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珍珠糖霜 作者:未知 “三妹妹,却不知桃枝這话,哪裡不应该了?”陈漌接上话题问道,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個极浅的笑,刹時間如云破月出,清丽婉媚,整间花厅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陈滢拧了拧嘴角:“我方才說過,我叫人从花厅到净房、再从净房到花厅小跑着来回了一趟,用时为半刻。而桃枝姑娘跟在大姐姐的身后时,想来大姐姐是不可能小跑着去净房的,对吧?” “那是当然。”陈漌掩袖笑了起来,“我想无论哪一家的姑娘,也绝对不会小跑着走路。”說到這,她的视线便滑向了一旁沉着脸的郭媛,秀眉一挑:“香山县主說是不是?” 郭媛沒說话,眸中的骄横已然换成了冷淡。 “多谢大姐姐。”陈滢向陈漌颔首,视线在花厅裡缓缓扫過:“既是這样,那就有了一個問題:如果不跑起来的话,這大半刻的時間,桃枝姑娘绝做不完這么些事儿,也就绝赶不回来端点心上桌儿。” “那也未必。”郭媛终于忍不住了,语带讥诮:“去净房這一路桃枝定然是走去的,但回来的时候她可以跑快一点。這么一算,時間也合得上。” “县主這话有误。”陈滢认真地看着她道:“桃枝姑娘不仅仅是‘走’去了净房,她還亲眼目睹了我大姐姐摔玉、踩玉這個過程,這是要花费不少時間的。而我所谓的叫人来回跑一趟,是真的跑去跑回,中间沒有半点耽搁。坦白說,這半刻钟我已经是往少裡說了。若是县主不信,那边有时漏,您可以亲自叫丫鬟试一试,看能不能在大半刻的時間裡做完桃枝所說的一切。” 郭媛紧紧闭起了嘴,面沉似水。 她也知道净房的位置,深知找人来试只会越试越糟。 “好,现在我們已然知晓,桃枝姑娘的证词中有着明显的時間上的漏洞,大半刻的時間根本来不及完成她证词所述的內容,那么,由此我們就可以得出一個结论,即桃枝姑娘說了谎。”陈滢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平静如水,一如她的人。 她說到這裡停顿了一会,以使众人加深印象,随后又道:“根据這個结论再往下推测,则建立在這個谎言上的所谓事实,也就是我大姐姐盗玉、摔玉、踩玉這一系列事件,桃枝根本就沒有亲眼目睹。换句话說,桃枝作了伪证,她所說的一切,都是诬陷。” 淡定地說完了這些,陈滢给出了最终结论:“综上所述,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我大姐姐不是贼,她是冤枉的。” 花厅裡的姑娘们,全都收起了看笑话的神情。 這位陈三姑娘,居然如此聪明,简直叫人意外。 从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打开缺口,不仅一举击溃桃枝的证词,三言两语间便還了陈漌清白,且在做着此事的时候,几乎沒沒与郭媛起冲突,平平和和、从从容容,兵不血刃地便达成了目的。 破解圈套原来還能用這样的法子,這让看惯了内宅戏码的姑娘们,有了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婢子确实……确实沒說实话。”桃枝细弱的语声响了起来,如同一阵轻风,掠過了众人耳畔。 她低低地垂着脑袋,浑身都在发抖,似是惧极:“婢子……婢子袖子上的糖霜,其实不是在花厅沾上的,婢子其实……从净房回来的半道儿上……婢子……折去了厨房。這糖霜,想来……想来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她的眼裡忽然就迸出泪来,膝行着爬到顾楠脚旁,哭道:“二姑娘恕……” “且慢。”陈滢很是突兀地打断了她。 桃枝一噎,尚未及說话,陈滢已是语速极快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說,你去厨房偷了嘴,于是袖子上沾了糖霜?” 桃枝的眼裡還含着泪,一脸地呆滞,有点沒反应過来。 陈滢专注地凝视着她,重复道:“你去厨房偷吃了雪花桃酥,是,還是不是?” 被她這样追问着,桃枝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她的确就是想這样說的,所以才会跑去向顾楠請罪,可不想却被陈滢给拦住了。 “桃枝姑娘,請你用是或不是来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厨房偷吃了雪花桃酥?”陈滢第三次问道,语声极是清朗 桃枝悄眼看了看一旁沉着脸的郭媛,终是說道:“是……是的……” “好,我明白了。”陈滢拧了拧嘴角,抬手做了個請的动作:“你可以继续哭了。” 桃枝僵住了。 纵然她的眼中還含着泪,可被陈滢這样一說,不知怎么的,她有点儿哭不下去。 花厅静了静,旋即便响起了极低的笑声与议论声。 這位陈三姑娘說话行事,真是太古怪了,却又挺有趣儿。 陈滢却不管众人是如何想的,只一抬手,“刷”地一声,又从袖子裡抽出了一张纸,看向顾楠道:“顾二姑娘,贵府是不是有一位年约四旬、中等身量、瘦长脸儿、手背上生了颗痣的妈妈,姓周?” 這天马行空般的一问,让花厅裡才将泛起的议论声,又渐渐地小了下去。 顾楠一脸地无奈,颔首道:“嗳,這說得是,我們家确实是有個這样长相的周妈妈,她是今儿花厅的管事。” “那就好。”陈滢放心了,转向众人举起了那张纸:“诸位請看,這是我从周妈妈那裡拿到的证词,已然画過押了,請大家過目。” 她转动着方向,以便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纸上醒目的红手印儿,一面慢慢地道:“周妈妈說,雪花桃酥上的糖霜用料颇为名贵,裡头掺着好些珍珠粉,我想顾二姑娘也是知晓的吧。” 顾楠“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她的說辞。 陈滢冲她拧了拧嘴角:“我接下来說的话,如有不对,還請顾二姑娘马上指出来,可好?” 顾楠這回连那一声儿“嗯”都免了,只点了点头,不去看郭媛越来越黑的脸。 陈滢此时已然转向众人,平静地道:“周妈妈在证词中說,因珍珠粉并非普通物件儿,且糖霜的配料也是秘法,所以每次做点心时,都是事先根据人数称好珍珠粉登记造册,再由主厨提前一日亲手做好糖霜,收进特制的匣子裡,钥匙交由管库妈妈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