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够不够,三百六
梦裡,王满银正搂着兰花拉话话,马上进行到关键步骤呢。
突然兰花变成了大黄,汪汪直叫。
跟着,便听到有声音响起“满银,满银,快起来,上工了!!”
不是做梦吧?他睁开眼睛。
窑洞裡仍然黑咕隆咚一片,外边的确是大黄在叫,同时還有邻居王秋生的声音传来。
“我马上起来了,秋生哥,”王满银应一声,赶忙披上破棉袄出门。他抬头看了看天,残月還在天上,四周灰蒙蒙一片。
村裡,不时传来几声鸡叫。
如果不是冻得直打哆嗦,王满银還以为做梦沒醒呢。
见到主人,大黄立刻欢叫着迎上来,围着不断打转。
关键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一個問題接着一個。
王连顺嫌冷,還从牲口棚裡拽了几把麦秸当引火柴,弄一捆高粱杆,生堆火让众人烤。
面对一個十八岁的漂亮女子,周围又沒外人,王满银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也许有人想:大家一起努力,把田地种好多打粮食,到时候每家可以多分一些。
王满银也不以为意,只是开口回应:“连顺叔,富年哥,你们早呀……我這不马上结婚,以后要养婆姨哩,不挣工分咋弄。”
“满银,给我們讲讲伱在外边瞎逛看到的事儿,我听說原西县现在有耕地的机器,一天能犁上百亩地,真的假的?”王富年好奇的问。
沒办法,现在多劳不一定多得,干好干赖一個样,谁還愿意使傻力!
王满银第一天上工,原本已经做好吃苦的准备。结果他天不亮起床,一早上功夫净和众人瞎扯淡了。
两人随便找個地方蹲下,接着陆续有社员哈气连天赶到。
七八個人刚扒了半個粪堆,王富年又把钉耙一扔:“烟瘾犯了,我先抽袋烟。”
“累倒不累,就是熬時間。来得正好,你生火,我炒菜……”王满银原本打算晚上简单对付一口,既然兰花来了,正好摊几张鸡蛋煎饼吃。
“嗯……咱们還沒结婚哩,”
“现在,這么早,都還沒亮呢?”王满银惊讶的问,手忙脚乱把棉袄扣好。
在场那么多种地的老把式,谁不知道這么做,完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很快,王满银琢磨過来味儿。
“過满月杀骆驼,打渣子哩。不出去瞎逛了……”
因为還要赶着上工,他胡乱熬锅玉米糁,煮两個鸡蛋,匆匆吃了了事。
“行呀,你個怂娃总算踏上正道了,以后在村裡踏踏实实干活也好。抽两口……”王连顺把烟袋递過来。
两捆高粱杆烧完,眼瞅着不少人家窑洞上方开始冒炊烟,王连顺才敲了敲烟锅子,起身道:“都别扯求蛋了,现在开始分工。富年、秋生、满银……你们几個扒粪堆,老三,你带几個人去牲口棚清理草沫子……”
不就是磨洋工嗎?自己只当是给众人說书了。
远远地,影影绰绰见一群社员蹲在崖畔下聊天抽旱烟,猩红的火星子扑闪扑闪。话說這年头大部分男人都是烟枪,像王满银這种不抽烟的很少了。
“好吧,我锁上门一起去。”王满银也不知道该說啥好了。
王满银原本以为二队社员到齐,差不多该安排任务了。
当然有條件的,晚上家裡会蒸一锅红薯,或熬半锅萝卜菜汤充饥。
现在农闲时节,很多人家一天两顿饭,午饭已经相当于晚饭了。
他加入二生产队的事情,村支书已经向王连顺交代過。
别人都有婆姨早早把饭做好,王满银回家现生火。
“手冷,你给我暖暖。”王满银笑着回答,放在棉袄裡。
“你不要脸。”孙兰花脸上一红,却默许了。
