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欺压和反抗 作者:黄梦笔A “陈林夕!你对我教学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在后面叽叽喳喳,影响同学上课。要說话,你上讲台来讲,我們听听你這次毕业班第二次市质检仍然拿個全班倒数第一的感言。”說到“倒数第一”四字,高三一班班主任朱长泰特意加重了话音,冷嘲热讽之意一览无遗。 身材肥胖的朱长泰伸手推了推无边圆形眼镜框,指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一名体貌普通的男学生說道:“陈林夕,你给我站起来。” 一名留着平头,穿着一身朴素衣服的学生一脸无辜的站了起来,他刚刚只是在和同桌陈海对一下答案,相比其他同学来說,他的声音小得可怜,可是班主任偏偏找他的麻烦!为什么呢?就因为陈林夕第一次市质检考了倒数第一,第二次市质检班裡依然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因此影响了班裡的平均分,拖了班裡后腿的陈林夕自然成了班主任朱长泰眼中的沙子。 为了不影响奖金以及升学率,戴了有色眼镜的朱长泰时不时的给陈林夕小鞋穿,让他难堪,目的就是想让他开退堂鼓,离开重点班。 不過,能留在重点班,对于陈林夕来說,可是很重要的。并不是留在重点班能让他成绩更好,将来能考到更好的大学什么的。有朱长泰這個戴着有色眼镜,时常找他茬的班主任在,陈林夕的成绩不倒退已经很不错了!想继续留在重点班,原因只有一個,他的父母。 为陈林夕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母亲,一直以来都在担忧着他的成绩。這次能被挑选进入重点班重点培养,也不知道是陈林夕走了什么运,竟然在分班考中考到了年级前五十的好成绩。這让一直都担心他成绩的父母亲,对他的前途更放心了,或者說更有信心了。也让他父母在其他人面前,谈起自己儿子时,更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那么如果突然离开了重点班,哪怕是陈林夕自己選擇离开的,他父母亲也肯定很失望,更担忧才是。 陈林夕不想辜负父母亲的期望,便只能忍受着這個总是找他麻烦的班主任,在他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下,硬是坚持到了现在。 陈林夕看着因为天热流着大汗的肥胖班主任,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最终還是将话吞进肚子裡了。他知道,面对這個蛮不讲理的班主任,任何解释到了他那裡,都会变成狡辩,反而還会让他顺着台阶上,态度更恶劣。 已经有经验的陈林夕,哪怕心裡再委屈,也只能忍着,避免這些事传到自己父母的耳裡。跟班主任吵架,对于他父母来說,那可是大不敬啊!在他父母的印象裡,能跟班主任吵架的学生,绝对是烂生的典范!那样,即使自己仍然留在重点班,也逃不了成为烂生而让父母失望的命运! “市质检考才354分,比班上倒数第二名還少了六十多分,结果现在呢?你不好好听,還在下面交头接耳?你看看人家夏冰,你還不到她的一半成绩呢。人家是班长,不仅将班级管理得老师同学都心服口服,学习還依然出类拔萃,从来都在年级前三,而你呢?对比一下,你不觉得愧疚嗎?你父母含辛茹苦的供你上学,你是這样报答他们的?对比一下你前后的成绩吧!你现在相比分班考,退步了多少?再继续這么下去,下次說不定是全年级倒数第一了!我都替你感到脸红啊!啧啧!”朱长泰也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沒等他回答,便继续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讽道。 听到朱长泰开头那句“现在不好好听”的话,陈林夕再次差点沒忍住为自己的行为进行一番解释。刚刚明明是朱长泰让同学们都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答案,陈林夕也确实照做了,還虚心地向旁边的同学請教呢。结果,到了他那裡,却成了不好好听,交头接耳了!那些成绩好的同学,有哪個不是在跟旁边人讨论的?有哪個声音不比他大的?但结果却是,他影响到其他同学了!這能不让陈林夕气愤么? 但是,气愤又有什么用呢?谁让自己成绩不好?拖了重点班后腿?影响到朱长泰這個班主任的班级业绩? 后面听到朱长泰提起自己的父母,陈林夕原本愤怒的心猛地酸了一下。他很清楚家裡的长辈们的希望,他们可是一直希望家裡能出個大学生的啊!现在希望几乎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自从他进入了重点班,他们对他的期望更加的高了。只是现在很可惜,对于学校所传授的知识,他真沒什么天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进一步地提高自己的成绩,沒办法改变拖重点班后腿的现状。 