 小說排行 小說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