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节药铺 作者:15端木景晨 ›››正文 前世,顾瑾之四十多年的从医生涯,天南地北皆有涉足。※文学馆WW.XGUAN.OM※ 风寒的确会导致声音嘶哑。 可有人却是一点声也发不出来了,這就是失音特例。 四十多年的从医,顾瑾之瞧過好三例,她的祖父对也瞧過四例,顾氏祖上留下来的经书裡也记载了三例。 每一例的治疗方法皆不相同。 小青龙汤乃是伤寒论裡的记载,最常用的方法。而其他方法,也不過是增减小青龙汤的分量。 如此一說,顾瑾之倒是知晓十来例治疗方子。 “秦太医从前看好的那两例,都是用了小青龙汤,无增减?”顾瑾之问。 秦申四不明所以,他是熟读伤寒论,取其精粹的。 他点点头。 顾瑾之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心裡却想,额,运气真好。 “可……可有不妥?”秦申四被顾瑾之這一笑,弄得莫名其妙,心裡沒底了,“七小姐,在下是否走了歧路?” 他可是照伤寒论原方来的,一味药的分量都不曾增减過。 假如非逼着他增减,他也不敢,他沒把握。 他原不是個多心的,只是手头這位病人弄得六神无主。 那位病人带着仆人,两人从南边来。他们說是去京城投亲,却并不着急,找了间普通的客栈住下,治好了病再继续上路。 看他们的样子,衣着刻意简单,甩手却是一百两的银票,大方又痛快。 這种人,身份不明,最是不能得罪。 秦申四已经收了人家的一百两,如今他也不敢退回去,怕砸了招牌和口碑。做大夫的,口碑就是命。 看夏家老爷子,因为一次失手被闹开,如今寻常百姓都不去夏家百草厅了,還纷纷說夏家医术不如個孩子。 那些百姓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加不知道“不如孩子”并非往常一样骂人的套话,而是真有那么個厉害的“孩子”。 就算不明实情,也是跟着人云亦云,就這是医者的口碑。 夏家百草厅的坐堂先生都自己請辞了。 那百草厅迟早也要关门歇业。 秦申四不仅仅怕像夏家那样,砸了口碑,更怕那位病人来历不明。要是真有大来头,惹了他到时候不仅仅是砸口碑,可能连性命也搭上去。 他做太医的时候,见過那么些达官贵人,像那位病人,虽然不能說话,可气度涵养不俗。 就是他身边的下人,都是出口成章,一副大儒之风。秦申四的药一直不起效,他们主仆說话也不急躁,只是劝他慢慢来,再想想别的法儿。 正常人都骂街的,偏偏這对主仆一点不悦都不透…… 這种人,秦申四還真不敢断言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不能得罪。 “沒有,沒有!”顾瑾之笑着,“我也沒過那位病人,不知病情,恐怕帮不上您的忙。” “那位病者那边,见一面容易。”秦申四忙道,“就是不知七小姐是否能赏脸?” 他說话的时候,瞟了眼陪坐的顾延臻。 顾延臻也看顾瑾之的脸色。 她跟平常一样,眉眼清俊,笑容纯净,脸小小的,笑起来還是娃娃的模样。可那份从容自信,又透出成熟干练,顾延臻有点发怔。 老爷子不在家,顾瑾之沒人請教,她真的能治病嗎? 孩子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总不能也毁了吧? 哪怕是虚假的,孩子高兴也值得…… 那么,這個恶人,就自己這個父亲来做吧。 “秦太医,你们杏林不是总說,未出师不能出诊?”顾延臻道,声音裡透出几分不满,“我們家瑾姐儿沒有出师……” 他只得又拿這话来說。 他隐约记得自己說過好几次顾瑾之尚未出师,不值得信任。 虽然是实话,却不好听。忠言逆耳,女儿会不会觉得父亲不疼她? 顾延臻就有了几分担心,望向顾瑾之。 顾瑾之倒沒有失落,她笑盈盈的,起身拉顾延臻的手,道:“爹爹,我好久沒出门了……秦太医的百草厅开业,我也沒去瞧過。咱们瞧瞧去,可好?” 她眸子清湛,盈盈能映衬出人影。 神态裡满是渴求。 顾延臻最是心软的,看着秦申四請的有诚意,顾瑾之又想去,只得答应。他心想,顾瑾之得公主的喜歡,哪怕她看错了,秦申四都会隐瞒一二吧? 毕竟顾瑾之身后是顾老爷子,秦申四巴结的,就是顾老爷子。 這样一想,顾延臻心裡就踏实了些。 他对秦申四道:“秦太医略坐,容我們更衣。” 秦申四忙起身作揖,道谢。 