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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望

作者:肖邦乱弹琴
♂事实证明,高崎的想法,過于好笑了。

  当天晚上,他把那個拳头大小的洞,向下挖了一米半,直到再也沒办法把下面的土弄上来。

  结果,下面還是实地。

  在他想来,地窖肯定比上面這间偏房要小。他挖不到空的地方,說明那裡就不是地窖所在。

  于是,第二天下午下班,他在厂食堂吃過了饭回来,把头一天挖的那個洞填死,盖上原来是红砖,又换個地方开始挖。

  结果,還是沒有找到空的地方。

  如此在屋裡不同的地方,掏了五六個洞,都是一样。

  他就有些绝望。难道,他看电视的时候看错了,那個地窖并不是在這個小院裡?

  這裡他太熟悉了,应该不会看错。

  要不就是他到来的這個世界,和原先那個世界,不完全是一回事。

  這裡的地下,并沒有地窖。

  這期间,他除了晚上回来,在偏房裡掏洞,其余在厂裡的時間,和前一世一样,坐在修理工房裡,等着组长吴有晨安排活,然后就是干活。

  他平时就少言寡语,只知道干活。

  有时候出去车间裡干活,和妻子偶尔碰上了,他也会和前一世一样,冲妻子憨厚地笑笑,然后快速低了头走過去。

  他已经可以平淡地面对妻子了。

  那是他怕万一哪個地方,被自己无意间改动了,到了夏天的那個下午,妻子不会对他讲出那句话来。

  妻子生的漂亮,性格温顺,分厂任何未婚男青年,都会喜歡妻子的,他当然也不例外。

  见了妻子,他会脸红,所以才会只是一笑,就赶紧低了头走掉。他是怕妻子看见他脸红了。

  可是,這一世,他突然发现,自己见了妻子,不会脸红了。

  匆匆低头,然后匆匆走過,只是刻意模仿前一世的动作,怕和上一世有所改变。

  见到妻子,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想把妻子拥进怀裡。

  可是,他不敢。

  眼看着离那個特殊的时刻越来越近,地窖和银元,却還是影子都沒有。

  他当真绝望了。

  這天下午回来,他不打算再继续掏洞了。

  偏房裡已经被他打了不下三十個洞,几乎要洞挨着洞了,依旧是沒有任何迹象表明,這屋子下面,有個空的地方。

  他把最后一個洞填死,盖上原来的红砖,然后拿了那個捅條,下了坑道,准备把它放到原来的地方去。

  放好了捅條,一转身,他看到了炉子一边的墙壁。

  這时候,已经到了五月初,天已经很长了,六点了外面依旧亮着。

  坑道四周,是用灰砖砌了墙壁的。

  他就发现,那炉子左面的墙壁,靠下的地方,有一块有些异样。

  虽然都是灰砖,可砌墙沒有這样砌的。

  一般砌墙,都是错开砖缝。可這個地方,砖缝沒有错开,而是一條直线。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到那個直线一般的砖缝上,他才发现了异常。工厂裡,那时候讲究互相帮助。

  谁家需要垒個院墙,盖個厨房,或者建個鸡窝、煤棚,都是自己动手,准备好了建筑材料,再喊同事前来帮忙。

  高崎身高力壮,工余時間,也经常帮着工友干這些活,对垒墙并不陌生,自己也会垒,算半個行家。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面墙壁有异来了。

  出现一道直缝,說明那個地方,原来有道门或者别的什么,后来被堵死了,又垒上了灰砖。

  他拿起捅條,沿着那個直缝,把一边的灰砖撬一排下来。

  灰砖后面,只是土,什么都沒有。

  但這土,不是新土地开挖出来的生土,而是见過阳光的熟土。

  区分生土和熟土,這個对高崎来說,并不困难。

  灰砖后面是熟土,說明這土是被人为填进去的,而不是地下原来的样子。

  他就又撬下几排灰砖来,再用捅條把砖后面的熟土也挖开,形成一個洞口。

  挖进去半米深的时候,“嗵”的一声响,捅條碰在了硬物上。

  他扩大洞口,那個硬物便显了出来,是一块很大的石板。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块石板撬了出来,裡面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掩住口鼻,打了手电,向洞口裡照去,就看到了洞口下面,一個向下倾斜的土坡。

  這個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找到地窖的入口了。

  但他還是保持住了清醒的头脑。

  不知为什么,他這一世对自己的控制能力,比上一世强了好多。他可以控制着自己,平淡地和深爱着的妻子擦肩而過。這在上一世,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他找了不少废纸,一张张点燃了,扔到洞裡面去,看到废纸在裡面正常燃烧干净,這才放心打着手电进去。

  怪不得他在偏房裡挖那么多坑都探不到。

  這個地窖,是在更深的地下的。土坡倾斜度很大,几乎不能立足,一直通到偏房的下面,顶部离着偏房的地面,少說也得有两三米深,他在偏房裡,如何探寻的到?

