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泄 第93节 作者:未知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攒下来一点根基,难道就要毁于一旦? 乔麦心思很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眼前最重要的不是還钱,而是她爸的身体。 沒過多久,她妈送饭過来,病房裡母女相见,彼此沉默地僵持,谁也不愿先打招呼。 二叔二婶在中间周旋,把人叫到一起,表面和平地吃了顿饭,然后二婶收拾了餐具去洗。 再待了须臾,他们起身告别,乔明辉病床前只剩母女二人,静默无言。 良久,周素清打破沉默:“你二叔应该都把事情跟你說了吧?” 乔麦点了下头,沒說话。 “本来我想把房子卖了還债,你爸不同意,說是不想那么大年纪還要在外面租房住。你回来正好,你手上不是有套房?” 乔麦抬起眼皮:“……你想卖我的房子?凭什么?” 她自愿卖是一回事,她妈這样暗示她卖,又是另一回事。 周素清理直气壮:“凭我把你养到這么大!你从小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還過我一分钱沒有?你工作以后给過我一分养老钱沒有?现在家裡有困难,你不该帮忙?” 乔麦:“……” “你要是早听我的话,嫁去税务局,你妈我至于弄成這样嗎?還不是因为你以后不会给我养老,为了多挣几個棺材本我才去炒的期货!” 乔麦:“你怎么可以把你做错的事推到我身上?!是我让你去炒的期货?!是我逼你去银行借的钱???你是成年人为什么不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周素清被她說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晌才气急地:“你就是這么跟你妈說话?!我把你养到這么大我容易嗎?你现在挣钱了就不管我們了是吧,要眼睁睁看着我們沒房子流落街头,還是要看我還不上钱跳楼自杀???” 乔麦一下不說话了:“……” 她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中年女人,不知是不是压力過大,两鬓头发有些斑白。 “我出去静静。” 說完這句,乔麦裹紧羽绒服走出病房。 搭电梯下楼,天色已经全黑。 冬夜寒冷,呼吸化作白雾袅袅上升,她无意识地在楼下一圈一圈绕行,脸冻到沒有知觉。 不過短短一日,情绪像坐過山车起伏。 搁羽绒服口袋裡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裡尤为突兀。 掏出来一看,是陆之和。 乔麦视线落他名字上,良久,轻按屏幕,挂断。 第78章 船舶入港。…… 将手机开成静音, 收回羽绒服口袋,乔麦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 她直觉地不想接他电话,不想让他知道她家裡发生的事。 什么都不懂就借钱炒期货還加杠杆, 這样的行为在她看来和赌博沒有分别。 而且她妈不是初犯,是把自己存款亏光以后, 再向银行借钱。 這就是赌瘾,和那些在赌场输光之后想要翻盘结果越陷越深的赌徒沒有区别。 赌徒沒有信用, 她不知道给她妈妈填了這個坑, 還会不会有下一次, 会不会变成无底洞。 這次一百万她勉强填得起, 下次一千万呢? 跟陆之和谈恋爱, 乔麦从来沒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除了比他穷, 她不认为自己哪裡特别不好。 但要是两人继续走下去,走到要结婚那步, 变成两個家庭的事,她怎么面对他妈妈? 贫穷并不可怕, 心态积极向上就好, 可怕的是欠着百万赌债,心理不健康的家人。 要不跟他還是算了吧,有那么一瞬间, 她丧气地想。 摊上這样一個妈, 要是知道她谈了個有钱男朋友, 還不晓得会怎样向男方伸手要钱。 她丢不起這人。 乔麦揉揉已经冻僵的脸颊,深吸口气,转身上楼。逃避沒办法解决問題,该面对還得面对。 走进病房时, 乔明辉已经醒過来,周素清问他渴不渴,要不要拿棉签给他润润嘴唇。 乔明辉身上沒什么力,說话也困难,但他還记得跟妻子发生的争执,赌气地把头偏向一边。 周素清见他這样,也不太想管他,走到旁边凳子坐下。 自己嫁的男人沒用,一辈子窝窝囊囊挣不到几個钱,還得靠她一個女人撑起這個家,要不是看他老实,早就离了。 乔麦微叹口气,走上前,拿過旁边柜子的水杯,拿棉签蘸了点水:“爸,我给你擦吧。” 乔明辉见到她,艰难出声:“你怎么回来了……” 乔麦擦着他干裂的嘴唇:“二叔打电话通知的我。” 