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节撑腰 作者:15端木景晨 15端木景晨顺隆书院 热门分類: 宋盼儿下午申初就从宋家回来了。 今天四月十五,她需要回来准备晚膳。 今晚老爷子要跟他们一起用膳。 老爷子性格孤僻,到了延陵之后就闭门著书,从来不受家裡人的早晚问候,只說每個月初一十五,一起吃顿晚膳,算是全了晚辈们的孝心。 今日又是十五,宋盼儿不得不重视。膳食的材料她都要亲自過目,怕到时候让老爷子不快。 她先问身边的丫鬟,瑾之和煊之今日都在干嘛。 顾煊之在顾家幼学裡念书,顾瑾之在房裡做针线。 宋盼儿知道自己上午的念叨起了作用,瑾之才肯花点功夫在针黹上,她满意一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洪姨娘的儿子顾琇之也来了,坐在末位。 洪姨娘跟仆妇们一样,在一旁安著侍奉。 老爷子顾世飞迟迟才到。他一脸肃然,有了几分不情不愿。顾延臻和宋盼儿给他行礼,然后孩子们分别行礼。 請了老爷子上座之后,大家分了主次坐下。 灯影婆娑,老爷子严肃的脸融在烛光裡,居然有了几分柔和。 他先问顾延臻的功课,把三十岁的儿子当小孩一样。 顾延臻毕恭毕敬答了。 老爷子又问宋盼儿家裡的情况。 宋盼儿也一一說了。 然后就问了问顾煊之和顾琇之兄弟俩最近念什么书。 在延陵城,顾氏虽然不及宋氏和姜氏显赫,也是大族。族裡有族学和幼学。孩子们十岁之前都在幼学裡念书,接受启蒙。 虽然老爷子和现在的族长已经是出了五服的兄弟,沒什么亲情。可族长见老爷子是国公爷,就对他奉承巴结,特意請顾瑾之姐弟去顾家族学裡念书,以图增进感情。 顾瑾之也念了两年,满了十岁才不读的。 顾煊之和顾琇之都沒有满十岁,他们還在幼学裡。 兄弟俩都怕祖父,被问到,两人回答得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老爷子脸上就露出几分烦厌来! “琇哥儿的字写得越发进益了。”等到祖父问顾琇之的时候,他天性胆怯,更是說不出话来。祖父的浓眉拧成一团,想要发火的样子,顾瑾之就在一旁帮忙答了。 顾琇之从开始描红起,字迹就俊逸隽秀,很不同寻常。 老爷子却沒什么兴趣,淡淡說了句:“以后勤练习,莫要骄傲自满。” 顾琇之低声道是。 洪姨娘就多看了顾瑾之两眼,目光一顿,隐约思量着什么。 宋盼儿就瞥了眼女儿。虽然她知道女儿出声帮腔,只是不想老爷子生气,并不是为了庶弟。可帮的对象是顾琇之,她就隐隐不快。 瑾之平日裡不言不语,可对人却厚道,该不会着了洪莲的道儿,同情起他们母子来吧? 宋盼儿又看了好几眼顾瑾之。 顾瑾之明白母亲的意思,唇角就暗噙了一分苦笑。 一通照例问话之后,饭桌上安静无声,唯有象牙著轻碰瓷碟的轻微声响。每個月初一十五的晚膳,都叫人消化不良。 吃了饭,丫鬟端了茶漱口,然后上了吃的茶。 老爷子用茶盖轻轻拨动着浮叶,缓缓饮了一口,问宋盼儿:“听說宋大太太得了顽疾?”宋盼儿的孝顺是真心实意的,老爷子虽然淡薄严肃,却很喜歡這個儿媳妇。 宋盼儿则微讶。然后想到了跟老爷子念书的顾瑾之,定是顾瑾之告诉老爷子的,就忙点头:“是,已经病了快一個月,吃药怎么都不见效…….” 她本想說让老爷子去瞧瞧。 可想着大哥大嫂沒有来請,老爷子這等身份,难道让他舔着脸上门?宋盼儿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 老爷子点点头,却沒了谈下去的兴趣。 宋盼儿以为自己的话沒有說到点子上,又笑着道:“瑾姐儿還给我大嫂开了個方子…….只是我大嫂以为瑾姐儿年幼,看病吃药关乎性命,就沒敢用。瑾姐儿倒是见识不俗,都是爹爹教导得好…….” 果然,老爷子眉眼就有了点松动,隐约看见一闪而過的笑意,望向顾瑾之。 “大舅母是亲人。”顾瑾之道,“我知她病的根源,见她吃药不见效,备受折磨,总不能不救,就上门给她开了一剂药。可惜她不愿意信我…….我开的方子,吃上三剂,病肯定能好的!” 她說得很肯定,言语裡透出来的自信,让老爷子都一愣。 顾延臻就轻咳。他觉得顾瑾之太過于狂妄。 哪怕是想赵道元那样的名医,都不敢把话說的那么满,瑾姐儿還只是個初学者呢,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老爷子不理会顾延臻的暗示,对顾瑾之道:“跟我說說,到底是個什么情况?” 顾瑾之就把大舅母的病情,仔细說给老爷子听。 老爷子微微沉思了一下,道:“怎见得是湿热证?” 宋大太太還有很多证况,并不符合湿热症候,所以大部分的大夫看走了眼。 可老爷子的声音裡透出几分压抑的喜悦,顾瑾之就知道,老爷子是明白的,他在考自己而已。 “一病之起,必有病因;症形虽多,必有重心。”顾瑾之道,“大舅母的病,起于一次风寒,导致湿邪侵脾。脾胃乃是中州之土,生化之源。脾阳受损,定会导致脾气不畅,身子各处就跟着起了問題。健脾燥热,轻清升阳,才是治病只根本!” 老爷子目光渐渐亮起来。 顾瑾之說得花团锦簇,沒有三四十年的从医经验,都不至于如此火眼金睛。而自己,只是教了她入门。 這個孙女,真是天生奇才! 老爷子心裡敞亮,比当年自己封爵都要高兴。 只是他沒有见過宋大太太,不知道顾瑾之所言是否与宋大太太的病情属实,定要亲眼见见。 “你派個人去跟宋家說一声,明日我看看宋大太太去。”老爷子听完顾瑾之的话,沒有评价,反而转脸对宋盼儿說。 要是顾瑾之看对了,他就要替孙女的医术正名,還给孩子一個公道:凭什么不吃顾瑾之开的药?這不是让孩子沒了信心?入行之初,最忌讳這样。 要是顾瑾之看错了,他也能趁机教她說话留三分余地,别這样狂妄将话說满,否则以后定有苦头。 宋盼儿和顾延臻却大惊。 老爷子从离开京城,再也沒有开過方子。 像這样不求而就诊,老爷子一生都沒有過。 宋盼儿回神,欣喜不已,连夜叫了小厮去青果巷,把這件事告诉她大哥,让大哥好好准备,明日隆重接待下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