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仙大学开始 第261节 作者:未知 雪风的吹拂声好像一下变淡了,整片荒原上只回荡着那一個声音。 雪山下,持枪的战士们抓紧枪,目光像是被固定了一般,死锁在骸骨前的那個身影上。 一公裡外,避风处的夹缝内冒出几颗人头,将手上的望远镜举起在眼前,把那道背影置于画面的中心。 而在他们脚下,那几個已经被剥夺行动能力看管起来的印三人抬起了头来。他们沒有望远镜,但他们都能看见那道在天边展开的巨大金色禽影,以及——那悠长的鸣叫。 “是神鸟迦楼罗...”他们用土话喃喃着,“那是真正的迦楼罗...那個华国的小子,难道真的掌握了神?!” 他们刚才都已经看到解天扬“御使”那金翅鸟的样子。方才還能暂时以“他不過只抓到了一只类似的小妖怪来唬人”之类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但现在...如果這都不叫神,世界上還有什么能叫作神? 他们的神降临了,而和它对话的却是那個华国的年轻人。 ...... 一公裡外,一大一小,一鸟一人仍在对峙着。 大概是沒想到這個渺小的人类居然敢于主动问话,那巨禽怔了怔,金色的瞳仁完全锁死在面前的解天扬身上。 “這位妖仙,我們意外来到這裡,沒有冒犯之意,只想要从此地离开。” 见那巨禽不回应,解天扬斟酌了一下语气,接着重复道:“若您有灵,可否告知我們此地的情况?” 余音消散,他以期末考试级的集中力盯着那双车轮般大小的虚幻鸟眼,试图从中分辨出可能的情绪波动——某种层面上,這比考试更要让他挖空心思。 对峙愈发让人窒息,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十秒,那虚幻的金色巨禽张开了口。 “作为人族,你们杀伐妖类、圈养妖类、甚至還以妖类为食。如何相信你们不会冒犯?” 声音依旧是鸟鸣,但那叫声传入人耳中,不知为何,居然就能听懂它的意思。 不過比起這個,這东西能理解人的语言(中文),而且居然真能跟人交流,可能才是更令人吃惊的事情。 魏泽注视着這景象,在心中急速判断情况,暗地措辞。 他不快点不行。看這画面裡解天扬的样子,应该是在跳脚的边缘了。如果不是有他這远程语音指点着,這会恐怕已经直接平a上去了。 “你所說的事情,不仅是人对妖,而妖对人也有同样的行径。在此争论谁的错处更多已无意义,若放弃眼下的交流机会,那么唯有开战這一條道路...我想這也并非你所愿。” 魏泽以手点天灵,持续传音:“你是這福地的核心,那么将那些普通人拉入這福地当中,应该也是你之所为。既然你将他们拉入這裡而未直接杀死,那么就是說,你也是有求于福地外的人族,而且這請求应该相当重要。否则,你也不会强撑着一缕残魂来实现這点。” 福地当中,解天扬把這番话的一字一句地复述出去,竭力掩饰着眼裡的惊讶。 若只是他自己在這裡,他虽不至于在這大妖的气势下认怂,却也绝无可能做到這样正面地交流,更不可能有這样宏观的分析。最大概率的结果就是强行a了上去,然后打出gg。 在他们這些人尚還在探索福地、還在被這巨型大妖的威势震撼的时候,魏老师居然都已经洞悉了全局、抓到了对方真正在意的重点? 而且,他全程居然都不知道老师是从何处看到這景象的,甚至都不知道那位老师现在是否处在這個空间裡。 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他表面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但却按捺不住心脏的狂跳。 在這一通问话下,他看到面前的大妖沉默了。片刻的死寂后,魏泽的传音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一族之中,心念百变。我們无法、也无心改变其它人对妖的看法。但至少眼下,我們愿意以非战的方式来解决這個問題——這也是你所需要的。” “而即使出了福地,我們的守则也不会变。若你愿意接受這种非暴力做法,那么至少在我們能掌握的范畴内,我們愿意给予帮助与和平。” 魏泽說到這,语气重了一些:“否则的话,以你這一缕残魂的水平,也并无法做到什么,不是么?” ...... 话音飘散在福地的空气内,被风吹得很远。寒流拂過那几名战士的衣领,每個人的目光都牢牢地定在前方那個面朝巨鸟的身影上。 “他居然清楚這么多事?” 足足几秒钟過去,站前的一人才低声喃喃道:“真难想象他還是個学生啊...這么年轻的小子,居然能有這种谈判的气魄。” “才這么短的時間,他不但沒被妖物吓住,甚至還能分析到這种程度...” 旁边一人望着前方讲话的解天扬,无意地点着头:“比起气魄,他的這冷静和观察力才更叫可怕。该說,那所大学培养的,绝对不是徒有武力的武夫。”