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斗 作者:未知 此时,万宁镇的主街上,云竹布庄许掌柜一扫在染坊的暴怒和焦虑,正悠闲踱步。 只是他這散步時間不早不晚,正好是老盛华大掌柜盘账时。 散步位置也是不当不中,正好在老盛华布庄的大门口。 他才一出现,就引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哎呀,這不正是云竹布庄的许掌柜嗎?什么风把你這個大忙人吹到我這裡来了?” 随着笑声,一個膀大腰圆,身穿圆领织锦的大汉出现在店铺门口。 一见到此人,许掌柜皮笑肉不笑道:“告瞿大掌柜知道,能把我這把老骨头吹過来的,当然是我們家的染风。” 還是偷来的。 许掌柜在心裡补充一句。 瞿大汉好像沒听懂他的话,依然笑得开怀:“哎呀,许掌柜来得正好,本店现在新染出一些料子,想請你這個老掌柜掌掌眼如何?” 他肥厚如同熊掌的手往旁边一指,那裡正有几個抱着布匹出门的妇人。 许掌柜的眼皮跳了跳,妇人抱着的布匹靛蓝色,因为卷着,只能看见旁边露出有一道弯曲的图案。 那就是自己的扎染方法。 强忍往瞿大汉嚣张狂笑的胖脸打一拳的冲动,许掌柜故意露出腰间挂着的一個小布包,上面印着的几杆青竹在衣摆处时隐时现: “你们老盛华的生意的确不错,让老哥羡慕啊!只不過……呵呵,還得看谁高兴到最后。” 他转過身,好像是忍无可忍的就要走,才一走动,腰间那古怪小布包就完完全全露在外面。 瞿大掌柜瞳孔一缩,他的眼力是最敏锐的,只是晃眼過去,就发现這图案的线條明显细腻得多。 染的,還有這种新法?這染法怎么沒有传過来? 好啊,那俩個家伙在坑我。 只是在数息之间,瞿大汉的脑中就闪過无数念头。 他听說云竹布庄新得一染法,就花银子买来,這才开始卖,生意不错,销量明显上升。 只可惜花样不够多,显得单调,买家多有挑剔。 有染花的布跟纯色布不同,喜歡的人有之,不喜歡的人也有之。 有染花就不能绣花,挑剔的地方就多了,甚至可以为某一处染花不够清晰就丢下布匹。 偏偏自己来得太急,染法不够纯熟,花样也不够齐整。 销量虽然起来了,可顾客大多都是试一试的态度,显然并不看好以后。 這种情况让他开心之余,难免又多些担忧,搞半天是還有一半染法沒有学。 扎染跟蜡染是两种不同的技巧,也不会放在一起使用。 可是瞿大掌柜又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所买的云竹染坊新法,沒有买全,被人骗了。 心中一有怀疑,瞿大汉就对送上门的染花技术也有怀疑,再参照许文山突然到自己盛华布庄来显摆。 他猛然发现:自己好像是被人下套! 想想染坊裡還有上百匹布泡在缸裡,還有送出去的五十两银子。 瞿大掌柜拳头捏得嘎嘣响:老子這是中计了!云竹布庄什么时候也会下這种圈套,哼!老子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骗的。 他猛的回头,对着布庄裡喊道:“瞿大瞿二,你们今天晚上去甜水巷和柳树林走一趟。” 云竹布庄裡,所有事都归为平静,王老头一反常态的坐在染坊的二门边,手中端着烟杆,瞪着一双嵌着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正在坊裡干活的七八個伙计。 他现在是又怒又恨,他要掏八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他是這個染坊的大师傅,手中有染坊五成红利,一年也才百八十两银子的收益。 现在那江家小丫头开口就要走自己八十两,若是不能把裡面内鬼抓住,他可就白活几十年了。 染坊的角落裡,于欢林跟张魁正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說话:“张哥,你說這事会怎么办?难道姓江的小子就這样走了!我們呢?” “沒事,只要咬紧了不承认,谁也沒有证据,你手上的银子可要放好了,等過了這风头再用。” 年纪大的张魁手中活计沒松,像沒事人一样低声回着。 可是仔细看去,他的脸皮却在微微抽着,好像是受到惊吓一般。 “知道,知道!都放着,沒用。”于欢林抽了抽鼻子,对一個赌徒来說,看着银子不用,他感觉抓心挠肺的难受。 口中答应,心裡却不以为然,只等着下工回家,就拿一两银子偷偷去赌坊摸几把,一两银子又不多,肯定不会引人注意的。 一想到放在床脚下的银子,于欢林就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二十两,自己說几句话就得了二十两!這钱来得实在是太轻松了,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晃晃悠悠,心神不宁的于欢林机械的染着布匹,根本沒有留意到王师傅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早就看過他几次。 终于等到染缸裡的布匹处理清楚,一天活计就结束了。 家住镇上的伙计三三两两离开染坊回家。 许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染坊中,对王师傅低声道:“那边已经得了消息,人手也安排下去,就等那俩人自己露出马脚。” “哼,只要抓住把柄,老子一定将人卖得远远的,要他永远都回不来。”王老头酝酿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 许掌柜冷哼一声:“這种吃裡扒外的东西卖什么卖,就算卖成死契都是便宜了他,我会去找何员外說一声。” 技术是一家百年老店的根本,偷师是在挖自己的老根,断自己的财路。 对于内鬼,可能沒有哪個行当和东家能够容忍,而且還是跟自己的老对头勾结。 既然想毁自己的生意,那就拿命偿還吧! 何员外是镇上乡绅,家裡有田百亩,還有好几家粮油铺子。 又是個秀才身份,就任着万宁镇亭长一职,管着镇上商家店铺的琐事治理。 为人最是守礼尊教,甚至都有点执拗固执。 本人自视文人清骨,有钱,不收贿赂,凡事都要說证据章法。 只是有拉杂不清的纠纷报到他跟前,他处理方法第一件事就是先打板子,两边都打。 這样一来,谁也不愿意成为挨打的人,能自己解决的绝不轻易去麻烦亭长。 而真正有冤屈的也不怕挨打,痛過之后就能得到申辨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