乔明辉重重地唉了声:“他把你叫回来干啥……” “爸,二叔做的是对的,這事儿你们解决不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沒房子住的,我南城买那套房涨了不少,卖掉就有钱了。” 乔明辉激动起来:“不行,那是你的房子!你妈捅的窟窿让你妈自己填!” 乔麦伸手摁了下他肩:“爸你别激动,我已经做了决定,钱沒了可以再挣,人沒了就沒了。” 乔明辉沉默過后,长叹口气,终于不再言语。他心裡清楚,這事只有靠女儿才能解决。 乔麦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周素清,脸上沒什么表情。 “這次债务我会替你還掉,就当還你的养育之恩。要是你以后再欠钱,我也還不起了,到时候我們一起去跳楼。” - 夜裡乔明辉由請来的护工陪护。 乔麦作为女儿,男性亲属的陪护有些事情不太方便,就交由护工去做。 周素清返回自己家中,乔麦不愿意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间,准备去医院附近找家宾馆住。 安顿好爸爸,她离开病房,掏出手机,发现有几個未接来电,全是陆之和打的,微信也灌了不少消息: [不方便接电话?] [是不是你爸病情严重?] [你别担心,不管什么病,我可以帮你安排最好的医生。] [看到消息回电话。] [到底出了什么事?] …… 最后一條是:[我来找你。] 時間是两小时前。 乔麦怔了须臾,立刻给他回电话,打過去那头关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飞机上。 联系不上他,她也无计可施,先去找宾馆住下。 舟车劳顿,加上情绪起伏,乔麦整個人有点被掏空,开了房间之后,和衣躺到床上,小憩片刻。 她也不敢真的睡過去,直觉陆之和很快就会到。 约莫一個多小时后,铃声响起,乔麦半睡半醒地拿過床头柜的手机,果然是陆之和打来。 她滑动屏幕接通:“喂?” 那头声线绷得很直,言简意赅:“你人在哪儿?” 乔麦从床上坐起:“我在市一医院附近的宾馆,地点我微信给你。” 那头短促地嗯了声,挂断电话。 乔麦把自己定位和房号发给他,顺带看了眼手机時間,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她坐在床沿,沉默地等他来找她。 阳城是個很小的城市。 从高速出口到宾馆,交通毫无阻塞的情况下,地板油飙车過来只要十几分钟。 沒過多久,乔麦房间的门被敲响,她起身過去,解开防盗链條,拉开。 陆之和站门外,风尘仆仆的模样,浅灰色羊绒大衣衣襟敞开,呼吸频率有些快,似乎是跑着上楼。 两人视线交汇,他眉峰微蹙,审视地看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麦错身让他进来。在這之前她做過思想斗争,纠结要不要跟他坦白。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她完全凭着直觉,而非理智在行事。 乔麦关上房门,若无其事地:“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我爸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有点脑震荡,腿骨折了而已,你沒必要這么晚還赶過来的。” 狭窄的门口過道,两人面对面站着。 陆之和眉峰蹙得更紧,眼神犀利地盯着她:“我人都到這儿了你還不說实话?” 乔麦无言以对:“……” “如果只是這样,你会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 陆之和在她面前难得生气:“你是觉得我不够了解你,還是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乔麦第一次见他对她发脾气,脑子有点懵,嗫嚅了下嘴唇:“我……” 陆之和打断她:“究竟還要我說多少次,出了事不要总想着一個人扛,要学会依赖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乔麦愣愣地望着他,眼眶渐渐潮了:“我怎么跟你說?告诉你我妈炒期货在外面欠了一百多万,要你拿钱给我?” 陆之和怔了下:“就這?” 乔麦看他片刻,突然笑了:“对啊,就這,对你来說還不够一只表的钱,对我們家就是攸关生死的大数目。我知道你要解决這件事很容易,但我不想在你面前像個乞丐,我自己能搞定。” 陆之和压着火气:“你怎么搞?卖你南城的房子?” 乔麦无所谓地:“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