  地窖完全是土质的,四周的墙壁還保持着干燥。

  原来,這院子的外面,是一條河的堤岸。河几十年前就干枯了,那堤岸就变了一道残缺不全的斜坡墙壁。

  也就是說,這钱库从院子裡看,是深埋地下的。但从堤岸那边看,還是在地上,所以,容易保持干燥。

  兴许,這也是主人家把钱放在這裡的一個重要原因。

  地窖只有一米见方,也就是個小洞,裡面仅仅可以容下那口大缸,人在裡面无法直立。

  大缸有一米来高,上面蒙着黑乎乎的一层,不知是什么东西。

  高崎拿手电照着,用手擦那层东西。上面黏糊糊的,好像一层油腻。

  油腻下面,是微微泛黄的,厚厚一层油布。

  缸周边有麻绳。他把麻绳弄开,把油布揭下来,裡面,是满满一缸银元。

  這一缸银元,到底有多少,他也算不出来。

  电视上說,有十多万块。

  他抓银元,装满自己的两個裤兜,然后就再把油布蒙上。

  麻绳已经腐烂,沒了劲道,断成好几节了。他从洞裡出来,回到正屋,把裤兜裡的银元拿出来,放到外屋的八仙桌上,数了数,有一百一十四個。

  然后,他就翻身出门,去偏房找了一段绳子,重新下到地窖裡,把那個油布重新绑在缸上。

  再返身出来,把那块青石板重新挪进去,再把灰砖摆到青石板外面。

  又找来笤帚和铲子,把地上多出来的土都扫起来,弄到地坑上面的院子裡,撒到院墙边上,踩实了,收拾干净一切,這才再次返回屋裡,去看那些银元。

  &;银元就是大家都见過的那种样子。

  市面上的,据說好多都是假的,而他這些,肯定是真的,因为电视上曾经报道過。

  再說,一百年前的人,也不会吃饱了撑得,弄這么多假银元,藏到這地下。

  這东西,放到以后,可能一個就值上千上万块。

  可是,他现在就需要钱,让媳妇跟了自己以后能過上好日子,等不到以后。

  礼拜天的时候,他去了城裡的古玩市场,找卖古钱币的商贩询问价格。

  所谓的古玩市场,就是一條寻常市井街道,街道裡面有個自由市场,什么都卖。对面是花鸟市场。

  街道中间,就有不少摆地摊卖所谓古玩的。而真正大一些的古玩商人,则在這些摆地摊的后面的商铺裡,做些装裱字画、做旧和卖古董瓷器、玉器一类的生意。

  地摊上也有银元摆着卖,多半都是假的。

  高崎就過去打听价格。

  “八十一個。”摊主告诉他。

  见過了真银元的高崎,把摊主的银元拿到手裡一掂,就知道是假的,听声也脆了不少。

  “你收银元嗎?”他问摊主。

  “收啊。”摊主就回答他。他就从兜裡掏出一块银元来,递给摊主看,然后问他:“這個你给多少钱?”

  摊主四五十岁,显然是见過真货。

  他仔细把玩了一会儿那块银元,对高崎說:“說实话,我也不懂這個东西,就是收了来往外卖。高了我怕碰到假的,砸手裡。”

  然后他就和高崎商量:“给你四十,卖么?”

  高崎从摊主的眼神裡,看到了贪婪。

  他摇了摇头,打算从摊主手裡,把银元要回来。

  “六十,六十总可以吧?”摊主拿着银元不肯撒手。

  高崎還是摇头。

  “這样吧,我给你八十。”摊主无奈說。

  高崎還是不卖。

  他生的很健壮,又年轻,摊主不敢和他强买强卖。

  他只好把银元還给他說:“這是最高价了,這裡沒人能出更高的价。你如果找不到更高价收的,再回来找我。”

  高崎就站起来,去了地摊后面的店铺裡,两块银元换了二百块钱。

  這种小城的古玩市场,当时的银元,也就能换這個价,而且很少有人知道看银元的年份,其余特点就更不在乎。价格再高,连店铺裡都不肯要了。

  高崎需要钱,也不管這些。

  以后的日子裡,他下班回来,就先到古玩市场那裡转一圈,卖几块银元,然后再回租住的小院子。

  卖来的钱,他沒有存银行,而是用油布包了,在正屋撬一块担在烟道上的地砖下来,藏到烟道裡面,再把地砖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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