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花钱了好也不好了
高崎立马看出来了,就赶紧偷偷背着陶洁,给店主使眼色,摇手。
店主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陶洁恐怕不知道她這個男人和岳帆是怎么回事。
他急中生智,立刻改口,把“帆哥”两個字前面,加上個“你”字,就变“你帆哥”了,成功蒙混過关。
店主夫妻介绍的,還是昨天那些东西,陶洁也沒有表示异议。因为她听出来了,店主夫妻恐怕是欠了岳帆极大的人情,這是为了报答岳帆,的确是让他们捡了個便宜。
另外,店主昨天還忘了一件事情,就是關於這個店的店名。
“這店名叫仟佰聚,”店主說,“這是我們开张之前,請了省城一位名卦师给取的,当时花了五百块的润笔费,在九十年代初,也不算個小数目。
自开业以来,我們就一直用這個名字。托這個名字的福,我們生意一直很红火。我們的意思,是你们接手以后,最好不要动這個名字了。好多老顾客,也知道這個名字,专门奔這個名字過来。”
对這個,陶洁也沒有异议,高崎就更是怎么着都行。
然后,店主又說些做买卖,要供财神,武财神和文财神的不同,如何供一类的话题。
高崎原来不怎么信這些东西。重生回来,妻子又活蹦乱跳地在他身边了,他就开始信。
可按照规矩,他得供武财神关二爷才对,店裡供的,却是文财神赵公明。
請神容易送神难,换财神是不吉利的。
是不是干脆俩财神爷他一起請来供算了?他就在心裡想,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会不会打架,行是不行?
大家正挤在二楼的沙发上坐着說话,岳帆就来了。
大家就一起下楼,去接岳帆。
這一回,沒人敢喊岳帆叫帆哥了,店主直接用你代替“帆哥”俩字。
只有陶洁叫了一声“帆哥”說:“谢谢你给高崎帮忙。”岳帆去找高崎次数多了,有时候也到小镇他们那個家裡,晚了還留下来吃饭,和高崎喝两杯酒,陶洁也就认得岳帆了。
对這個,高崎早有防范,就编了個和岳帆是小时候朋友的故事哄陶洁。当然了,這個故事也得讲给岳帆听。
岳帆对這個還不高兴,嫌高崎惯的陶洁沒有個样。可高崎坚持,他也沒办法。就不守着陶洁谈任何關於社会上的事。
陶洁在厂裡上班,接触的多是些女工。女工间也不会谈社会上的事,她也就不知道,這“帆哥”可是如雷贯耳的一個名字,完全不是她想的,高崎一個朋友那样简单。
看到陶洁,岳帆立刻满脸堆笑:“弟妹過来啦?我今天就是来当苦力,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在唐城,還有谁敢用帆哥当苦力?也只有陶洁可以了。
于是开始盘库。
在楼上的角落裡,還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有二十来個平米,就是用来存放卖的衣服的。
今年很早的时候,店主夫妇就打算着過了年,去帝都和儿子、孙子一起生活,就有意减少了进货量。到這個时候,已经不进货了,只是卖存货。
原来這個总是满满的仓库,就空了一半。
高崎和岳帆出力气,往仓库外面搬服装,胡丽丽负责点数,陶洁则拿了纸笔记录。
饶是只有一半的存货量,加上店裡摆的样品,最后一算账,也价值十多万。
忙到中午,基本算是清点了一遍。店主打电话让附近的餐馆送了午饭,大家就在店裡吃了,下午再复核一遍,做到准确无误。
加上剩余两個月的房租,店主又给去個零头,高崎应该付给店主十二万八千。
在那個时代,一下可以拿出十多万,绝对可以算上富户了。
店主怕高崎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這么多钱来,就說:“反正我們過了年才走,我們走之前你再把账和我們结清也行。”
他不知道,高崎不是沒有钱,而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不让陶洁怀疑地把钱拿出来。他就說:“不用,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们。”
店主就心想,這個混混還真不简单,比岳帆都有钱。
陶洁是想按着店主的意思,晚一些和店主结账。她以为高崎手裡也就十多万,都给了店主,将来做买卖,万一哪個地方需要钱,再上哪儿淘换去?