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们心中涌了起来。作为常年在第一线打拼的人士,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在世界局势的危险,更忧心身后這個国家的未来。 而现在,在這個...不,這群直面巨兽的年轻身影上,他们看到了真正的未来。 如果以后接班的都是這样有胆量有谋识的后辈,那這個国家的未来会绽放出何等的璀璨? 他们以理智压制着心中的激动,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面前的巨兽上。那金色的、虚幻的眼睛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形,瞳仁中流露的全是“思考”之意。 很明显,這头有灵智的大妖也沉浸在同样的心境当中。 它在用另一番神色审视面前的這個人族的少年。 长久的寂静,静到時間都仿佛停滞,静到寒流都平息沉眠,在某一個时刻,悠长的鸣叫声突然唤醒了沉默的天地。 是真正的“唤醒”,它的啼鸣穿透风雪的幕帘,像是下达了一道庄严的指令,死气弥漫的荒野上忽然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应答。 是来周围散落的枯骨在应答。 在巨鸟的呼唤声中,這些早已死去的骨骸正在发出雏鸟般的鸣叫。低吟浅唱之中,早已埋葬在歷史之下的时光重现在众人面前。 在不知多少年前的远古时代,一只金羽鸟破壳而出,在灵气的沐浴下开始了修行之道。又不知多少年過后,它有了修为,直至最后,成为了集万千力量与见识于一身的妖中之王,名为“金翅大鹏”。 它的力量那样是强悍,其道法甚至于能被一些异域的旅客所抄去,将其改称为“迦楼罗”,将其作为神话当中的图腾——但对于它自己而言,在站上群妖的巅峰后,這只有灵智的妖王感受到的却是“疲惫”与“厌倦”。 它厌倦了群妖之间永无止境的领地争夺、厌倦了为提升修为而催生出的种族相斗,而在争斗過后群妖依旧是一盘散沙。 而相对的,它看到了那些沒有尖牙利爪、甚至大部分无法修炼的人族修建起了无数的城池,建立了统一的“王朝”——灵智已开的它决心要做出同样的功绩,它要带领妖族真正走出山林,立起真正属于妖的王朝。 因此,就像闭关的人类修士一样,它振翅飞上高耸入云的绝壁,在那雪雾缭绕的山峰建立了它自己的领地。 那是一片独属于妖的领地,它坐落于终年白雪皑皑的高山之巅,人群无法踏足、走兽只能仰望、连普通的飞禽都无力企及。就在這独属于它的王国内,它建立了自己的“文明”。 沒错,文明。对于它這個顶尖层次的妖兽而言,它一体即是一個文明:是知晓所有妖物生存所需的知识、掌握从凡兽到妖王的所有修炼之道、懂得如何改造恶劣环境为其所用的,真正的妖之文明。 当然,作为這一的存在,它也明悟了真正的“传承”之法:它拔下身上的一根金羽,便能化作它的后代。 它将自身掌握的全部知识铭刻在他们的血脉当中,在幼鸟睁眼的一刻,它们便知晓全部的生存理论与修炼路线,就像是数学博士的孩子在出生时刻便直接掌握了母亲所学的微积分。 甚至于,作为母体的大鹏的记忆,同样能通過血脉的感应直接传输给后代。 在它的传承下,一代又一代的后代继承着它记忆中最佳的修炼路线,避开了所有可能的漏洞,以常规妖兽所无法企及的速度迅速成型,而后又进一步留下更多继承记忆的子嗣,每一只雏鸟都是大鹏完美的复制品。 那是一副壮如女娲造人的图景,不過百年的時間,它便创造出了真正独属于它的王国。這王国当中的每一只雏鸟都是它万全的复制品,是出生即巅峰的妖王继承者。 它们甚至不需相互协作,凭個体就能知晓一切事务,比同阶的人类修士要强得多。每一只雏鸟都是完美无缺的拼图,一块块 相同的拼图拼出了它所期盼的妖国,然后... 一场莫名其妙的暴雨之后,笼罩世界的乌云沒有散开。在某一天,黑暗的天空裂开缝隙,张牙舞爪的黑影们携带着雷与火的瀑布倾泻。 它看到地动山摇,看到翻江倒海,看到大地上人类的王朝崩解,看到自己毕生建立的文明随高山一同倒下,看着它的子嗣在沾染的那天威的瞬间便灰飞烟灭,直至自己的肉身被彻底摧毁的前一刻,金翅大鹏仍然沒有闭上眼睛。 它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手缔造出的完美帝国竟如此不堪一击。它曾将其归因于无法抵抗的天灾,但接着,它又看到了。 這片大地上,還有人。 那场天灾的指缝间漏下了无数弱小的人,剩余的人们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重新建起了高墙与楼群,在灾后的废墟之上,帝国重又矗起,一代代王朝交迭螺旋向上,蒙尘下的文明重新闪光,甚至還要比之前更为璀璨。当人族的钢铁洪流立于大地的时候,群妖依旧藏身丛林当中。 它想不明白。