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后 第364节 作者:未知 谢燕芳伸手,女孩儿并沒有将酒杯递過来,似乎有些迟疑。 他微微一笑,再向前伸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酒杯,也握住了女孩儿的手。 楚昭愣了下,下一刻冰凉的手指收走,酒杯也拿走了。 谢燕芳将酒一饮而尽,然后伏在枕上。 “大概是因为——”他說,“爱吧。” 這是在回答她的话?楚昭看着他。 谢燕芳对她一笑。 “我以为我是在爱自己。”他說,“原来不是。” 不是什么?楚昭微怔,再看谢燕芳已经闭上眼,白瓷如玉的酒杯滑落, 他安然入睡。 …… …… 阿乐进来时,室内已经沒有兵卫,只有楚昭独坐在床榻边,似乎终于可放心自在地端详這個谢三公子。 她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一笑。 谢三公子可能不知道,那一世,他也這般端详過她的尸体。 不過可能沒有她看得這么认真。 毕竟那一世的楚后实在不值得多看一眼。 “小姐。”阿乐轻声說,“你還好吧?” 楚昭回头看她:“我怎么不好了?” 阿乐上前一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說:“小曼告诉我了,說,谢燕芳,他,他說,爱你呢。” 真是想不到,谢燕芳原来对小姐竟然還有倾慕? 杀了一個說爱自己的人,肯定心情会,不太好吧? 尤其是這可是谢燕芳哎,阿乐忍不住看卧榻上,虽然病弱這么久,但公子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楚昭听懂了,笑了,道:“我沒有不好啊,這很好啊,我很高兴呢,不過我是因为我自己而高兴。” 她看着谢燕芳。 “他爱我,不是他多好,而是因为我好。” 谢燕芳也說過這句话,她值得他喜歡。 不過那时候她還感受不深,现在她已经能明白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她還是那一世的楚昭,谢燕芳怎么会爱欢她? 她现在不会因为谁喜歡她而激动,甚至感激对方喜歡对方了。 她只会更爱自己,感激自己。 楚昭站起来,伸手轻轻抚了抚谢燕芳的脸,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 …… 谢宅外兵马林立,楚昭走出来微微顿了顿,直到看到一個明黄身影。 “姐姐。”萧羽从马背上跳下来,喊着奔過来。 奔了两步又停下,眼中带着怯怯看着她。 楚昭道:“陛下。” 她喊他陛下……萧羽本就发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他想挤出一丝笑,但不知道挤出来的笑是不是比哭還难看。 “你有沒有要对我說的?”楚昭又问。 萧羽喃喃:“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 “楚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仗着你喜歡我而伤害你。” 楚昭摇头,道:“不是,你不该不珍惜你拥有的,阿羽,你活下来是幸运,你应该珍惜一切,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還有這個大夏。” 萧羽点点头:“是,姐姐,我知道了。” 楚昭走上前,站在他面前,曾经的顽童已经快要跟她齐肩了。 天亮之后他一直在城中奔走,以天子的身份安抚民众,威震叛逆,龙袍上也变得有些凌乱。 楚昭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衣襟。 “那我就原谅你一次。”她說,又伸手戳了戳他额头,“下次可不会原谅了哦。” 萧羽的脸上瞬时绽开笑容。 “姐姐。”他伸手抱住楚昭,哽咽喊道。 