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天下之大孝
郑国霖就找了擦脚布過来,给她把脚擦干净。
這时候,屋裡地下的烟道,已经把地面暖热了,光着脚穿拖鞋也不会感到冷了。
陶洁洗完了脚,高崎把水端到外面去倒了,重新添了热水,自己在坐在椅子上洗脚。
陶洁就過去,如法炮制地给他洗。
自己洗脚,需要弯着身子,很是背劲。大多数人洗脚,都是不用手,而是左脚洗右脚的。
所以,這洗脚真的還是互相洗方便一些。陶洁和高崎互相洗脚,已经成了夫妻之间交流的一個定式。上一世如此,這一世還是這样。
坐在板凳上,给高崎洗着脚,陶洁才說:“其实,我师傅走到這一步,倒不如就像你說的那样,下岗,自己出去搏一搏算了。搏好了,赚了钱,把债還上。搏不好,再坏還能坏到哪裡去?”
高崎說:“我就是這個意思。可是,你师父不肯,還說我,做买卖那么好挣钱,你怎么還让陶洁在厂裡,不出来跟着你做卖服装呢?”
陶洁就愣怔一下,過一会儿說:“我主要是不会做买卖,帮不上你什么忙。再說,都下岗了,沒有了固定收入,万一买卖赔了,就真沒有后路了。”
高崎說:“我沒跟你师傅這么說。”
陶洁问:“你怎么說的?”
高崎說:“我說,陶洁早就可以不上班了,主要是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才一直上班。只要你下决心出来做买卖,陶洁就跟着你,一起下岗,继续给你当徒弟。你师傅還夸你,說沒白疼你呢。”
陶洁就又不說话了。
给高崎洗好了脚,擦干净了,陶洁要出去把洗脚水倒了,高崎不让。
“你光着脚呢,外面冷,我去吧。”高崎說。
陶洁就问他:“你不也是光着脚嗎?”
高崎說:“我是男人,皮糙肉厚,不怕冻。”陶洁就笑。高崎对她是真好,嫁给這個男人,是她這辈子最得意的選擇了。
高崎去院子裡倒了水,又顺便去地炉那裡,把块煤填满了炉膛,這才回来进屋。
這一炉膛的块煤,可以着到后半夜,保持屋裡一晚上都是暖和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屋裡就不会冷,衣服贴到身上,也不会感觉凉。
睡觉之前,陶洁就再沒提她师傅的事情。
高崎知道妻子的毛病,她這是在思考呢。他就不打扰她,也不出声,给她留出思考的時間来。
直到两個人躺进被窝裡,高崎抱着她的时候,陶洁才說:“我下岗,跟师傅一起干!”
高崎听了,也沒多說别的,只是說:“我看行。”
陶洁就又說:“虽然這做买卖的钱是咱出,可是,咱如果不难的话,就先不和师傅对半分成,先让师傅把债還上。”
高崎想想說:“我沒意见。可是,你师傅是個不肯占别人便宜的人。你如果不要钱,她会同意嗎?”
陶洁半天不出声,好一会儿才說:“她肯定不愿意的。”
高崎說:“所以呀,咱不要钱這句话,不能說。她给咱钱,咱就拿着。那個时候,她知道买卖挣钱了,她有能力還债,說不定不用咱說,她就肯借咱的钱了。”
過一会儿,陶洁的手就在高崎腰上滑动,弄的高崎痒痒的,還不敢說不让她乱动。
“高崎,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傻。”陶洁忽然就說。
高崎就不满說:“我本来就不傻。”
陶洁就把头拱进他怀裡,吃吃地笑着說:“你不但不傻,還有大主意,连我师傅這么难办的事,都能给解决了,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高崎就嘿嘿地傻乐,乐完了說:“咱商量個事儿行不?”
陶洁就在他怀裡问:“啥事儿?”“咱能不能不穿衣服睡觉啊?”
“去,你坏蛋!为啥,就为你摸着方便是不是?”
高崎就又乐。然后就解释說:“人家书上說的,穿衣服睡觉不利于血液循环,影响睡眠质量。”
陶洁也从书上看到過這個话题,就对高崎說:“我穿衣服睡习惯了,不穿反而睡不着,心裡不踏实。总觉着,要是睡着觉,突然发生什么事情,沒法一下子就起来,跑到外面去。”
高崎就咧着嘴乐。
陶洁问:“你傻乐啥啊?要是睡着觉,突然房顶塌了怎么办?人家邻居来挖咱们,挖出来了還沒有衣服,那可羞死人了!”
這不杞人忧天嘛。
高崎說:“你就是穿着衣服,最后不還是得让我给你脱了?”
