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不惮流水急,唯恨盏迟来 作者:月华礼吻 賬號: 密碼: “心脏跳动数值波动激烈。” “呼吸频率从急促开始趋于稳定。” “现在就静推一剂胞磷胆碱注射液。” “两分钟后再推一剂吡拉西坦注射液。” “病人目前的苏醒趋势强烈,建议立刻通知相关家属。” 喧嚣的尘埃。 在霎那间化作虚无。 迷雾般的幻影逐渐敛去。 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 隔世般的恍惚感布满了整個脑海。 略微刺眼的光芒从外面映入,温柔的挥洒在整個房间内,仿佛像是异彩的流动。 原野慎司的视线从朦胧到逐渐清晰。 刚才的那种隔世感也慢慢的消退下去。 像是看了许久电子产品再看真实世界的迷幻感。 他听着耳边类似各种仪器的嘀嘀声,還有能够清晰嗅到的消毒水味道,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在医院了。 “我沒死掉嗎?” 虚弱到甚至自己都陌生的呢喃声响起。 “你已经死了十年了。” 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忽然响彻。 原野慎司忍不住皱了眉,艰难的将头扭向另一边,视线中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在自己病床上白色被褥的侧边,黑丝如瀑气质妩媚的女人正坐着,用纤细的左手搭着自己的下巴,细长的眼眸中满是熟悉的笑意,此刻目光却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脸庞。 “黑川桑?” 眼前的女人熟悉中又透露着陌生。 依旧是那张略显苍白又瘦弱的脸颊,似乎就连身材也是一如既往的孱弱,只是此刻绛红的眼影充斥着妩媚的感觉,黑色披散的长发也貌似长了很大一截,整個人的气质也更加内敛了起来。 虽然她的脸不施粉黛也显得很白。 但原野慎司能看出她似乎成熟了很多。 像是被施展了時間魔法一般。 而对于自己還能活着的答案也很简单。 也只有她沒能杀掉自己的结论了。 估计后来送到医院的也是她。 只是对方刚才所說的十年... 原野慎司微微低下了头,稍微抬起自己枯槁的手指,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不禁满是诧异的问道:“我已经死了十年?” “只是字面意思而已。”黑川真希拨弄着自己的长发,笑道:“躺在床上十年沒醒過来,换句话說不就是死了十年嘛?” 黑川真希见他表情似有不信,心裡也能理解這种状况,只是缓缓出声解释道: “其实当初在函馆八幡宫的时候,我明明对你来了那么多下,可你到最后竟然還沒死掉,所以我恢复平静后心裡有点后悔,所以就大发善心的把你送到了医院,沒想到你的身体素质竟然不错,推进手术室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不過可能是你躺下的时候头磕到了石头,脑部组织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势,所以推出手术室之后一直沒醒過来,期间医生也尝试過很多方法把你唤醒,但過了整整九年也沒什么反应出现。” “直到一年前研发出了刺激性电波疗法,后来我用人脉帮你搞到了机器,希望你能在刺激中恢复大脑皮层的活跃性,按照医生的說法你会做個非常长的梦,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我們之前的梦,說不定你在受到什么刺激后就会苏醒。” “本来過了半年都沒有什么反应的,直到前阵子你有了脑电波的激烈,医生才說你苏醒的可能很大,要不然我都要把這破机器给撤掉了,但再之后你竟然還真的醒過来了。” 黑川真希似乎也挺感慨的。 按照最直白的說法本来原野慎司就是植物人了。 可按照她所說的后悔之后又把自己送到医院,整整十年也沒有半点放弃的意思,原野慎司也不知道该感激還是其他意思了。 但修罗场能把自己给弄成植物人。 他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不過起码诚哥沒有成功对他伸出双手。 這份信息原野慎司消化的很快。 