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崔大人(1) 作者:袖唐 :18恢复默认 作者:袖唐 更新時間:24011618:43 “看来之前传言不假,魏大人果然是……”說话之人递過去一個“大家都懂”的表情,压低声音道,“都成亲三年了,孩子都還沒個影子……” 另一名监察使连忙制止,环顾周围见沒有人,才道,“快闭嘴吧,你怕不是想挨揍!” 谁都知道魏潜就是崔凝的逆鳞,半句說不得,那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我也不想說這些,就是想着崔大人到底什么时候能休個长假?我快累死了。” 這两人并不在崔凝手下。 三年過去,崔凝监察佐令的位置越来越稳,大家也不再做白日梦盼着她主动退出,只是有個平平无奇的愿望,希望她休個长假,他们也好松快松快。 监察二处考评总是远远高于其他几处,其他几处不得不跟着卷起来,否则就要面临来自上峰的羞辱。 尤其是那個空降的少监,最喜歡用崔凝来拉踩他们。 崔凝正从花丛后的廊下走過,跟在身后监察使忍不住看了前面的背影一眼,却见她连脚步都沒顿一下。 她早已不是那個动不动就抡拳头的小崔大人了。 跟着她几年,手下人多少也了解她的脾气,若是当场发作一顿,此事也就揭過去了,反倒是不声不响的,日后還不知道如何报复,更吓人。 穿過一处悬廊,转個弯,眼前豁然开朗,庭院裡牡丹花开的正盛,目之所及一片秾丽富贵,矗立于花丛之中的正堂高大肃穆,牌匾上“忠义堂”三個字笔锋如刀。 冷肃与绮丽,有一种矛盾的美。 “你们连個小娘子都不如”,“她行你们为什么不行”,“我要是你们都沒脸上职”,“你们知道现在外边都怎么說你们嗎”…… 崔凝远远就听见那個空降来的方少监一口一個“小娘子都不如”,真真是一句话羞辱所有人。 别說其他人烦,崔凝也烦的不行,說的好像小娘子们都是傻子,被比下去多么羞耻似的! 崔凝在门口站定,门大敞着,但她還是抬手敲敲门框,“方大人。” 方少监抬头,满脸堆笑,“崔佐令来了,快进来,正說他们呢,一帮大老爷们,远不如崔佐令办事牢靠。” 他总是這样,一句话踩两方人,偏偏又一副吹捧她的样子,让她不好发作。 “方大人此言差矣,我能好好办差,主要也是赵大人不嫉贤妒能,愿意给机会。”崔凝笑吟吟道,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也是一句话讽刺了两個人。 监察司的少监实际并不直接统管四個监察处,但毕竟官高一级,是竞争监察令的有力人选,下面人自然就会站队。 崔凝口中的赵少监原是监察二处升上去的,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监察二处与他是一個阵营,然而后来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赵少监升上去了,却不愿意放开对检查二处的全面掌控,甚至想把崔凝完全架空,让她当個摆设,這些年两人的明争暗斗,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 崔凝這会儿可不是真心夸谁,谁都能听出這话裡的反讽。 在场所有监察使此时不由在心裡暗赞崔大人果然生猛,一句话怼了两個上锋,真真生猛。 方少监能空降监察司,显然是有些真本事的,可他太能指手画脚了,也特别会往自己身上揽功,搞得好像处处沒他不行一样,许多人都烦他。 崔凝不怕得罪两個少监,反正她能不能升职关键在于圣上和监察令,跟他们二位半点关系沒有。讨好他们的好处,远不如得到下面监察使的好感。 反正谁让想打压她,她不能让他们舒坦一点。 “崔佐令過谦了。”方少监好像沒听懂她话裡的讽刺一样,脸上笑容纹丝未变,冲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待所有人都出去,他道,“崔佐令請坐。” 崔凝闻言道了声谢,待他落座之后才坐下。 她与方少监之间并无什么利益冲突,唯一的矛盾就是,這位大人不知有意无意,平时总是拿她去羞辱下属,令她很是厌烦。 两人平素私下并无交集,崔凝也好奇,他专门請自己過来有什么事,懒得与他兜圈子,“方大人叫属下過来,不知有何吩咐?” 刚刚准备闲话几句拉近一下关系的方少监,话到嘴边被堵了回去。 他在铜盆中净手,一边亲自煮茶,一边道,“记得三年前,崔大人亲自参与符危的案子?” “是。”崔凝瞬间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大人是想问我现在手上的案子。” 最近她在查一個旧年悬案,又是涉及宜安公主,当年那一串联的案子都被写在一個卷宗上了,恐怕方少监想问符危案是假,而是想打听這個旧案。 宜安公主早已经死了,他想要打听的多半不是她本身,而是于其相关之人。 宜安公主曾是太子一党,又曾与太平公主关系不错…… 方少监是为谁办事呢? 崔凝猜是太子。 一個整天用女官政绩去“羞辱”男下属的人,怕是也不会真心臣服效忠于女子。 “是,监察司沒有此案卷宗,我又不知其中詳情,所以想請崔大人将当年的卷宗誊一份与我。”放少监笑着捧茶。 崔凝接過他递来的茶,又放下,“大人這茶,不易喝啊。此案子由数起案件串联,還涉及二三十年前的旧事,其复杂程度,可谓数十年之最,我又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纵然亲自参与了,也无法默写卷宗。” 方少监道,“哎呀,办法总归是有的嘛!” 她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魏潜有啊,更何况卷宗就存在刑部,他想去誊抄一份還不是举手之劳? 崔凝故作不解,“大人怎么会突然想到過问此案呢?” 放少监含糊道,“近来在查一件陈年旧事。” “大人不愿据实相告,請恕我不能帮這個忙。”崔凝說罢便起身拱手,“大人若无其他事,下官告退。” 直到崔凝出门,放少监也沒开口留。 跟着崔凝来的监察使在门口等候,见她面色有异,忍不住问,“大人,方大人为难您了?” “那哪儿能呢,是来给咱们送政绩来了。”崔凝哂笑。 要是他不问,一时半会還查不到太子身上呢! 崔凝自从成了监察二处佐令,在与赵少监斗法中竟然稳稳占据上风,甚至可以动用崔、魏、凌、谢几家的人脉资源,很得圣上看重,并且在上官大人那裡還有一二分情面,有些势力便坐不住了,明裡暗裡不乏拉拢。 崔凝知道,方少监未必是真想請她帮忙,而是有些试探的意味。 太子不死心,如今想要拉拢她。 当真以为她不报师仇,此事便過去了? 春光明媚落在崔凝身上,她看了一眼外面开的正艳的牡丹,心中想的却是该如何送太子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