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后 第47节 作者:未知 对面楚柯人快要贴在棋盘上了,旁边還有两個年轻人给他指点低语,但那又如何,楚昭得胜已成定局,再多几個人指点也无力回天。 楚柯抬手将棋子扔在棋盘上,抬起头脸色铁青。 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不是說什么都不会嗎?竟然深藏不露。 “会下棋有什么可深藏不露的。”楚昭捡拾棋子,淡淡說,“打发時間而已。” 看這一副讨人厌的模样,楚柯伸手在桌子上狠狠地锤了几下:“比书艺!棋艺只是打发時間的玩乐,我的時間都用在读书上了。” 女孩子闲来无事用下棋当玩耍,读书人哪有那個時間,棋艺略低也情有可原。 楚昭笑了笑:“好啊,我不需要读书来安身立命,所以书艺也是我打发時間而已。” 梁蔷在一旁笑:“那就让我們见识见识。” 其他年轻人也纷纷附和,一场棋下来,大家看楚昭的眼神不同了,虽然楚柯棋艺确实烂,但這女孩儿也是真有点本事,并不是只会打人骂人凶悍粗鲁。 看着原本只恭维自己的年轻人们的眼神,楚柯更恼火地捶桌子:“那還不快收拾桌子!” 年轻人们笑着将棋盘挪开,取過店家早就送来的笔墨纸砚摆好,楚昭也不多說,端正而坐,扶袖提笔开始写。 看女孩儿恬静的面容,年轻人们停下說笑,比先前对弈时更安静了。 …… …… “真安静啊。” 齐乐云手拄着下颌看着对面的廊柱,那边位席明明坐满了,但就是听不到谢三公子的說笑声。 谢三公子真是個安静的人啊。 她的视线忍不住向下瞟了眼,神情有些恼怒。 “楚昭那边怎么也這么安静?她走了嗎?” 女孩儿们虽然不关心那边了,但婢女们都還打听着,好随时能将楚昭丢脸讲来让小姐们开心。 只是,暂时還沒等到。 一個婢女說:“沒走,楚昭在和楚柯公子比书艺了。” 齐乐云以及其他的女孩儿都转過头来看婢女,神情惊讶又好笑。 “楚昭有個什么书艺,能写对字就不错了。” “我們不是让她写過字嗎?還记得她写的多可笑嗎?” “楚柯虽然一般般,但岂是她能比的?” “要是楚棠来跟楚柯比還差不多。” 不過也有人想到另一件事,唤婢女问:“适才不是說下棋嗎?谁赢了?” 对哦,還有這個呢,女孩子们也盯着问。 婢女怯怯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局,楚小姐都赢了。” 女孩子们哗然。 “楚柯的棋艺這么烂嗎?” “真是丢脸。” “楚柯本来就平平,楚家也就楚棠最厉害。” “楚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输给楚昭。” “咿,他们两個不都是楚家的?”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热闹起来,齐乐云将一半的心从谢三公子那边的廊柱收回,吩咐婢女“去盯着,看看楚昭能写出什么鬼。” …… …… 围過来的人更多了,沒有先前那么安静,再加上一些婢女挤過来,她们看不太懂,不停地问其他人“写的怎么样?” 其他人看着端坐写字的女孩儿,点点头:“小楷還可以,是用心学過的。” 只是還可以啊,婢女们松口气,踮脚看楚昭一张写完,放在一旁,上面的字清清秀秀,果然也沒什么稀奇,跟自家小姐们写的差不多。 “咿。”身边的人忽道,“她又换了一种字体。” 其他人也发现了,忍不住向前,前边的人被挤的不高兴了“别挤啊。”“踩我脚了。” 场面略有些骚动。 楚柯忍不住抬头看,這一看才发现来了這么多人,再看对面的楚昭,已经写完了一张,正神情专注地写第二张—— 书艺又不是比谁写得快! 楚柯心裡恨恨,握着笔加快了速度,耳边响起了更多的议论,听在耳内提到的還是女孩儿女孩儿。 “這女孩儿行书颇有功底啊。” “這女孩儿年纪不大,笔法矫健,也是下了功夫的。” “咿!這女孩儿又换了书体,是草书!” …… …… “我才不信呢,她会什么草书!”