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亮相 作者:未知 這是江老二必须做的决定。 现在大哥大嫂为了房子打架,自己要是再不搬走,恐怕要逼出人命来。 屋裡,江团一直在脑中搜寻“娇娇”的记忆。 可是女孩基本上都是睡觉,清醒的时候少,脑中知道的东西也少。 不過从刚才屋外的争吵中江团還是能得知,为了“她”,這一家人是寄居在大伯家裡,可现在大伯家的堂兄要成亲,需要腾房還给人家。 家,是必须要搬的。 女儿醒了都還沒来不及高兴,酒也沒喝成,一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江团现在醒了,她也不想躺下,半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看家裡人收拾东西。 听家裡人說,村外的草棚暂时能住人,一家先搬去那裡,以后再修房。 江爹带着两個哥哥去草棚那边,将墙角漏风处用稻草塞起来,屋顶尽量加厚。 而专门在家看护她的妇人则一边收拾细软,一边故意引着她說话,生怕她又睡過去。 其实小小的家沒有什么可以收拾的,除了简单家居,一個大背篓就将五口人的全部衣服装完。 江团一直默默听妇人說话,摸着自己盖的细棉软布,再看看夫妻俩跟两個少年盖的粗麻布,心裡再次感叹,這家人实在太好了。 江爹在村裡借了一架牛车,锅碗瓢盆一股脑装上,又放上大背篓,余下的就只有江团和她身下的床。 担心牛车颠着她,外面的冷风冷雨刮冻着她。 冷脸大哥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江团背好,旁边江妈柳氏扶着,這才跨出土坯屋。 江老二搬家虽然来得突然,又是雨天,這时候也沒有几個人知道。 可看着這家人匆忙来回几趟,還是引起了左邻右舍注意。 走在路上,邻居们开始過来问话。 尤其是看见江家大儿江景阳背出一個蒙头盖脸的人就知道,江家那個病痴儿就在裡面。 有人想上前来看,被柳氏拦住:“他婶子,现在娇娇刚醒,外面风大,不敢着凉的。” “醒了?那是好事啊!多大的姑娘了還天天睡,這一年好像也就醒了三五次吧,可真是让你们两口子遭累了。”說话的人声音脆亮,如同炮仗一般噼噼啪啪。 “可不是嗎,青山一家人勤快又踏实,本来可以過得好好的,可是为這個女儿,請了无数郎中,吃了不少的药,挣的所有的钱都打水飘。”有個苍老的声音附和着。 “唉!還是可惜了两個男娃,沒有上成学堂不說,大的已经十六岁了,家裡连住的房子都沒有,大冬天的到地头上住窝棚,哪家女儿敢跟這样的人家攀亲……” “唉!自己亲生的女儿,再苦也要养不是,好在又醒了,就是不知道能醒几天?” 以前這個女娃也醒,可醒几天又睡過去。 万宁镇這裡的气候宜人,少有灾荒日,只要勤快,老天都会给口饭吃的。 江青山家有壮劳力,就连最小的儿子都十二岁,可以上山放羊。 不仅种着自家几亩薄地,养着几头专门挤奶的羊,還帮江老大种着十亩上好的水田。 以江老二家這样的情况看,說起来应该有积蓄。 只是家裡這個常年昏睡的女娃,耗去所有的银钱,甚至连分家得来的一处院子都卖了人,才借住在大哥江南山家裡。 现在江老大的儿子要房子成亲,這冬還沒過完,不得不腾房住进草棚。 趴在少年单薄的肩上,又被层层包裹,江团根本看不见外面的东西,但她能听见那些人话语中的惋惜和不值。 外面都是关心话,可听起却是刺心。 江团将這些话听进去了,耳边是大哥哥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是背自己累的,還是听到那些人言语气的。 不抛弃!不放弃,就是一個生病的女儿也好好养活着,這是一家好人。 這裡是农村,自己来了,所有的苦难都将過去。 江团想了想,轻声道:“大哥哥,以后我会让家裡住上高楼,让你跟小哥都娶到最好看的嫂子。” 少年脚下一顿,也不觉得妹妹突然說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只当她是听了周围人的议论。 他将背上的江团往上紧了紧,哼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不娶媳妇也行。” 江团笑了,虽然手臂绵软无力,還是使劲搂紧少年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背上,心裡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這家人過上最幸福的日子。 江家搬的草棚就在村外自家那几亩薄地边,是平时堆放羊饲草料的地方,现在整理出来,勉强能住人。 江团到时,双生子小哥哥江景文已经在草棚裡新挖出火塘,点燃,烧起篝火。 這裡虽然简陋,還四面透风,可有熊熊火焰在,早将草棚烤得暖融融的。 江家女儿醒了,江青山一家搬进草棚的事终于在這個小山村传开,陆陆续续有人拿着米面粮油過来。 江青山跟柳氏都知道,這些人說是来庆贺自己搬家,其实是来看女儿娇娇的。 這個从两岁时跌倒磕破头之后,患上怪病长年昏睡不醒,每一個郎中都說活不长,可是到现在還活着的女娃简直就是個传奇。 现在听說醒了,于是都巴巴的来看稀奇,就连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也乐意带上几個。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都是来庆贺的。 江家沒办法拒绝,只能让人都往草棚裡去瞧上一眼。 火堆边,江家的“娇娇”坐在特制的圈椅裡,正偎靠在小哥江景文肩膀上烤火。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娇娇养得白净,用肌肤胜雪,洁如凝脂来形容都不为過。 在遍地黝黑农人裡面,简直就是亮眼的一道光, 再加上柳氏巧手装扮,唇红齿白,乌黑发亮的头发整齐梳成小辫垂在肩上。 柳眉如月,一双凤眼黑白分明,抬眼看来时,如同一道清凌凌的湖波,干净而纯淬,整個人就是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冰娃娃。 见有人进来,江团就跟着小哥一字一句学招呼人:“柳婶子好!”“柳婶子好!” “三叔公好!”“三叔公好!” “冬香嫂子好!”“冬香嫂子好!” “……” 那些被喊到的人都欢喜的应一声,就赶紧退出去。 看着那样一個娇娇,他们根本不敢在草棚裡多待一会,生怕自己吐出的浊气会污了這样的雪美人。 就是有什么想說的,在這种怪异的气氛中,都直接憋回去。 其实村裡每個人都知道江家两個小子长得就不错,沒想到這個病女娃沒有黄皮寡瘦,反而出落得這天仙模样,难怪江青山一家要当眼珠子疼着。 只是大多数時間都在睡觉,看见的人不多。 此时亲眼看见娇娇,還听她口齿清晰的說话,每個人心中都震惊不已,少不得回去又要說道一番,至少是半年谈资。 就是可惜了寿岁短,要是能走能动,就是不下地干活,恐怕過两年,求亲的人就要踏断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