可高崎已经把话說出来了,她也不好意思改口。
高崎知道店主夫妻对自己這样的人心存顾忌,就想尽快结清,免得人家心裡不踏实。
当下结清账目,這店从這时候开始,也就归了高崎了。
高崎不打算今天再营业了,要从明天开始照常营业,還如過去一般。
看看快到饭点,他就打算請店主夫妻和胡丽丽,一起吃個饭。可是他出面請,怕人家不好意思来,就偷偷和陶洁說。
陶洁从来沒办過這种事,有些为难。可想想人家确实优惠了他们许多,以后還要用到胡丽丽,就只好硬着头皮去和他们說。
這個饭,店主夫妻是不好推辞的,也就爽快答应了。胡丽丽那边自然也满口答应。
唐城的饭馆,高崎上一世基本是和岳帆吃遍了。哪家饭馆好吃上档次,他心裡自然知道,就领着大家去了江南小筑。
這是一家南方人开的饭馆,以江浙菜和广东潮州菜为主。
饭馆跟個大号的蔬菜大棚差不多,穹顶都是玻璃钢瓦的。阳光经過玻璃钢瓦照进来,变得十分柔和,屋内四季如春。又种植了许多的江南树种,宛如南方的园林。饭桌也就分布在這些绿色的景观裡。
這是当时唐城最漂亮的一家酒店了,进门小桥流水,满眼绿色,如置身野外一般。
陶洁从来也沒见過饭点還有這样布置的,不由得瞧花了眼。
饭吃的十分融洽,气氛挺热闹。有陶洁在一边看着,高崎不敢放开了喝酒。他不怎么喝,岳帆也就喝不多,這反而让大家有更多的時間說說话。
店主夫妻经营服装店,也就雇了胡丽丽一個人。不是不想再多雇人,也不是雇不起,而是沒有合适的。
這些年,他们雇過的人不下几十号,都沒有干住。店主对自己的服装店十分上心,与其雇個不满意的,得罪了顾客,反而不如不雇。
平时就是女店主和胡丽丽在店裡守着,男店主管账,常年招聘着临时工。有时候正好沒有临时工,胡丽丽又有事休息,两口子就得忙個不亦乐乎。
但是挣钱,忙并快乐着。
陶洁不来店裡,高崎接手以后,店裡就短一個人。所以,开业以后,高崎還得尽快找個临时工。
大家议论這個的时候,陶洁也能听出来,她最好的選擇,就是也下岗,和高崎一起经营這個服装店。
可是,她思虑再三,還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在厂裡干,挣的少,可那是稳挣不赔,只能公家给她钱,公家不能问她要钱。
经营服装店,弄不好是真往裡赔钱的。
那個时代,国企的工人,封闭在国企這個狭小的空间裡,对外界的接触,实在是太有限了,见识和思想境界,也就相对狭隘。
不知道有多少人,当时就守在那样的半死不活企业裡,宁肯挨饿,也不敢出来闯荡一下。
熬吧,熬到退休就好了。這是当时大多数国企人的想法。
一顿饭吃下来,六個人花了四百多块,又让陶洁心疼了一把。
“就是比别的饭店多点花花草草,有什么呀?我想看花花草草,去旅游野炊不也一样嗎?還不用花钱。菜量還那么小,這不坑人嗎?以后再不去這种地方吃了!”
回来的路上,陶洁坐在高崎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個劲地嘟囔。
高崎也不搭腔,只是蹬着自行车往前走。
吃饭的时候,陶洁還說人家菜做的好吃。這一会儿工夫,知道花了她四百块钱了,就又什么都不好了。
高崎不懂经营,就把临时工招聘和服装进货這一堆的事情,都交给胡丽丽来做。胡丽丽也挺尽心,对每天来应聘的女孩进行考核,留下最好的,让不入她法眼的直接走人。
那时代,城市裡的人,還在迷恋进公家的单位,宁可拿少一点的工资,可公家的单位给交养老保险。
在私人的店铺裡干,多挣些钱,自己交保险不是一样嗎?
在她们心裡,還就是不一样。
因为公家的单位不会倒闭,进去了就不用担心失业。挣的少,可是钱按时给。
私人的单位,谁知道哪一天就会不干了倒掉?那样還得去找工作,提心吊胆的,一点也不稳定。
所以,来店裡应聘的,多是农村裡来到城市,找工作的。
那时候农乡差别也很大。农村女孩的土气,从脸上都能明显地分辨出来,别說穿戴了。說话就更不行,扭扭捏捏,本地话都說不好,普通话就直接不用提了。
所以,卖服装的,找個合格的导购,那时還叫服务员,实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胡丽丽试了三天,总算找一個看着不太像农村人的,让高崎给她身店裡的衣服穿上,又教她怎么化妆。
捯饬半天,看着像那么回事了,說话上又露了怯,一口高粱茬子的普通话,连胡丽丽都听不明白。
可這就算矬子裡面拔出来的将军了,不行也得凑合着用了。
导购也是服装店的门面啊,形象和服务让客户不满意,一样会影响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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