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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打起来啦

作者:荼蘼竹径
林瑜离开了王帐,一出来,就瞧见丹梵蹲在营帐间的阴影中,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尽管有兰礼挡在她的身前,可丹梵的目光仍然充满了紧张和不安,她睁大了眼睛,像是走丢了的小狗,茫然无措的等待着主人带她回家。 林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感到一阵心酸。 她连忙加快脚步朝着丹梵走去,兰礼先看见了她,整個人似乎想立马下跪行礼,但又想起林瑜不许他暴露身份,而身形一动之后,就硬生生的僵住了。 丹梵這才发现她,她那双灰暗的眼睛裡顿时绽放出了光。 “阿木!” “沒事了。”林瑜安抚她,“我們可以把吉乌的尸体带走了。” 她望向兰礼,還是有些难以相信,只要有人說是“神的旨意”,又或者是“贵族的决定”,一個人的弟弟就能如此沉默的接受自己兄长的死亡……他的心中就真的会全然无恨嗎? 可是,想起上官婉儿和武则天的事迹,林瑜又觉得不是沒有可能——如果仇人根本无法对抗的话,如果自己還想活下去,也就只能接受了。 她想知道兰礼此刻真实的想法,却无法从他有些呆滞的望着地面的眼神中窥见任何端倪,而且,他大概也永远不会对她敞开心扉。 身份和地位的差距,会是永远的壁障。 林瑜轻声道:“把他送去天葬吧。” 兰礼点了点头,他看见又有两個侍卫进去将吉乌的尸体抬了出来,便默默的上前接過。 当他们三人一起离开时,林瑜若有所感的回头望去,远远瞧见王帐内,苍洮似乎站在门后不远处,凝望着她的背影。 吉乌从家中消失了,兰礼成为了新的一家之主。 按照不成文的风俗习惯,他可以继承兄长的一切财产——包括他的妻子。 但实际上,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一家之主是林瑜。 而她下达的第一條命令,是打扫卫生。 北戎并非沒有水源,就在不远处,便有一处大湖。 那儿湖水蓝的宛若宝石,天空高远,出尘脱俗,让人望着便感觉心旷神怡,好像自己也会变成鸟儿,振翅飞翔起来,从此远离人世间的一切丑恶和痛苦,去到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仙境。 林瑜和丹梵抱着一桶脏污的衣物,朝着湖边走去,兰礼沒有得到苍洮的召唤和新的命令,便只能寸步不离的守在林瑜身边。 当他们走到湖边时,吸引了不少惊异的视线,因为湖边是女人的地盘,即便偶尔有男人接近、路過,都是驱赶羊群或者是纵马跑過。 而兰礼是第一個跟着家中女眷走到了湖边,然后一直守着不走的。 “喂,兰礼,你杵在這裡干什么?”有一個健壮的妇人大声的喊了起来,“男人应该去放羊牧马!” 兰礼看了她们一眼,沉默不语。 丹梵拉着林瑜的手,使劲想把她带离這些戈斯曼德部的女人们聚集的区域,可林瑜却偏偏想要去和這些人說话。 她打量着她们,想要了解這些她重生几次以来都从未接触過的人们,究竟是什么模样,又有着什么心情和什么愿望。 林瑜友好的主动搭话道:“你好,我是阿木。” 那女人有些惊讶:“你会說我們的话?” “是。” 她身边那一群女人都好奇的凑近了過来,“真的假的?是咱们戈斯曼德的话嗎?” “是咧!不是其他部的口音,是咱们部的口音!” “你在哪学的?” “兰礼,你教她的?” 兰礼看向林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认。 一见他這反应,刚才還一脸新奇的女人脸色顿时变了:“我們部的姐妹问你問題,兰礼你回答为什么要看涂人的脸色?” 兰礼显然从沒遇见過這种场景,他本来就话少,兄长死亡后更是沉默,如今整個人都茫然无措的呆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瑜听出对方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不满和敌意:“你……对大涂很不喜歡么?” “龟缩在南边的软弱之国,叫人瞧不起!咱们北戎的勇士一個可以杀死你们五個大涂的士兵。” 林瑜下意识的想要反驳,這倒不是因为她对大涂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只是现在她和大涂处于同一立场,在這些北戎女人眼中,她就代表着大涂,大涂也代表着她。 她们贬低大涂,也是在变相的贬低林瑜,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必须反击,必须赢得尊敬,否则就会落入下位者的位置,受人冷眼和欺辱。 她是個外来者,如果不能在第一次接触时占据足够好的位置,那么今后的生活必定会越来越难過。 可是,這样的行为符合“林瑜”的逻辑,却不符合“神女祭司”的逻辑。 作为神女的祭司,她不该站在大涂那一边,与北戎对立。 林瑜深吸了口气,决定贯彻祭司的身份。 她的态度要超然,眼神要悲悯,语言也得像是经文,不管对待多么无礼的人,也要像是大人面对不懂事的孩子那样宽容。 “你說的不对,”林瑜前世并不是什么影视爱好者,但和古代人相比,见识几乎是降维打击。她只要按照那些知名演员扮演神明的状态,模仿一二就行:“在神的眼裡,大涂和北戎一样的重要,就像对一個人来說,他的手和脚也一样重要。” “北戎才是神最宠爱的孩子!你们大涂人根本就不信神!你们供奉的都是伪神!是恶神!” “大涂的确有许多人不信神,他们是迷失的羔羊,但這不意味着神就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世人爱神,神爱世人,”林瑜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宗教相关的话语,能用上的全用上了,“他拥有這個世界,对他来說,大涂和北戎就像是我們面前這块土地上两根草,生活在這两根草上的蚂蚁相互争斗,但对神来說,草与草有什么太多不同呢?” 可对面的女人却沒有那么好应付,她怒道:“你不過是一個被抢来的涂人女子,竟然也敢擅自揣测神的想法?” 丹梵尚且同属于北戎人,只是不同部落,便被排斥到那种地步,林瑜身为大涂人,就更是无法轻易的被她们所接纳。 刚才围到她身边,听她說北戎话时的那一瞬间看似友善的热情,只是某种欣赏稀奇事物的新奇罢了。 有女人恶狠狠道:“你犯下了渎神之罪,应该被石头活活砸死。” 兰礼已经有些不安的挡在了林瑜身前,试图将她与那群女人分隔开来。 但這一举动却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好啊,我們北戎的男儿,我們戈斯曼德的勇士,王的亲卫,如今成了一個涂人女子的奴隶,像她的狗一样听她的话了!他要保护两個被抢来的奴隶,为此居然要和自己的亲人作对!” 兰礼头上汗都出来了,丹梵喊了起来,但因为太過害怕或者激动,声音尖的破了音:“阿木是阏氏的侍女!是神女的祭司!” 立即有人凶悍的冲了上来质问道:“一個涂人凭什么是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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