王满银收工刚回家沒多久,窑洞外又出现兰花的身影。
三两句,活安排完,众人才各自散去。
說着,往火堆旁凑。
很快,其他人也掏出烟袋,就连老实人王秋生也不例外。
吃過饭来到生产队,這次上工的人更多,不少在家妇女也来了。
结果谁都沒提干活的事儿,一群人就靠在墙根抽旱烟。
“满银,再给我們說說电话是咋回事儿……”
其实這种活儿可以等天暖和,太阳把土粪晒化冻直接拉地裡施肥。他们现在做的,纯属无用功。
毕竟第一天上工,他也沒算迟到。
吃過饭,刷了牙,两人真真切切在炕上拉话话……這次不是做梦。
剩余要支援的,并不属于生产队……如果私下裡多分粮食,那叫“瞒产私分”。
“满银,赶紧去上工呀,不然迟到扣工分。”王秋生大声喊道。
“我手冷,就暖暖。”王满银脸皮厚,嘿嘿一笑。
昨天下午王连顺特意跑過来提醒,让他明早跟着生产队上工。
不過還是那句话:只要给工分,让咋干咋干。
看到王满银出现,一群烟枪纷纷笑着打趣。
一波人守着粪堆,一波人赶着毛驴车拉粪,還有人在地裡施粪。
“咋了,满银?”感觉身边男人呼吸不大对头,孙兰花扭头问。
接受了前身的记忆,王满银当然知道生产队上工早,可也沒必要這么早吧?现在黑咕隆咚的,到地裡连庄稼野草都分不清,即使上工能干啥?
“上早工就這样,干到半晌回来吃饭,算两個工分……”王秋生理所当然回答。老老实实,沒有埋怨,倒有几分麻木。
“還真是满银,這個怂娃真加入咱们二队?”
這個年代,东北大平原已经开始机械化耕作。黄土高原因为地势高低起伏,田地支离破碎,拖拉机很难派上用场,几乎沒有村民见過這种机器长什么样子。
为啥沒人提出?无非干好干孬一個样。
眼瞅着太阳偏西,王连顺才带着大家收工回村吃饭。
晃晃悠悠,大半天過去。
“连顺叔,還是算了,我抽不惯。”王满银赶忙摆手。
连二队长王连顺也沒出声阻止,就一個劲儿抽旱烟,還不断往火堆上加柴。
得,自己也随大流吧。
下午王连顺终于给大家换了农活,把预留春地裡的草锄一遍。现在春地裡连庄稼都沒种,锄草有個毛用?
王满银心裡极其无语,却依然随大流。
现在有句话叫“够不够,三百六”。意思很简单,农民人均每年最多只能分到360斤粮食,封顶了。
开啥玩笑,你刚抽過的,烟嘴上满是口水,让我吃口水呢。
怎么可能,這是不允许的。
当然,他也知道人家是好意。
只要给工分,扯淡一天他都不嫌烦。
“富年哥,這是真事儿,名字叫拖拉机,专门烧柴油的。一天轻松犁百十亩地,像咱们生产队的活儿,两天就能干完……”
上百号劳力,王连顺安排的明明白白。女社员全部去仓库扣苞米,几十個男社员分三波。
王满银终于明白为啥大家都带着烟袋,感情這是磨洋工的好借口呀。偷懒不行,但抽口烟总可以吧。
“满银,我听說你今天加入生产队出工了,累不累?”
等收工吃早饭的时候,几十個人就刨了两個粪堆,另将牲口棚的大粪处理干净。
他锁好窑洞门,留着大黄看家。接着,便跟随王秋生去生产队饲养室门口集合。
“满银来了,”
现在這鬼天气,土粪冻成了冰疙瘩,需要用钉耙刨开、砸碎,摊在地上晾晒。等晒干,再往地裡拉。
王满银害怕自己忘了這事儿,专程给邻居王秋生說過,上工的时候喊他。
来這裡几次,她也知道男人会守着底线,不会更過分。
關於拖拉机,前身也许不知道,但他来自后世,绝对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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