齐乐云蹭地站起来,看了眼廊柱那边,廊柱暂时不会跑,她将余下的一半心也收回来,推开婢女,“我去看看!” 早就按耐不住好奇的女孩子们也纷纷起身,一众人蹬蹬下楼,珠光宝气锦绣华服立刻又成了一景。 更多的视线看過来,然后追随着向二楼。 邓弈摇了摇壶,壶中已经空空,他抬手唤店伙计,店伙计们也都在看二楼那边,指指点点低声說笑,邓弈唤了两次,店伙计才過来。 “再来一壶酒。”他說,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账都是這位付。” …… …… 四张纸写完,楚昭看着对面還奋笔疾书的楚柯,提醒:“哥,书艺不是比谁写的多。” 楚柯抬起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写的头发又乱了,鼻青脸肿看起来更狼狈了。 他看四周,四周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 “阿柯兄。”一個玩伴略有些尴尬的指了指他的纸,“你這個字,写错了。” 那是因为他收笔太快了,楚柯气得将笔拍在桌子上,伸手:“让我看看!” 楚昭写好的都已经不再桌子上了,而是被四周的人传看。 桌案上只有他写的六七张纸散落,围观的人沒有兴趣拿起来看,只俯身看了眼—— 太欺负人了! 梁蔷沒那么欺负人,将一张纸从其他人手中夺過来,递给楚柯:“你看,你妹妹跟你一样,都会写草书。” 楚柯看着差点拍在脸上的纸,其上龙飞凤舞的字刺得他眼痛。 死丫头一個也沒有写错。 第二十八章 擦肩 楚柯不肯认输! 什么世道,什么世道! 他将头埋在桌子上,恨恨地捶桌子。 “比才艺,比才艺。”他說,“我忙于研读尚书,沒有時間练字,荒废了。” 這一次楚昭還沒說话,旁边有個观者开口了,他手裡還拿着楚昭先前写的一张字。 “楚公子。”他說,“我觉得才艺也不用比了,你妹妹显然也很精通尚书。” 他看着手中的纸,念念几句,满眼赞叹。 “不愧是欧阳尚书名家教出来的,楚先生不负盛名啊。” 楚柯蹭地抬起头,什么? “我這裡也是,写得极好。”另一個年轻人也拿着一张,神情恍然大悟,“原来此句当如此破题啊。” 楚柯跳起来,他爹是欧阳尚书名家,楚昭的爹可不是! 她懂個屁的尚书! “拿来给我!”他劈手从那公子手中夺過,低头看。 原来楚昭写了四张字,內容是尚书的四篇小文。 一开始大家都看字,小姑娘字写得好,细细一读,小文也写得精妙啊,女子们读书,多数是熟读知晓出处,這样详细破题写文阐述得很少——女子们又不需要靠读书立世求功名。 “真是名师出高徒,不愧是诗书之家子女啊。”几個年长的客人也赞叹。 什么诗书之家,楚昭她是二叔教出来的,二叔是莽夫!他才是真正的诗书之家子女!楚柯将几张小文夺過来都看了,有心反驳,但偏偏一字也不能反驳—— “你!”他不可置信地瞪眼看楚昭,“我父亲可沒有教過你,什么时候偷学的?” 偷学,楚昭嗤笑一声,又轻叹一口气,她可不是偷学的,還真是伯父教的。 她嫁给了萧珣,紧接着当了皇后,国朝不稳,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给萧珣拖累,她就想变得更好,配得上皇后這個身份,她苦练琴棋书画各项才艺,宫中技师多,朝中的名臣也很满意她的虚心請教,伯父更是用心地教了她尚书,說這是楚家的立身之本—— 什么立身之本,她学的這些,沒能讨好萧珣,也沒能当個贤后,更沒能保住性命。 楚昭看了眼四周,這才注意竟然這么多人围观。 也不是沒用,今日這些技艺讨好了這些男人们,他们不再认为她一无是处,蛮横无理,反而会认为她教训楚柯天经地义。 “你以为只有你学了嗎?”楚昭呵斥楚柯,“谁不比你用功,那么多人学了也不敢說自己多好,你倒好,竟然四处招摇,還有脸拿着三皇子文会的名帖洋洋得意!” 她将桌子上文会的帖子拿過来放进阿乐的篮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