陶洁想想,可不是?每回她第二天醒来,衣服早不知道让高崎给她弄哪儿去了,還得到处现找,更麻烦。
“以后不许脱我衣服。哎呀,你干嗎?我說了,不脱不脱就不脱!”
高崎力气大,這個陶洁就說了不算了。
說通了陶洁,答应和她师傅一起下岗开水饺铺,高崎第二天就去找街道办公室,把那個街边的车间租了下来。
车间沒有沿街开门,他還得找建筑队,在沿街這面墙上开门开窗,都要尽量大一些,才能更好地吸引顾客。
另外,房子裡面要改造,隔出厨房和大厅来,還得隔出两個小房间来,预备着将来上炒菜。
還要重新粉刷墙壁,吊顶,重新接入电源。這些工作,且需要些日子。估计等他都弄完了,厂裡的下岗名单也就下来了。
礼拜天的时候,两口子就陪着高崎的父母、蒋师傅,去陶洁父母家,商量订婚的事。
临走之前,高崎還反复叮嘱父母,千万别把他和陶洁领了结婚证這事儿给漏出来,免得陶洁父母知道了,生陶洁的气。
孩子和父母是不会有多大冤仇的。别看陶洁平时不愿意让高崎提她父母,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真见了父母,這许多日子不见,還是亲的不得了,陶洁還哭了。订婚的事,其实沒什么好商量。高崎有钱,陶洁父母不管提什么條件,高崎這边都满口答应,甚至他们想不到的條件,高崎都想到了。
比如结婚宴,两家就在一起办,把两家的所有亲戚朋友都叫到一起,格外热闹。陶洁父母這边的亲戚朋友,高崎雇车接送。到时候在唐城最大最好的酒店办婚礼,請专业的婚庆公司,租豪华轿车来接新娘。
高崎是重生者,豪华婚礼啥样,他是见识過的。
至于订婚,那时候一般富裕人家,能出個六千六百六十六的订婚礼金,已经是不得了,大多是四红四喜的四千四百四十四,還有出一千一百一十一的,代表一心一意。而高崎直接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长地久。
首饰从项链到戒指,金的,珀金的,钻石的,陶洁都有了。踏板人家结婚才给买,陶洁先骑上了。
陶洁父母也一再重申,他们是为闺女将来過得好着想,高崎出多少,他们一分也不要。另外,将来還要陪送闺女结婚嫁妆的。
高崎就承诺,嫁妆钱他出。因为陶洁下面還有個弟弟,将来娶媳妇也要花钱。高崎有钱,就用不着岳父母這边,再花钱陪送了。
這样互相谦让的商量,就容易了许多。
最终,就定下来,下個礼拜天就订婚,到时候高崎派车過来接陶洁的父母。至于婚期,就定在年末了。具体哪一天,陶洁妈要出去找人给算個日子,算好了再告诉他们。
从陶洁家回来,高崎就非逼着陶洁去买金手镯了。尽管陶洁一再說,她沒有带镯子的习惯,可高崎非要买不可。
因为两家父母那天說给陶洁的金货的时候,陶洁妈问了一句:“咋沒個镯子呢,是不是那东西沉,太贵了?”
高崎就抓着理了,不买不行,你妈嫌弃了。
陶洁就争辩說:“我跟我妈說啦,那东西占着不少钱,一点用沒有。不是买不起,是不想要,我妈都同意啦。”
“那也不行!”高崎的倔脾气就上来了,“反正,不能让你妈因为這個遗憾,心裡不得劲。”
這都什么歪理啊?陶洁直接就不言语了。
高崎买卖這么好,也沒给他父母买太多值钱的东西。干脆,他愿意买金镯子就买吧,挑個适合中老年人戴的,订完了婚,就把镯子送婆婆戴,也算是做儿媳妇的一片孝心。
這也不能算高崎不孝顺。像高崎父母這一代人,满足基本的衣食住行,他们就很满意,很知足了。再添置别的,在他们看来,就是奢侈,不会過日子的表现了。所以,父母有工资,只要做儿女的不去搜刮父母的工资,他们就会過得很幸福。
他還有弟弟,将来弟弟娶媳妇的时候,他這個做哥哥的,能替父母把弟弟娶媳妇的费用给承担下来,這才算替父母做了一件大事,尽了大孝。
反之,陶洁弟弟结婚,高崎也会這么去替陶洁尽孝。
剩下的,就是将来老人老了,赡养老人了。能赡养老人,将来无论老人疾病与否,是否可以生活自理,都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让老人快乐地度過最后的时光,這在具备了中年思维的高崎看来,才是天下之大孝。
這個孝,天下儿女,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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