楚昭任他抱了抱,抬手拍了拍他:“好了,我們回宫去,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回宫去,萧羽高兴的站直身子:“好,我們回宫去。” 楚昭笑着点头,向前走去。 萧羽在后微微顿了顿,看着自己伸出的手。 姐姐,沒有再牵他的手。 第十九章 安宁 京城很快就稳住了,之后就是对京城外清理。 這其间查证宣告了谢氏与西凉人的勾结交易,以及与魏氏等等世家一些隐秘之事。 谢氏几位当家老爷们入狱,家产被抄沒,谢家的族人散去,投亲靠友,或者改名换姓。 梁氏父子重新被贬为发配边郡劳役,有关梁氏父子怎么成为冒功领赏,石坡城又是怎么被攻破的罪状也公告天下,引来一片唾骂。 不過梁氏其他在边郡未劳役的族人并沒有再被延长刑期,脱了罪身,安稳谋生。 到第二年秋天,萧羽亲政的时候,大夏恢复了安宁。 萧羽亲政,对朝官们来說,似乎沒有什么区别。 皇后依旧坐在皇帝身后。 也是有区别的,沒有了邓弈,沒有了谢燕芳,朝中又被清理了一多半的官员,沒有人主导,皇后似乎也沒有了争执的对手,几乎也不怎么說话。 皇帝成了朝堂上說话最多的人。 十三岁的少年,這么多年沒有說话,一开口论朝事沒有丝毫青涩。 毕竟在朝堂上坐了七年了,且认真看了七年的奏章,虽然看似旁观,其实一直参与其中了。 萧羽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沒有变化,以前用来上课的時間被商议朝事替代,還是在书房忙碌。 看完和商议之后,他会带着奏章来皇后寝宫。 皇后寝宫外的禁卫,内侍,宫女,看到他纷纷施礼,一层层通报进去,等萧羽走进来,楚昭已经站在门口相迎。 今日的楚昭沒有穿皇后礼服,只穿着家常翠色衣衫,挽着袖子,手裡握着一根箭矢。 “姐姐。”萧羽高兴地唤。 楚昭招手,笑道:“我正在投壶,你也来与我比一比。” 萧羽笑道:“好啊。”又道,“但姐姐你先要把奏章看了。” 楚昭看了眼他身后捧着奏章的内侍们,摆摆手:“先放进去吧。” 内侍们恭敬地将奏章捧到皇后的书房。 楚昭和萧羽与宫女内侍们玩了几局投壶,帝后各有输赢,然后一起吃晚饭,之后楚昭坐下来开始看奏章,看過萧羽的批注后,取来玉玺叩上。 皇帝虽然亲政了,玉玺依旧掌握在皇后手裡。 萧羽沒有丝毫异议,在一旁看书,间或回答楚昭的询问,這是他最喜歡的晚间时光。 “明年开科考的事,现在应当筹备起来了。”楚昭看完今日的奏章,說道。 萧羽放下书,道:“我已经吩咐礼部和吏部做准备了,从地方到京城逐级开考,力求不遗漏任何一個有志有识之士。” 楚昭道:“關於科考,我還有一個想法。” …… …… “听說了嗎?要开科考了。” “早听說了啊,陛下新政废弃举荐,广招天下有志之才。” “不是,除了陛下,皇后娘娘也要开科考,考的是女子。” “女子!女子科考干什么!难道也要当官!” 皇朝如今有拱卫司严守,不会像以前那样上朝时皇帝打了几個喷嚏都能传遍天下,但如果有消息传出来,那就是必然是确凿无疑。 虽然這個消息听起来实在荒唐,前所未有,但如果是皇后娘娘的提议,那也必然是真的。 皇后要做的事,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行必果。 民间沸腾了,到处在议论這件事,少不了各种大逆不道之言,尽管皇后一直以来行事很跋扈很可怕,关系阴阳之道男女之分颠覆伦常的事,很多读书人愤怒不已,是可忍孰不可忍,甚至有人跑到官府门口大声叱骂,抱着舍身警醒世人的目的。 但不管是官府還是私下的拱卫司龙衣卫,明面暗地都沒有抓人。 官府甚至還召集這些抗议之士,给他们提议:“跟我們說沒用,這都是从上到下定好的,不如這样,你们安心科考,等考到京城,考到皇后面前,再去与她慷慨陈词,让她改变主意,重回正道。”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但也有读书人觉得不太对,要是考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