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断了香火? 作者:斐然如漾 村裡一伙孩童今儿约好到北边的小河边捉麻雀,就地窝在河边的芦苇丛裡烤来吃。 麻雀虽小,偶尔也是可以用来打打牙祭的。他们隔個半月就要背着人吃上一回,要想家裡日日有肉吃,那是不可能的。 旁边就是浅浅的小河,河水是从山上蜿蜒而下流淌的。季节合适的时候,河裡也能看见几只鱼儿扑腾在水面上。 不過小孩子敢抓蚂蚱、捉麻雀,下河抓鱼却是不敢的。 家裡的长辈拿着棍子教训過,拿下河会被大水冲走;不会游水会被当场淹死;更严重的是吓唬他们河裡有吃小孩的水怪作乱,唬得孩子一愣一愣的,愣是不敢往河裡走。 小豆子他们這一伙今儿收获不错,光是麻雀都让他们抓了不少只,够一人一只解解馋。 偶尔也能撞见只丑陋的癞蛤蟆,一蹦一跳,把下巴吹得鼓鼓囊囊的。 不過這玩意不敢吃,他们是抓在手裡玩一玩、逗一逗就放生了。 虽然村裡的男娃都好玩,但他们也都有分寸,到了差不多的时辰,就散了往家去。 小豆子、狗娃、三金三家都在一條路上,因此他们三也比其他的玩伴玩得更好,每回回去都结伴同行。 三金吃了只麻雀,嘴巴油渍渍的,他砸吧砸吧嘴說:“麻雀味道不错,就是不够塞牙缝,什么时候咱能逮只野鸡来烤啊……” 野鸡這玩意是在山裡常见,他们還小,家裡人肯定是不准许上山的。大抵只能想想。 狗娃好玩不好吃,他觉得一整日都耗在吃上了,觉得沒劲儿。 “前两日缠着我爹给我做弹弓,等做好了,咱们一起到空地玩弹弓吧。” 狗娃爹是村裡手艺最好的木匠,弹弓這种简易的玩意儿,对他来說不费功夫。 两人說归說,看了小豆子一眼,觉得他今儿尤其的安静,总觉得他不高兴似的。 狗娃用手肘碰了下他,說道:“怎么样啊豆子?” 小豆子轻点了点头,他心事重,逐然因为玩伴的事伤了心,有些五味杂陈。 “到时候你来叫我。” 三個玩伴正說着些有的沒的,迎面走来一個脏兮兮的身影。 牛二在地裡啃了一嘴泥,噗噗噗吐了好几口泥痰。他沒脑子,只顾得上用袖子擦一遍嘴,气冲冲地往回走。 要說這傻子平时不发火,但是发起火来比谁都可怕。一张脸扭曲着,张牙舞爪,看起来很是可怖。 瞅见对面慢慢踱步的三個小孩,他一眼认出了中间的那位,是打他那人的弟弟。 擦肩而過的时候,牛二恶狠狠地瞪着小豆子,仿佛要把他吃了…站在最外边的三金耳旁听到他龇牙摩擦的声音,毛骨悚然。 三金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头往小豆子這边一靠,用眼神示意两個玩伴,三人默契地加快脚步。 等牛二走远,三金才松了口气,拍着因被吓到乱跳的胸口,凑近他们說:“我娘說他脑子坏了,怎么看起来那么吓人,难怪我娘让我避着点。” 小豆子从小也喜歡听這些琐碎事,他說:“听說牛二是小时候烧傻的,只要他不害人,咱们也不要去歧视他。” 能玩到一起的品性都不会相差太多,狗娃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這個道理咱们都懂,那個话叫什么来着…人什么…我不什么?” 小豆子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白氏教過小豆子读书,有些文绉绉的话,就数豆子嘴裡能冒出最多。 徐琬回家后,一刻也沒有闲着,把竹篓拎到水井边,将摘回来的凉粉草倒出来挑挑拣拣,然后用水泡着清洗。 那副认真的样子看的褚渊出神,若不是刚刚他亲眼所见惊心动魄的一幕,便会觉得方才什么也沒发生。 