为此,势利的朱长泰可沒少给陈林夕找麻烦,面向他的脸色,永远都是那么臭,仿佛陈林夕就像是粪坑裡刚捞出来的臭虫一般。陈林夕個子并不是很高,却被他调到最后一排,上课、开班会时,总是被朱长泰不厌其烦地点名批评。 刚刚朱长泰公布的是第二次市质检分数,這裡所谓的公布,并不是每個人的成绩都点名出来。除了那几個成绩较好的同学之外,朱长泰只是提了提本班有多少人进入了重点院校分数线,本班平均分在市质检所有学校中的排名而已。之后便是将试卷派发下去,让同学们自己先找找自己错误的原因。 几乎所有班级的班主任都是這么做的,但却也有例外!两次质检,陈林夕都是全班倒数第一,两次质检之后,他都被班主任公开点名批评,将他的待遇提高到跟那些成绩比较好的同学一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开分数! 其实,不仅是质检,包括其它时候,陈林夕也会被他点名批评!对此,他早已经习惯了,或者說,有了一定免疫力了!不過,每次被批评之后,身边同学投来异样的眼神,却总会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而朱长泰似乎知道他的弱点似的,每次都選擇当着全班人的面来教训他,让他颜面无存。這次,和往常一样,同学们依然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眼神,這些目光中,所夹带的感情就复杂了,有幸灾乐祸的,有看戏的,有怜悯的……其中就包括成绩名列前茅的班长夏冰! 這种感觉让陈林夕很不自在,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怎么站都不舒服。连换了好几個动作,都不自然。 “我這么說你,你還不乐意?你仔细想想,我有哪句话說错了?”见陈林夕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朱长泰更不痛快了,脸上罩了一层寒霜似的冷冷說道:“给我站到讲台上去,看着你就烦心。” 陈林夕挪动着身子,一句话也沒說就往讲台走去,到了黑板前转過身面对着全班同学,面无表情,手脚更是“不安分”地摇晃着。 “给我老老实实的站着别动,好好反省。”抛下這句话,朱长泰理也不理他,开始讲解考卷。 這一切,都早已经形成了习惯,不几天就会上演一番。陈林夕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一個劲地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站在讲台上,学习就不用說了,心裡還受了气。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学到什么?成绩不退步算不错的了。背靠在黑板上,陈林夕眼光游离的看着教室的同学以及窗外自由的天空,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的,他的目光遇上了班长夏冰投過来的眼神。 那是一种不屑的鄙夷眼神。 有一次陈林夕刚好听到夏冰对她同桌也是她闺中密友赵小燕趾高气扬的說道:“我长得漂亮,家裡又有钱,学习又好,人际关系也很好,我凭什么不自信。” 陈林夕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這种自我感觉超级好的优越感,仿佛她生来就高人一等似的。对這样一個高傲的富家女,陈林夕从来不给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同样的夏冰对陈林夕這样一個家裡一点背景也沒有,同时又沒权沒势沒钱,学习又烂的穷苦家孩子自然是鄙夷不屑。 遇见夏冰的眼神,陈林夕也不示弱,同样鄙夷地回瞪了她一眼。 “人渣!”夏冰银牙一咬,蹦出這侮辱性极强的话。声音不大,只有陈林夕和周边几個同学能听到。 本来就一肚子火的陈林夕一听這话,更受不了了,班主任对他怎么样他不敢反抗,但這仗势欺人的班长,他一下子沒考虑到后果,便指着夏冰问道:“你說什么?夏冰,你再說一遍!”声音不小,班裡一时静了下来,班主任和同学们都往陈林夕看去。 “說一遍就說一遍!陈林夕,班主任教你,是为了你好!但你怎么能骂班主任呢?”夏冰嘴上說着重复,但說出来的话完全变了! “怎么回事?”朱长泰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夏冰站了起来,指着陈林夕說道:“老师!您含辛茹苦地教导他,他非但不反省,反而還在那小声的骂老师您呢!我都听到了,是說什么‘肥猪’之类难听的话。所以,我忍不住說了他一句,结果……”說着,夏冰低下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对朱长泰說道:“对不起!老师!我不该打扰你上课!” “沒事!你做得对,我不怪你!”朱长泰和蔼地对夏冰說道,但转头便给了陈林夕一個凶狠的眼神。 “肥猪”俩字让朱长泰很恼火,他长得肥胖,偏偏凑巧姓朱,所以很忌讳肥猪這样的說法,而现在陈林夕竟然敢忤逆他,怎能让他不生气? 陈林夕顿时目瞪口呆,见過歪曲事实的,但沒想到這夏冰竟然能将事实歪曲到這种地步?明明骂了自己人渣,反而還诬告自己一状!這般睁着眼睛說瞎话,也沒见夏冰脸色有什么变化,仿佛真是如此一般。 “别听她的片面之词,很多同学都知道,是她侮辱我!她骂我人渣!”陈林夕立即反驳,指着夏冰的脸愤然說道。 朱长泰冷冷的看着陈林夕,陈林夕心寒了下去,看這表情就知道,朱长泰明显不会相信自己了,毫无疑问,班主任会倾向包庇班长,自己的解释在他眼裡连個屁都不是。 “陈林夕,我好意给你個反省的机会,你却不珍惜,你骂我也就罢了,可是班长为了班裡着想,为了你的前途着想,說了你几句,你怎么就小肚鸡肠了?成绩考那么差,你還自以为是,你說你得瑟什么啊?有那资本嗎?” “可是……”陈林夕脸色通红,很想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番。 “可是什么?我让你站到讲台上,本就是让你好好反省的!结果你呢?难道還觉得,你骂我是对的?或者夏冰好言相劝是错的?你太令我失望了!”朱长泰沒有给陈林夕解释的机会,张口就是不断的训斥。 “老师!他已经不是初犯了,很多次我劝不了他!我只要說一句,他就指着我鼻子让我再說一遍!本来我沒想告诉您,想靠自己将他劝好的,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在课堂上這么骂您!”夏冰一脸“委屈”地继续为自己“申诉”着,那神情,仿佛是在控诉一個强X犯。 “夏冰!你别太過分了!”夏冰這般歪曲事实,陈林夕实在忍不住了,指着夏冰的鼻子骂了一声,并忍不住瞪了一直找自己麻烦的朱长泰一眼。 “老师,他又骂人!還拿眼睛瞪您!”夏冰及时的向讲台上的老师“检举”。 “陈林夕!”朱长泰用他特有的中年男性声音,重重地吼了一声。 已经被气急的陈林夕浑身颤抖着,双眼通红地盯着夏冰,嘴裡喃喃了几声:“太過分了!太過分了……”他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沒用,再解释自己非要爆发出来不可。他不能在课堂上表现太過了,否则這些事情传到父母的耳朵裡,二老都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所以,他想暂时将這個事端平息下来,以后再找夏冰算账。 陈林夕想平息事端,并不代表着其他人也肯。在他用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时,夏冰又一脸“愤然”开口了:“老师!您看到了沒有,他现在就是在小声地骂着咱们,您离他远,可能听不到。他骂我是贱人,骂您沒脑的肥猪!”說完,還趁别人不注意,轻蔑地对陈林夕笑了笑。 “陈林夕!你给我出去!”朱长泰也看见他那蠕动的嘴唇了,听夏冰這么一說,更恼火了,当即便猛拍讲台桌,一指教室门对陈林夕吼道。 听到夏冰继续這么歪曲,是佛都有火了,陈林夕自然不例外,当场便指着夏冰的鼻子骂了出来:“妈的!骂人又怎么了?我就骂你了!夏冰,你個傻×!沒人要的烂货!被无数人玩弄過的贱人!”說完,他猛然一锤教室门,“轰”地一声巨响,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咬牙說了声:“果然是沒脑的肥猪!”之后,愤然地离开了教室,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机会。 “你……”夏冰本来還满脸得意,但沒想到這陈林夕還真骂起来了。正想继续煽风点火,他却沒给她任何机会,让她心裡很不舒服。 “陈林夕!”朱长泰更是愤怒不已,他沒想到,這家伙還真敢這么骂,還当着全班同学這么骂。不過,陈林夕沒给他发作的机会,是他赶陈林夕出去的,追回来不现实。而又有一班同学在等着他授课呢,总不能因为這個而耽搁了吧?因此,朱长泰只能将火气抑制在心裡,心裡想着下次怎么惩罚陈林夕,表面上却又照常给同学们讲解题目。 “欺人太甚了!”站在学校后山某处空地,陈林夕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着。成绩成绩,谁都要成绩,一個两個来欺负我,几乎每次都要让我受尽委屈才行! “我要出人头地,让你们刮目相看!不!我要成绩!”陈林夕狠狠地将拳头砸到泥土中,虽然他知道真正出人头地未必需要靠学校学习成绩好,但是如果拥有优秀的成绩,才能够更好的解决問題。但他恨,为什么他沒有学习的天分? 独自一人在后山发泄了半天,陈林夕才缓缓恢复了清醒。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說的话似乎太重了。如果一個正常人,愤怒地对骂两声倒不难理解。可是朱长泰是老师,自己在离开的时候竟然還加了一句“果然是沒用的肥猪”,這要是传到父母的耳中,他们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