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东窗私语 作者:未知 见刘宝善家的去了,许老夫人便又转向陈滢,慈祥地道:“祖母這裡旁的沒有,不值钱的老古董却多的是。這几次总叫你吃亏,祖母心裡着实過意不去,一会子那些东西你且拿回去,叫你母亲好生替你收着。” 陈滢忙屈身道谢,许老夫人便又道:“叫你的丫头子进来吧,那东西可沉,你一個人抬不动的。” 陈滢私以为,以她的腕力,抬点重东西還是使得的,只這到底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她便很顺从地应了個是,提声唤道:“寻真、知实,你们都进来。” 那一刻,她并沒注意到许老夫人那瞬间僵硬的面色。 听闻陈滢有唤,寻真与知实便双双走了进来,给许老夫人见礼,一时那刘宝善家的也将东西抬過来了,果然是又大又沉的一只匣子,难怪许老夫人說要多叫几個人過去。 “将匣盖儿启开来,给三丫头瞧瞧。”许老夫人吩咐道。 刘宝善家的挥退了几個粗使婆子,自己亲自上前,拿了钥匙将锁头拧开了,启开匣盖。 一刹时,耀眼的宝光从匣中冲了出来,陈滢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這裡头拢共收了六副头面,皆是赤金的。”许老夫人像是来了兴致,說话的声音也不似此前迟缓,“這样式也是前两年时兴的,原先我打算着交给你三姑姑,只她這几年不方便戴,我便也沒叫人送去。” 她口中的三姑姑,便是国公府三位姑太太中最小的一位,亦是许老夫人膝下唯一的女儿——陈幼薇。 陈幼薇多年前嫁予了一位翰林院修撰,前两年因公婆相继過逝,她便随夫君扶灵回了原籍,阖家闭门守孝。许老夫人替她打的這些头面,也确实不便于送過去。 “多谢祖母厚爱。”陈滢躬腰道了声谢,旋即便转首望去。 真真是满登登的一匣子首饰,从发钗到项圈应有尽有,那灿亮的金光杂以各种宝石的光芒,闪得她几乎有点睁不开眼。 一旁的寻真与知实二人都有点儿看傻了。 這满匣子的首饰,价值几何還在其次,最重要的還是那份儿体面。 這可是老太太原先为最疼爱的三姑太太准备的,如今却赏了陈滢。那岂不是表明,在老太太的心裡,她们家三姑娘也和三姑太太一样得宠了么? “這些便都予了你罢。”许老夫人和声语道,挥手命刘宝善家的将匣子合上,淡笑着道:“這裡头的宝石皆是上好的,有好些還是国公爷当年从北疆那边儿弄来的,那地方盛产這些個东西。便是這头面款式旧了些,回去叫你母亲把它融了,再打了新的来,也一样能戴出去。” 纵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可陈滢還是觉得有点吃惊。 這一匣子的金饰若换成现银,约近千两,委实重了些。 怔得一怔后,陈滢便躬着身子道:“祖母,這头面太重了,孙女何德何能,不敢……” “這是祖母予你的,有什么敢不敢的。”许老夫人再度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语声也重又恢复了迟缓,似是方才提起来的那些许兴致,亦随着匣盖儿的合拢而消失不见。 “拿着下去罢。”她最后說道,略有些疲倦地阖上了眼睛。 陈滢见状,知道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悄无声息地行了一礼,带着寻真并知实退了下去。 刘宝善家的一直将她们送出院门儿,方才回到东次间。 当她进屋的时候,许老夫人已经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正立在大案的一侧,俯身去拿架子上头的一卷书。 刘宝善家的见了,忙赶前几步走過去,将那书取下交给了她。 “人送走了?”许老夫人接书在手,低声问道。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把三姑娘送到了院门儿。”刘宝善家的回复的声音也很低沉。 许老夫人沉吟地凝视着书脊上的封线,眉头蹙了蹙:“我方才估摸了下时辰,大郎媳妇离开的时候,应是恰巧撞见了三丫头。” 刘宝善家的恭声道:“老太太說得正是呢,也真真巧得很,大夫人才出院门儿,三姑娘便到了,两下裡走了個对脸儿。” 许老夫人低低地“唔”了一声,动作缓慢地翻开了书,却不曾去看,只蹙着眉问:“方才我恍惚听着三丫头那两個丫鬟的名儿,叫什么真来着?” 刘宝善家的忙道:“回老太太,那两個丫头一個叫寻真,一個叫知实,那寻真是二夫人奶娘家的小女儿,知实也是李家的家生子。” 看起来,她对各房的情形所知甚详,答得也很仔细。 许老夫人闻言,眉头松了松,面上却浮起了一個不以为然的神情:“這名字取得真怪。一個丫头子罢了,不拘叫個什么花儿朵儿的也就罢了,偏三丫头就跟人家不一样。” 刘宝善家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面色,轻声道:“三姑娘素来就不大爱說话。” 虽是答非所问,却也变相地說明了陈滢行事之与众不同。 许老夫人便叹了一声,坐回了扶手椅中:“李家如今正往上走着,亲家老爷虽然只是個通政司参议,可李家那位舅老爷却是实实在在的两榜进士,人又很通透精明。我听国公爷說,舅老爷如今正在松江府做同知,前途很是不错。” 李珩正是李氏一母同胞的哥哥,当初国公爷替陈劭相中這门亲事,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许老夫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原指望着有李家带契,陈劭在仕途上能走得更远,可谁想他却突然失踪了,让国公爷的打算落了空。 思及至此,许老夫人便又是长长一叹,惋惜地道:“二郎媳妇也是可惜了儿的,那李家家风极正,二郎媳妇不只聪明,且還很知道轻重,我瞧着比大郎媳妇還好些。枉当年我格外看重于她,以为又添了條臂膀,可谁想她却……” 她叹了口气,沒再往下說,面上的惋惜亦换作了伤感。 陈劭失踪,许老夫人纵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却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乍乍然地不见了一子,她這個嫡母心裡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