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人情世故 作者:痩西风 靠着一碗芋头肉,周春禾一家总算是吃饱了,却還沒完。 周春禾为了将功补過,主动提出要去洗碗,江绿沒意见,周婆子也沒意见,周春禾以为大家会跟他客气一下,沒曾想,真的只能去洗碗了,便叫了周天给他打下手,江绿沒啥意见,周婆子却是有意见了。 “好不容易周天回来一趟,又是過节的,让周天陪我去逛逛。” “娘,你哪天沒逛,等碗洗完一样不耽误你逛。”周春禾就喊了周天去。 周天這几天为他爹马首是瞻,虽說不是很情愿,也进了厨房。 周婆子一脸不高兴,退而求其次就要拉着朵朵出去玩。 就在這时,隔壁家的王婶過来了,笑呵呵的,手裡拿着個笸箩。 “他婶,江绿在家不?”王婶就笑道。 “在呢,绿儿!”周婆子端着肚子就朝裡面喊了一嗓子。 江绿就出来了。 王婶端着笸箩上前,“春禾媳妇,這是我自己做的红薯干,给娃娃打個牙祭。” 江绿一看,好家伙,這一大笸箩,那得是多大的牙啊,一边不好意思道,“王婶儿,您這太客气了呀,孩子们哪裡吃得了這么多,你家孩子多,留着他们吃。” 王婶就不高兴了,“婶儿拿来了你就收下,横竖不是什么好玩意,你要是嫌弃婶儿就拿回去。” 江绿吓得赶紧就笑纳了,“您說哪裡的话,這個纯天然的,买都买不到的。” 這边话音才落,门口又来了刘妈,刘妈是来送酸枣糕的,也是她自己做的。 “呦,王婶儿在呢?”刘妈笑笑。 “是啊,你能来我不能来?”王婶儿惯会开玩笑,佯装生气道。 “哪能啊,這不是蒸了点酸枣糕,给大家拿点尝尝。”刘妈不好意思道。 “可有我的份啊?”王婶打趣道。 “有,有,家裡吃去。”刘妈就把酸枣糕递给了江绿。 江绿闻着那味就馋得要流口水了,朵朵已经拿起一块塞进了嘴巴。 “刘妈,您還有這手艺呢!”江绿惊呼道。 “啥手艺不手艺的,闲来无事瞎做的。”刘妈谦虚着說。 江绿就尝了一块,竖起了大拇哥,“好吃的。” “好吃就行,我先回了,他婶来家裡吃啊。” “行行,就来。”王婶也笑着回去了。 江绿這两只手一左一右就满了,拿到婆婆面前,让她一起吃。 周婆子捡起来一块放进嘴裡,不动声色,其实心裡是五味杂陈,打什么时候起,老周家的门槛也成了香饽饽呢?往前几年,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知道她们为什么给你送這些吃食嗎?”周婆子就问。 江绿笑笑,把一节红薯干放进嘴裡嚼,“娘,過去的事就让它過去,我們朝前看。” 周婆子努努嘴,“我也沒计较啊,要是真计较,她们能這样大摇大摆进来我周家?” 当初老周家被人看不起,又早早地沒了男人掌腰,所以她逼着自己成了泼妇,也让儿子成了街溜子,她把自己活成刺猬,见人就扎,总算是在王家坝村立了脚,可是也只是维持着生存,谈不上生活。 如今风水轮流转,世道变了,老周家也翻身了,谁见了她都是笑脸相迎的,她看在眼裡,酸在心裡。沒打算计较,却也沒那么容易原谅。 江绿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能理解婆婆的心情,她更加明白如今大家对老周家的高看一眼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家有钱了,還因为他们富起来的同时,沒忘记老乡,带着大家一起发家致富。如今在周春禾菜棚上班的,還有她的工厂上班的至少占了王家坝一半的人口,整個村的生活水平都有了质的提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周家的翻身让婆婆看到了一些人情世故,但是這是客观事实,唯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话语权。 哲学系的江绿对這一点看得看透,所以除了那些泯顽不灵的,比如刘杏花,其余的人只要想要来上班,她就尽量接纳,即便是王红堂,周春禾也放下了,把大棚的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可王红堂毕竟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只能勉强维持着一個大棚,富不了,却也饿不死。 江绿還知道,婆婆是极要面子的,所以她盖洋楼,给婆婆买啥都是挑好的买,她不能用自己的世界观去要求婆婆,有些虚荣心即使不必要,也可以成全,让老太太高兴一点,多活几年,也让她心裡的那些委屈得到稍稍的缓解。 “娘,今年過年咱们去海边過吧?”江绿突然提议。 “海边?不去不去!”周婆子连连摆手。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沒?”老太太一辈子也沒出過什么远门,要是有想去而未去的地方,她一定给满足了。 周婆子就想了想,“最近還真有個地方。” “哪儿?”江绿有些期待。 “柴家沟。” 江绿的笑僵持在脸上,“柴家沟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啊,我說的是你沒去過的,比较远的地方。” “那沒有了。”周婆子一甩头,十分不屑地拉着孙女的手出门去玩了。 周春禾洗碗出来,江绿就上前问道,“你娘多久沒回娘家了?” 周春禾甩了甩手,“沒多久吧,我记得上個月就回了,還是大满送去的。” “干嘛让大满送,你咋不送?” “我多忙,哪有那時間。”周春禾嘟囔道。 江绿就明白了,老太太是想带着儿子孙子一家老小风风光光回娘家去。 “明天你带娘回老舅家一趟吧,把周天朵朵都带上。” “你呢?”周春禾就问道。 “我自然也去。”江绿笑道。 周春禾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我們俩都走能行?” “咋不能行,這地球缺了我們俩還不转了?”江绿就說道。 “话是沒错,可是這還有几天就過年了,我這忙得跟啥似的,要不让娘带着周天回去?” “你不明白,娘一個人回去和带着我們回去不一样,刚刚娘還說了,想回柴家沟了。” 周春禾就挼了挼头发,嘴裡嘀咕道,“這老太太,咋老了老了,還矫情起来了呢?” 江绿笑,“有本事当着你娘面再說一次。” “那不敢!”周春禾又挼了挼头发。 人老了,那些忙碌岁月裡的被藏起来的情绪就一一出来捣乱了,老小孩老小孩,不是老人任性,是他们怕時間不够去完成自己心裡的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