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伯道之忧 作者:荼蘼竹径 李萤微微转過脸来,“看”向了她。 他的奶娘低头代为解释道:“姑娘莫怪,我家公子很少与女子相处,這会儿恐怕有些笨拙羞涩。” 這說辞,真像相亲的时候媒人的解释:“這孩子老实,不善言辞,但人品沒的說!” 林瑜朝着奶娘笑了笑,又望着李萤道:“李公子……咱们一起同游,說到底,是想给彼此一個深入了解的机会,所以希望你不管多么笨拙羞涩,都可以把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說出来,好叫我知道。我也会以诚相待,咱们就算說不成亲事,当個朋友也好,你觉得呢?” 如果真的只是不善言辞,那還好,就怕是心中对她有所不满,又或者有什么别的意见,最后林瑜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结亲不成反而成仇,那就糟糕了。 要是性格实在不合适,林瑜也不是一定要求着嫁给他。 合不来還非要绑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過。 “若是实在无话可說,小女子也不忍心浪费公子時間,不如就此分别。” 就在林瑜把接触陆遥的打算又提高了一個度的时候,李萤终于开口道:“你心不诚。” 林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一瞬间還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武俠片场,沒忍住笑了:“为何說我心不诚?” 我又不使剑。 她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只有自己明白的梗。 李萤皱了皱眉。他想让奶娘回答,但奶娘见他自己开口,便又眼观鼻,鼻观心去了。 一想到奶娘极力想撮合自己的婚事,事事都肯定站在女方那边帮忙,李萤就一阵无奈。 他沒有办法,只能自己低声道:“你的马车沒有旗帜。” 林瑜歪了歪头,有些茫然:“什么?” 见她好像沒有听清,李萤也知道自己平时开口声音很小,于是他稍微大声了一些道:“你的马车上,沒有旗帜。” “什么?马车怎么了?” 李萤便一字一顿,声音又大了些许:“不露旗帜,身份不明,可疑之徒。” 见他真的以为她沒有听清,就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林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脾气真好。” 李萤微微一愣。 奶娘笑道:“淑女为何這么說?” 林瑜一开始還有些担心這奶娘在旁边,会阻碍她与李萤的交往,但目前来看,這位好像是位助攻。 她便配合的回道:“我這么耳背,公子都不恼怒,反而耐心的一遍遍重复,可见情绪稳定,脾气温和。” “是呀是呀!我們家公子脾气很好的!” 李萤:“……” “其实我本想假装三次都沒听清,看看公子会不会觉得不耐烦生气。”林瑜咬着嘴唇,不好意思的低头,手指羞涩的绕着腰间的系带,透過睫毛凝睇了一眼李萤,“但是公子這么相信我,叫我觉得自己真坏心眼,忽然好生愧疚。李公子,对不住呀。” “为什么,要捉弄我?” 林瑜眉眼弯弯,指了指马车角落架子上的玉笛:“我在想公子会不会气急,然后用笛子‘呜’我。” 若生气只会用笛子“呜”人,那倒還有些可爱。 李萤望了一眼笛子,摇了摇头:“淑女是客,不得无礼。” 见他依然冷冷清清的保持着生疏的距离,林瑜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吧,一直隐藏家门,的确不是诚心结交的行为,這是我的错,只是我家近来多事……” 她苦笑道:“我乃南阳林氏的族女。我族本家的大小姐,近些日子病重在床,又……颇受皇室关注,其他子弟姐妹,都被家中父母嘱告過,尽量低调行事。我性子跳脱,担心自己稍不注意,就会闯下祸来,习惯性的掩藏姓名,以免被父母发觉,实在不是不信任公子,是我太不信任我自己。” “你总是這般……”李萤顿了顿:“背着父母行事么?” 林瑜连忙道:“只有此事!這是终身大事,我实在不愿盲婚哑嫁。” 她看了一眼李萤,吞吞吐吐道:“更何况,此事,此事……实在,实在不便告知父母呀。” 自从知道她的来历后,李萤的态度果然和缓了许多。士族之间多有联姻,林氏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族,虽然比不上李氏,近些年来又有些衰微,但族中仍有许多朝中高官,盟友众多。深究起来,肯定也是沾亲带故。 “原来是林氏女,”奶娘立刻夸赞:“怪不得淑女生的如此花容月貌。” 其实林氏的漂亮女儿并不比其他家族的漂亮女儿要多多少,但因为有林瑜這個特别出名的存在,连带着其他林氏女,只要体貌端健,都会被夸一句“不愧是林氏女”、“果然不俗”。 就這两三年,林氏多美女的名声就闻名京师了。 林瑜尴尬的笑了笑:“哪裡哪裡。” 就在彼此寒暄客套之时,李萤突然道:“我问過本家,族中长辈并无与我议亲的意向。” 一旁的奶娘下意识的便想阻止,可见他话已說出口,只得无奈的又坐了回去。 李萤沒有管她:“与你议亲的……应是我的族弟。” 林瑜心想,恐怕连你的族弟都不是呢。咱们两人的亲事,全靠我造谣好么。 “公子可是已有心上人?” “……未曾有過。” 沒有就是沒有,說什么未曾有過?她又沒问他以前喜歡過人沒有。 林瑜莞尔一笑:“既然不曾,那公子为何不能议亲?” 奶娘闻言大喜,甚至忍不住微微点头:沒错沒错,反正尚未過礼,只是议亲,凭什么不能与长公子议? 李萤轻声道:“你难道沒有发现,我总是双眼蒙布?” “嗯。公子是有眼疾?” “我双目不能长久见光。” “那是可以视物的?” “视物无妨。” “既然如此,并无問題啊。” “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体弱多病,又岂是只有眼疾?” “比如……還有呢?” 李萤:“……” 他有些难以启齿,原本就极白的皮肤血色上涌,便涨红的分外明显:“我体弱……恐有伯道之忧。” 伯道无子。 哪怕在现代,也很少有男子敢于承认自己“不行”。林瑜一时不由得愣了愣。 她心想,那不是更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