它的传承明明该是最完全的、最完美的,为什么会一触即溃;它更想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有如此蓬勃的生机,才能在各种灾难的打击下始终向前。 带着這样的疑问,它在這片一手缔造的埋骨场中沉睡着、用仅有的一丝灵魂沉思着。直至某一天,它的残魂感觉到天地的异变,感觉到有人接近這片坟场,于是便无意地将其拉入进来。 “血脉传承,這是修炼大成者才会拥有的权能。沒有了這样的记忆继承,后辈只能慢慢摸索,走无数莫须有的歪路,应当会大大拖慢修行步伐、继而拖慢整体的进步速度才是...可這世间的人族却似乎不是這样。” “无论遇到何等灾难,哪怕大能都已经不存于世间,你们都永远有人幸存下来,而后在之前基础上更进一步...你们到底是以何等方式进行传承、才能创造出比血脉传递更出众的后辈、才能抵抗更为可怖的灾难?”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巨鸟的眼中显出深远的疑问:“肉身消散后,我回忆了许久才想起,在人族的领地之中,似乎也存在一种特殊的传承者。” “他们专负责将自身所学传递给后辈,但并非是血脉传承,而是以交流的方式将那些认知传递给后辈。” “比起我等所使用的记忆继承而言,這种方式的传承速度慢得可怕,往往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勉强传递一二,且碍于悟性不同,后辈還有走错走偏之嫌...可正是在這种低端的传承之下,你们的足迹从未断绝、甚至還始终向前。” “所以我想,是不是我错了,认错了人族真正能延续至今的真正原因。若能重来一次,我或许也会在族群当中寻找這样的传承者,去保下我最后的传承...” 說到這裡,巨鸟垂下了那虚幻庞大的头颅,一双金瞳中幽幽地荡着面前人群的影子。那模样正映在天机镜的画面裡,看在镜外的魏泽眼裡,不知怎的居然有种正和這大妖隔空对视的错觉。 “我记得,你们的那种传承方式,叫作——老师。” 第367章 遵从老师的指引(盟主加更36/85) 奇异的啼叫声和四周的幻境一齐消散,解天扬集中精神等待耳畔魏泽的传音——但這一次,那话却沒有立刻响起。 因为在天机镜的另一端,魏泽听罢也陷入了沉思。 在另一個视角下,“老师”居然是這样的角色。 “老师”到底是如何做到這一点的——這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但他這不說话,结果就是“远程语音指导”中断,站在那巨鸟前的解天扬一阵不明所以。 魏老师怎么這会突然不讲话了?是传声出了問題,還是有意不答? 紧张之下思维往往会变得无比清晰,他忽然想起之前魏泽的交代:要想办法,尽量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這次事件。 难不成,這是老师给予他的一次考验,是在教他如何进行和平的谈判。现在教学完毕,接下来需要他自己动手实践了? 联想之前,這应该是对眼下场景最好的解释了。 他深吸口气,大脑急速运转,回顾着刚才金翅大鹏给他们呈现的话。 “因为,我們的‘老师’从不要求我們走和他完全相同的道路,而是要自己去理解、去创新、甚至去质疑,這就是他和你们的差别。在他手下,沒有任何学生是相同的。” 解天扬看着面前的巨鸟道:“如果只有千篇一律的复制品,那根本就不叫什么文明。我們之所以能发展至今,也正是因为這种‘老师’的理念,這就是你们欠缺的东西。” 比起刚才魏泽的台面话来說,他這临时想出来的几句话還是缺了点组织性,但却让场内场外注视這一幕的人(鸟)都愣了一下。 “沒有任何二者相同...”金翅大鹏像是沉吟了片刻,“那么,這种传承之法,可否用于我的后辈们?” 不带众人反应,一阵风再度刮過,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掀起面前的雪皮。 前面的几個学生都睁大了眼睛:那表层的泥水被剥去后,几個嫩白如玉的蛋壳赫然暴露出来,看气息,那裡面居然還是活的。 记忆般的幻境再现,他们看到了曾经那场歷史的结尾。 在被天灾夷平的废土上,在诸多后裔的尸体间,已经无法动弹的大鹏剔下自己最后的绒羽,落地立时化作妖蛋。它缓慢地蒸发着残存的破碎肉身,在這灵气枯竭的荒原上制造出最后的温床,将這些蛋包裹其中。 而后是漫长的时光。十年、百年、千年...不知多久后,在它的底蕴即将耗尽之时,某处突然透进来自另一块福地的气息。 那一丝灵气的刺激透入温床中,被最茁壮的那一枚蛋全部抢去,寂静千年的雪原上响起雏鸟啄破蛋壳的脆声。又過了很久后,一只金翅雏鸟摇摇摆摆地走出了大鹏制造的温床。 它是這個灭亡族群的第一個幸存者,也成了即将走向终结的大鹏的唯一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