旁边就杵着一個人,徐琬不用回头確認,也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 她摘洗着凉粉草,神态自若地說着:“那人自称牛二,我试着套了套他的话,他說妹妹告诉他,我是他媳妇。” 徐琬說到這裡就来气,沒想到古代人也這么会占人便宜。 她夸张的提高音调问他:“你就說离不离谱?!” 别說她了,褚渊就只听了那几句,都觉得過分了。要是那牛二再犯,他肯定不会轻饶他,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不敢再犯。 徐琬因为低头盯着水盆,姣好的侧颜对着褚渊,那如同画笔勾勒的柔和轮廓,又因她沒有大动作,仿佛被定格成一幅油画。 褚渊凝视着她卷翘的眼睫扑闪扑闪地颤动着,心想:长得跟仙女似的,难怪有人骚扰。大不了往后她往哪去,他就跟去就是。 褚渊随口应道:“怕就怕傻子变疯子。” 這话不是沒有道理的,俩人都是从医的,這种情况在那边不少见。什么智力有問題的某某持刀杀父…什么有神经病的连环伤人…… 关键是有医学证明证明他们的智力有問題,還能轻判。 古代好像是有一命抵一命的律法,主要要看当官的怎么判。 徐琬原本不太放在心上,听到褚渊這话,顿时一凛。 暗道:以后见到牛二她要躲着点,她可不想早日升天。 這时,褚渊又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等我想办法找找,是谁在背后支使他。” 徐琬冷静地点头,行罢,家有靠山,暂且就先做足姿态靠着罢。人情欠一份是欠,欠两份也是欠。 牛家。 牛二他娘从地裡回来,刚往嘴裡灌了水,瞥见跺着脚进家门,一身土的牛二,一口水喷了出来。 她急道:“牛二,這怎么回事?你上哪摔着了啊?快让娘看看!” 本来她在地裡干了一早上,累的胳膊都举不起来了,见到小儿子這样,心急地扑上去,拽着他的胳膊东看西看。 牛二他娘检查了一遍,发现牛二身上大多都沾了一层土,沒有见血的口子,才把心安下去。 她用力地拍掉灰蒙蒙的土,焦急地吼道:“牛二,娘问你话!你怎么不說话啊?” 牛二可很少有這样闷不作声的时候,不得不让牛二他娘多想。 略显疲态的双眼不分神地盯着牛二,等他开口。 牛二是烧傻了,可喜怒哀乐沒影响啊。他到底是個男人,只要想想在地裡被比他高大的男人甩在地上,就觉得心裡不舒服。 他也不懂怎么說清楚事情经過,手拽着他娘的袖子,一味的惦记着媳妇,生气地吵着:“媳妇,媳妇,我要媳妇!” 說实话,牛二他娘還是头一次从牛二嘴裡听到他要媳妇這话。她从前只安慰自己小儿子傻了不要紧,大不了她多干点,不让他缺口吃的。从来沒有想過,傻儿子长大也会吵着要娶媳妇。 牛家這一辈有两個儿子,大儿子儿媳生了四個闺女,還沒生出一個小子,按她之前想的,在乡下生個十個八個的人家到处都是,她不信大儿媳下一胎、下下一胎、還不能生個小子出来。 可转念一想,如果大儿子儿媳這辈子都沒有生小子的命呢,那老牛家难道要断了香火? 不行!那样她和老头子有什么脸下去见列祖列宗,老牛家的香火不能断送在他们手裡。 牛二他娘从思绪中回過神来,心裡已经有了想法。 她抓住牛二因为急躁而乱动的手,握在手裡。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注视着牛二的呆滞的双眼。 告诉他:“好!娘给你娶媳妇。” 牛二听懂了,转眼又露出了平常的怪笑,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娘的肩上。 “娘最好!”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