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何为因果 作者:未知 陈湘的讲述持续了颇长的一段時間。 因她是整件事的旁观者,又全程皆在花厅,所知比陈滢還要全面,因此說得倒也清楚明白。 待說罢了,许氏便柔声道:“坐下吧,难为你记得清楚,快喝口水润润。” 陈湘娟秀的面孔微微一红,屈身坐了回去。 许氏便又转向了许老夫人,不疾不徐地道:“老太太您瞧,事情就是這么着的。還有件事二丫头是沒瞧见,就在我們告辞的时候,长公主那脸就一直板着,只冲媳妇点了個头就走了,却拉着顾二夫人讲了半天话儿。媳妇想着,今儿這事,咱们可是把长公主给得罪狠了。” 她說着便长叹了一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语声忽然哽咽:“漌姐儿是我肚子裡蹦出来的,今儿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我這心裡疼着呢。可是,长公主已然赔過罪了,媳妇便想着,总不能跟她较這個真儿,得顾全大局。可如今看来,长公主很是生气,媳妇不怕别的,就怕她闹到太后娘娘那裡去,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她似是越說越忧心,又是长长一叹,收起了帕子:“如今還要請老太太的示下,這事儿我們该如何处置?” 陈漌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却也仅仅是欲言又止而已。 一如她在花厅时的张口欲言。 许老夫人微阖双目,半晌沒說话,似是盹儿着了。 许氏与她本是姑侄,对她的脾气還是很了解的,知道此时不宜打扰,便也安静地坐着喝茶。 過了好一会儿,许老夫人方在座位上略动了动,慢慢地道:“三丫头,你可有话要說?” 老人家瘦削的脸上几乎沒什么表情,眼睛也依然沒有睁开,就像是对着空气說出了這番话。 陈滢站起身来,屈身行礼,然后直身:“有的,祖母。” 许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拿帕子按按唇角。 许老夫人倒是有些意外,似是沒料到陈滢真有话要說,微微怔了怔,方点头道:“好,你說。” 陈滢再度福身行礼,用着很清晰的声音道:“祖母,大伯母把因果关系给說反了。” 许氏一愣,帕子也离开了唇畔。 怎么忽然间的說起因果来了? 难道不该是陈滢向老太太請罪嗎? 請罪与因果有什么关系? 還有,什么叫她這個大伯母說错了因果? “你說什么因果?”许氏问道,眉心微微蹙起。 “回大伯母,侄女說的,就是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件的因果。”陈滢静静地回道:“我們得罪长公主不是果,而是因。因为长公主早就存了心要为难国公府,所以才会发生香山县主诬陷大姐姐一事。” 一直半闭着眼睛的许老夫人,第一次睁开了双眼,冷电般的视线蓦地扫向了陈滢。 陈滢立时就感知到了。 那根本就不像是一個老妇人该有的眼神。 锐利、明亮、果决,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如同真正的闪电打在身上,让人从裡到外地战栗起来。 陈滢当然沒有战栗,也沒有躲闪,而是平静地回视着许老夫人。 短短一息,两個人同时转开眼眸。 许老夫人眼神中的冷漠,与陈滢眸子裡的平淡,如出一辙。 老夫人不喜這個孙女,一如陈滢对這位祖母感情欠奉。 事实上,从来到這個时空的第一天起,陈滢就本能地不喜歡這位祖母,而许老夫人头一次见到陈滢时,亦对這個面相寡淡的孙女疼爱不起来。 可是,在這個瞬间,這互相讨厌着的祖孙二人,却又奇异地感知到了她们在某些观点上的契合。 陈滢的嘴角拧去了一個非常怪异的角度,许老夫人于是再度阖起了眼,也不知是不想看這個笑得古怪的孙女,還是要以此显示高深。 “三丫头,你這话是什么意思?”许氏又问,眉心越发蹙得紧,這让她看上去似平添了一段清愁。 “侄女听說,要选太子妃了。”陈滢并未直接回答许氏的問題,而是闲闲拓开了一笔。 這话成功地让许氏面色微变,說话声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你說什么?這和选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陈滢在心裡叹了一声,說话的语气仍旧安然:“侄女也是听人說的,永宁长公主,有意让夫家的姑娘进宫。” “你是說……郭家?”许氏有点不敢置信。 永宁长公主嫁给了兴济伯嫡长子郭准,這在当年還是件“盛事”。一是因为长公主比郭准大了两岁,以二十二岁的“高龄”下嫁;二是郭准是個鳏夫,十九岁时死了发妻,二十岁成了附马爷,大婚当年的年末,长公主就诞下了香山县主。 至于长公主为何要嫁给郭准這個鳏夫,只看香山县主明艳的姿容,便可知一二。 郭准年轻时是全盛京最出名的美男子,即便现在人到中年,亦是俊雅非凡。长公主当年对他一见倾心,非君不嫁,最后在因缘巧合之下,终于得偿所愿。 這椿婚事,据說是萧太后与当今陛下共同应允的。 萧太后只生了永宁长公主這一個女儿,自是无比疼宠,而彼时亦正是风雨飘摇的元嘉元年,元嘉帝初初践祚,内有诸王虎视、外有强敌环伺,帝位极为不稳,急需太后相助。 坊间有传言,道這门亲事之所以能成,乃是陛下与太后做了交易。当然,這也只是传說罢了,沒有人敢加以证实。 总而言之,美男子兼才子郭准,与大楚朝最尊贵的永宁长公主,组成了新的家庭,大楚皇族又多了一桩佳话,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你们几個都先回去用饭罢。”许老夫人看向了陈漌等人,停顿片刻,又特意加了一句:“三丫头留下。” 许氏张了张口,复又闭上,给陈漌递過去一個安抚的眼神。 许老夫人的命令无人敢违逆,陈漌等人很快便离开了,房间裡只剩下了三個人。 “你是从哪裡听来這些消息的?”许氏又是第一個开口,面色肃然,隐去了眸底的那一丝称量。 “侄女上回去兴济伯府参加诗会,听那府裡的老婆子们在背后悄悄议论的。”陈滢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