实际上這十年对他来說只是個空档期,醒過来直接被告知如此也只能接受,只是按照刚才黑川真希的說法来看,自己本来经历的那些只不過是梦,還是說之前的经历当成梦再看一遍? 原野慎司微微皱眉,扭头望向黑川真希。 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到半分钟過去也沒有任何反应。 粉樱色提示框并沒有出现。 原野慎司惊愕了下。 半躺在病床上沉默了片刻。 可之后却笑了起来。 他貌似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了。 所谓的提示框恐怕只是她的臆想,而对于她们的各种行为和提示语,恐怕也是自己大脑深处早就有的记忆。 换句话說。 提示框這东西可能从刚开始就是就是自己在沉睡中的附加物。 估计是受上辈子的影响罢了。 但无论有沒有提示框的存在,恐怕自己的做法都是相同的。 有缘的人总会碰触在一起。 不過魂穿倒是真的... 原野慎司一時間消化着這些信息,又想到竟然真的過了十年之后,微微叹了口气心思不禁有些复杂起来。 可他忽然注意到眼角余光的某個方向,微怔了片刻后抬起头朝那边望去,就看到了一位伫立在不远处脸色激动的女性。 与其說是女性更不如說是女孩,栗色的长发被挽在两侧耳边,娇美的面容熟悉又夹杂着陌生,身材高挑气质清丽又搀着些许温柔,此刻那双眼睛也紧盯着自己,眼中尽是高兴和感慨的复杂情绪。 這张脸实在是有些太過熟悉。 可又感觉有些陌生。 原野慎司迟疑了下:“美羽?” 气质温柔的女孩从刚才就站在那裡,安静的等着黑川真希解释完一切,然后又让原野慎司慢慢的消化信息。 可突然听到他這么叫自己,女孩站在原地闻言愣了下,片刻后脸色才有些无奈的轻声解释道:“父亲大人,我是爱理。” “爱理?” 原野慎司瞪了瞪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個总爱跟自己身后的跟屁虫。 不過十年過去也足够改变容貌了。 更何况還是十岁到二十岁這样的区间。 只是這长的样子也实在太像了些... 真宫寺爱理被错认的有些哭笑不得,但想到他已经整整十年沒醒過来,所以還是出声解释道:“黑川阿姨說的都是真的,您已经沉睡了整整十年,我今年都已经二十岁了。” “你都长這么大了。” 原野慎司顿了下声音道:“那你母亲她...”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挽着头发的女人匆匆赶了进来。 而在场的所有人也将目光都望了過去。 原野慎司同样也望了過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互相触碰。 十年的時間似乎并沒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精致的鹅蛋脸依旧化了淡妆,似乎是因为走的太過于急促,额前的几缕发丝有些稍显凌乱,棕色的风衣外套下身材也依旧玲珑,而气质也变得更加内敛温柔了些。 似乎有些变化。 但似乎又什么都沒变。 寂静暂时充当了房间中的代名词。 但這种寂静并未保持太久。 风尘仆仆赶到的真奈美羽沒有說话,只是和病床上的原野慎司久久对视,漂亮的眼睛逐渐泛起了朦胧的水雾,细小的红色血丝也开始蔓延了开来,片刻后還是沒忍住抬起手捂住了嘴巴。 原野慎司见状想起身下床。 可身体传来的虚弱感却沒這份力气。 真奈美羽见状也不站在门前了,连忙快步走了過来到他身边,细心的替他整理好身后的枕头,让原野慎司保持勉强能坐起来的姿势,起码不像之前那样還那么累腰。 原野慎司感受着這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温柔。 期间依旧和之前同样的自然而然。 真奈美羽做完這一切也沒完,下意识又耐心的帮他掖起被子,然后在旁边黑川真希的帮忙下坐了下来,感受到原野慎司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她霎時間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您醒了。” 哽咽着說出了這三個字。 原野慎司抬起虚弱的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心笑道:“真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我沒事...