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艰难推理
事故已经进入定案阶段了,只是因为高崎迟迟不肯签字,才无法进入起诉程序。
這么简单的案子,還要再审查一遍,交警部门也有情绪,這不是浪费警力和资源嗎?
他们只同意刑警部门派一個有经验的警官過来,复核一下案件卷宗。如果发现問題,他们才会同意重新调查。
于是,胡波就被派過来,查看那些原本就要入档的卷宗。
交警部门给了他一间独立的临时办公室,需要什么尽管吩咐。除此之外,大家都有手头的工作,脱不开身,就沒有人陪他审阅這些卷宗了。
胡波知道,這是高崎能做的最大努力了,他也把所有翻案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可是,卷宗做的十分严谨,证据充分。从卷宗和现有的资料裡,胡波找不到一点疑点。
原先他關於驾驶室那個床单用途的推测,对高崎和胡丽丽讲讲可以,对专业办案人员再這样說,就缺乏严谨。
沒有其他有力证据来佐证他這個观点,這個甚至连疑点都算不上。
你說床单是肇事司机用来固定身体用的,肇事司机不承认呢?从专业上来說,任何其他的机械拉扯方式,也有可以把床单弄成那個样子的可能。
這仅仅一個還有着许多其他可能的推测,根本不足以推翻這個案子。
想要推翻這個案子,他還有很长的路要走,還要寻找更多的疑点,和案件中其他不合理的地方。
這就是一個浩繁的工作了,仅凭着他一人之力,短期内是很难有实质性突破的。
可是,案件已经发生了一個月了。随着時間流逝,案件发生时的,许多沒被注意到的有力证据,比如交警队以外的其他监控资料,目击证人的寻找和其对事件回忆的真实可靠性,等等,都会逐渐变的模糊而不可靠,甚至有些遗留在自然环境下的,尚未被发现的证据,也会渐渐消失。
现实已经容不得他有充足的時間,来吸收消化這個案件,慢慢分析。時間拖的久了,交警部门也会提出异议。
他只能去思考如何快速突破這個案子。
他曾经设想過提审肇事司机,利用自己的突审能力,从肇事司机身上,迅速打开缺口。可是,如果肇事司机果然是受雇杀人,就一定会有人包庇他,甚至会有人专门教他如何对抗审讯,提前演练一套对抗审讯的套路。
這时候就提审肇事司机,万一肇事司机按着提前准备好的套路对付他,一口咬定床单不是他的,就是一個很大的麻烦。
思来想去,胡波還是无奈地回到了,从可以得到的资料入手這條道上来。他开始调看事故那天晚上,肇事大卡车出现過的地方,所有交通探头的录像,逐帧进行分析,试图找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影像资料很多,边看边思考,从早上来交警队报到,這一看可就是十几個小时。除了去食堂打饭,他就沒出過那间办公室。
他是副处级干部,二级警督,晚上不下班,交警队也只好派個警员陪着他。
最后,连陪着他的警员都不耐烦了,劝他說:“胡队,我知道你和高老板是同学,還是很好的朋友。您不在這個案子上找出什么来,对高老板不好交代。可是,我們也知道高老板手眼通天,对這個案子,我們也是全力以赴的。這個案子真的不复杂,就是碰巧了,事实很清楚的。您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不說,实在是也沒什么必要。”
胡波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严肃着脸对他解释說:“在我眼裡,這就是一個案子,至于案子的当事人到底是谁,我是不会考虑的。你记着,咱们是人民警察,每一個案件,都牵扯到人民的根本利益。案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人民的一员,咱们都有义务和职责,去保护他们的权益。
办案過程中,咱们稍有疏忽,冤枉了任何一個人,都是对人民的不忠诚,都是对咱们人民警察這個称号的亵渎。咱们的疏忽,关乎到案件嫌疑人的切身利益,沒准就会把人家毁了,甚至毁灭一個家庭。
所以,咱们必须得慎之又慎,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坏人。”
他都把话說到上纲上线的份上了,警员也就只好闭嘴,舍命陪君子了。
熬到半夜,看警员实在熬不住,胡波就让他先去宿舍休息,有事情他再打电话叫他。
警员走后,胡波仍旧沉迷在那一大堆资料裡,反复寻找,也沒有找到任何的破绽,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了。這沒准儿還真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可是,接着他就想到。高崎对他讲的,不是沒有道理。這件事情,与胡金川找高峰的事同时发生,的确有些過于巧合了。
他還是選擇相信高崎。但他也意识到,這样沉迷在资料裡反复推敲,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应该换一种思路来思考問題,那就是假定有罪,反向推导。
他就坐在办公桌跟前的椅子上,半闭着眼睛,慢慢思想。假如他是那個肇事司机,被人雇佣,准备撞死高崎,他应该怎么做?