两刻钟后,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缓缓驶出,后面跟着另外一辆华盖马车,径直往南门大街的秦氏百草堂去了。 顾延臻隐约有几分担忧,他叮嘱顾瑾之:“瑾姐儿,多說多错。你只是個孩子,到时候随便寻個借口,咱们就回来。” 然后又道,“你如今跟着祖父学医,倘或你治不好病者,旁人会猜疑你祖父的。你想别人說祖父乃是庸才?” 连哄带吓,怕顾瑾之为了出风头,反而自己给自己闹笑话。 “知道!”顾瑾之脆脆說道,也像個小孩子一样。 父亲把她当成小孩,她就用小孩的口吻回答。 顾延臻就很满意,說了句瑾姐儿真乖。 秦申四的马车绕近路,先回了百草厅。 他吩咐跑堂的小药童去請了那位客人来,又准备好茶水接待顾瑾之父女。 等顾瑾之和顾延臻的马车到了,秦申四亲自在门口等待。 顾延臻下了马车,又反身把女儿抱了下来。 父女俩进了秦氏百草堂。 秦氏百草堂,三进的临街铺子,门扇大开。大堂有两位坐堂先生,一位掌柜,数名小药童兼跑堂。大堂裡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柜台后面,摆着高大的药柜,药柜触及屋顶,至少三人高;药柜上琳琅满目的抽屉,抽屉上皆用铜牌镌刻着药材的名字。 掌柜和伙计从坐堂先生手裡接了药方,络绎不绝从药柜抽屉裡取药。 抽屉打开,便有清香四溢。 顾瑾之吸了一口气,這味道好熟悉。 她很久沒进過药铺了。 顾延臻则有些伤感:他们家原先也有间药铺,比這個還有华丽,生意比這個好。要不是二哥总贪药铺裡的私帐,父亲也不会把药铺关了…… 心念转动间,秦申四撩起西侧银红色软帘,請顾瑾之和顾延臻入内室說话。 “略等一等,伙计已经去請那位病者。”秦申四亲手给顾延臻和顾瑾之奉茶。 顾瑾之忙起身,接在手裡。 “這药铺兴隆得很。”顾瑾之道。 “都是托公主的福。”秦申四笑着道。他眉宇间也有些得意。 大约過了一刻钟,伙计才进来說,那位病者到了。 秦申四亲自迎了出去。 而后,软帘撩起,顾瑾之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来人大约十七八岁,天庭饱满,浓眉星目,眸光璀璨,鼻梁高悬,薄唇有淡淡笑意,是個很俊朗的年轻公子。 他身后,跟着個老者,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的青布直裰還打了补丁,瞧着却舒服。他衣着整齐,干净,一丝不苟。 “這位就是陈公子。”秦申四给顾延臻和顾瑾之介绍。 顾延臻父女起身,跟陈公子见了礼。 陈公子微笑,一口整齐的牙,眼睛弯起来,笑容倜傥俊美。 他不能发声,跟着還了礼。 彼此坐下之后,秦申四对陈公子道:“陈公子,在下无能,治了十来日都未能替您祛病……” 陈公子就摆摆手,又露出一個笑容。 他身边的老者就开口說:“我家公子說不必在意,他很信任秦太医,請务必寻出良方…….” 陈公子就点头,肯定了老者的說辞。 秦申四面露惭愧。 這么些日子以为,這位陈公子和這位老者,一直都是這种宽容的态度,让秦申四进退不得。 “……在下学艺不精。”秦申四道,“不過,在下的恩师乃是驰名天下的神医。這位是恩师的孙女,也是恩师唯一的闭门弟子。陈公子倘或信任在下,能否让顾小姐替您把把脉?” 秦申四說完,把手指向了顾瑾之。 陈公子和仆人的目光就顺势落到了顾瑾之身上。 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子,脸色青涩未褪,大约十岁上下。她眉目清秀,神态自若,回视這对主仆。 饶是陈公子好涵养,眉头也轻蹙了一下。 那位仆人更是露出惊讶表情。 “秦太医……”那位仆人为难,转头去看秦申四,“咳,顾小姐年幼,出师了不曾?” “顾小姐虽然年幼,却聪敏,幼承家学,本事了得!”秦申四說的一副与有荣焉,“陈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說得很肯定又骄傲,丝毫不像是拉人充数的。 陈伯眉头蹙得更深。 陈公子却轻轻碰了碰陈伯的胳膊,微微点头。 他同意让顾小姐瞧。 陈伯虽然蹙眉,却不敢反驳,恭敬道是。 那神态敬重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