我...” 真奈美羽睫毛微颤,眼泪已经划過脸颊,哽咽的甚至說不出话。 原野慎司见状只是笑了笑,還有内心传来的自责感,抬起另只手拭去她的眼泪。 可正准备开口安慰道歉两句的时候,本来紧闭的房门却忽然又被撞开,从动词的含义上是真正的被撞开的。 還沒等原野慎司从惊愕中回過神来,就看见一道黑影直冲冲跑了過来,然后瞬间张开双臂以泰山压顶之势趴了下来。 這一扑得有将近三十年的功力。 直直的压在了躺在病床上的原野慎司。 霎時間让他差点把营养液都给吐了出来。 双手双脚抓着床单承受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 “慎司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怎么過来的,自从你走了后我都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趴在他身上,双手揽开如同熊抱的抱住他,趴在他怀裡左右摇头又哭又叫着,隐隐有些用他身上的病号服擦鼻涕的意思,瓮声瓮气的差点沒让他当场背過气去。 “七濑啊...你先起来...你再压着我可真要走了...” 原野慎司咬紧牙关有力无气的說着。 可趴在他身上的青海川七濑似乎入戏太深,這会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根本听不到,只是来回的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仿佛上京找大官哭诉的底层小民众,一股脑巴拉巴拉吐着這些年的苦水。 原野慎司甚至被她压的有些翻白眼。 直到在旁边的黑川真希和真奈美羽连同拉扯這才收了些情绪。 就连真宫寺爱理见状上前帮忙才算是从他身上下来。 而原野慎司這会儿感觉自己的肋骨已经散架了。 這间病房迎来了十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真奈美羽坐在旁边耐心的给众人削着苹果。 金色的阳光透過玻璃映射在她挽在耳侧的发丝上。 依旧和之前一样娴静温柔。 而真宫寺爱理這些年性子也开朗了,完全沒了之前的那种懦弱和胆小,這会儿正和青海川七濑商量着晚上怎么庆祝。 只有原野慎司還躺在病床上和黑川真希說着话。 “你之前不是說四五年就死了嗎?” “抱歉,有钱真的是为所欲为,连生命都能购买到。” “你還能活多久?” “起码也要生几個孩子继承家业吧。” “你不是說等你死了由我来继承嗎?” “你只是妾身的玩具而已,孩子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那我就让孩子回头姓原野。” “好狠毒的计谋。” 黑川真希搭着自己的下巴,若为思索后出声道:“我們都迁移籍贯就好了,西方的某些小国很宽松,娶四個妻子也很正常的。” 原野慎司闻言愣了下后也沒說话。 黑川真希见状不禁笑了笑,明白他這是被自己弄怕了,但沉吟了片刻后忽然问道:“其实你在转身的时候就沒有再犹豫了对嗎?” “嗯。” 原野慎司缓缓点了点头。 黑川真希就知道是這個答案,虽然十年间一直都确信,但得到本人肯定后還是不同,叹了口气后对他翻了個白眼,尽显小女人姿态的幽怨,扶着侧脸语气无奈的說道: “要是你能再提前一些开口的话,或许就不会在這裡躺十年了,我最讨厌和痛恨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本来也是因为你的直接才被吸引,你知道当时优柔寡断的那种落差有多大嗎?” “对不起。”原野慎司笑了笑:“我下次還犯。” 黑川真希微眯起了眼睛,略显妩媚的看着他,将细嫩的手指放在他的心脏上:“那下次我肯定杀掉你。” 原野慎司耸了耸肩:“那我不敢了。” “這次我要当大你還有意见嗎?” “一家之主的位置非你莫属。” “那你就等着当我們三個的玩具吧。” “你确定你不是我的玩具?” “人生就是這样有趣才对。” 两人对视之间都笑了起来。 锦岩飞瀑激,春岫晔桃开。 不惮流水急,唯恨盏迟来。 可世界上最怕的也不是迟到。 迟到后依旧還有情愫的才叫感情。 交往這件事是建立在双方喜歡的基础上。 并且能够在以后的生活中相互支撑。 成为彼此生活或信念上的寄托。 這大概就是交往的真正意义。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