首先,他得知道高崎的样貌和行踪。這個不难,雇佣他的人,会为他提供的。
然后呢,他需要寻找一個干掉高崎的方式。高崎是武术高手,拿着刀子直接去捅了他,基本属于去找死。用枪和爆破物呢?从肇事司机的履历来看,這人沒受過什么军事训练。再說這不是十年以前,警方早就严格管控枪支,在市面上找支可以伤人的高压气枪都难,上哪儿去找枪?
至于爆破物,在山上采石头,他倒是可以接触到炸药,甚至有可能会使用炸药。
按理說,這的确是一個他可能想到的办法。可是,他为什么沒用呢?這么做過于危险?那么,制造撞车事故,是他可以单独想到的嗎?
想到這裡,胡波眼前突然就是一亮。肇事司机只是個初中毕业生,设计這么巧妙的一個讨薪、偷车的故事,用来达到撞死高崎的目的,這個对他来說,恐怕過于困难了。
那么,這個事故和故事的设计者,应该另有其人,十有八九,是雇佣他的人设计的。
应该是這样,雇佣肇事司机的那個人,有了干掉高崎的动机之后,想到了利用车祸来杀掉高崎。然后,他才根据自己的這個设计,找到了肇事司机這個合适人选!
這样假设的话,整個事件就通顺了。
雇凶杀人者设计好了计划,根据這個计划,物色到了肇事司机。
肇事司机在菜石场裡干了三個月,沒有领到薪水,正走投无路,很可能答应与雇凶杀人者合作,以换取高额的报酬。
然后,雇凶杀人者负责监控高崎的行踪,向肇事司机提供高崎的实时位置,并遥控肇事司机在那個恰当的时机,开着偷来的大卡车,和高崎的雷克萨斯迎面相撞,达到他杀掉高崎的目的!
這個雇凶杀人者,的确有些像司老大。
先放下司老大,再想這個肇事司机。
讨薪、偷车這個故事是如何编制出来的呢?有两條途径。
一條途径,是肇事司机参与了這個故事的制定,要不然雇凶杀人者不会了解到這么多關於他的事情。
另一條途径,就是那個采石场老板也参与了进来,而且是事先参与进来的,并且向雇凶杀人者提供了這個肇事司机的情况,让肇事杀人者最终选定了肇事司机,所有人合谋,编造了這個讨薪、偷车的故事。
采石场老板,有沒有是共谋的可能呢?
从供词上分析,他与肇事司机之间,为了薪水問題,曾经发生過多次争吵,甚至還动過手。這一点,从采石场其他工人那裡,也得到了证实。
他们存在共谋关系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一個途径了。也就是說,肇事司机接受了杀死高崎的雇佣之后,和雇凶杀人者经過了共谋,一起根据肇事司机的自身情况,设计了這個撞车事故。
制造车祸,需要一辆车,最好是一辆大卡车保险一些。這车从哪裡来?肇事司机想到了采石场老板那辆大卡车。
明明知道采石场老板沒有钱,去讨薪也讨不来,他還是喝了酒,去了采石场。
去采石场的真正目的,不是讨薪,而是为偷车找個合适的理由。
从肇事司机的审讯笔录上来看,他是下午五点,和几個朋友去酒馆喝酒之后,心情郁闷,在九点左右,独自到了山上的采石场,找留守在那裡的采石场老板要钱。
和朋友喝酒是真的,就是为了醉驾提前埋伏笔,也为了事故发生以后,有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肇事司机喝酒和讨薪,是随机行为,从而掩盖了他谋杀的真正动机。
和肇事司机喝酒的几個人都找到了,也做了证明。
唯一遗憾的是,交警沒有询问当时這场酒是谁掏的钱。
如果是肇事司机掏的钱,他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還請人喝酒,就更加暴露了這场酒的不合理性,那就是纯粹为了谋杀而喝酒了。
不過這也不要紧,只要需要,胡波可以随时找到当时喝酒的那几個人,问清這個细节就可以了。
现在,就假定這是一场阴谋,且這阴谋已经开始了。
肇事司机到采石场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九点以后了。
想到這裡的时候,胡波再次闭上眼睛,想象着肇事司机在和采石场老板见面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出裡面不合理的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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