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看脸 作者:七月生我二 杜川下了马车,一看這家院落就与别的民居院落不一样,门庭两边的围墙下,分别种数颗茶花和一颗桃花树,茶花已過花期,翠绿盎然,桃树却正值开放时节,满树桃红,芳菲飘香,地上也有瓣红点点,一派春机勃勃。 只是门扉紧闭,似无人家。 谢傅正要上前敲门,却被谢礼拦下,亲自上前敲门。 敲门声刚起,院内就传出虎啸般的吼叫,把杜川和谢礼两人吓了一跳,裡面养着老虎? 谢傅习以为常,却淡定许多。 谢礼颤唇道:“裡面该不会养有老虎吧。” 谢傅宽慰一句:“公子,应该只是恶狗。” 恶狗听起来也挺吓人的。 “别嚷了。” 听见女声,杜川和谢礼安定许多,那动物在這一声轻责后,也消停不叫了。 似平常一般,淡君只打开一條门缝望了出来。 站在门前的谢礼见是個端庄秀丽的女子,立即施礼道:“姑娘,在下谢礼……” 谢礼话還沒說完,淡君冷冷一句“不认识”,立即把门给掩上。 刚一碰面就吃了個闭门羹,谢礼一脸尴尬,回头望了杜川一眼,杜川却是一脸微微笑意,似乎被人拒之门外是意料之中。 谢傅道:“公子,你敲门的方式不对,我来吧。” 谢礼愣了一下,敲门的方式不对? 淡君刚走沒几步,听见敲门声再次响起,只得扭着屁股走回来开门。 淡君再次打开一條门缝,正想冷言斥赶,映入眼幕的却是李少癫的一张笑脸,“小姐姐。” 一记粉拳就从门缝裡出来,“不准唱!” 谢礼和杜川闻言一头雾水。 谢傅却吃痛捂脸,感觉手上有些黏,低头朝手掌一看,鼻血都流出来了,這小娘子在报私仇,先忍這一回! 让谢礼感到奇怪的是,這一回這婢女却笑盈盈道:“有什么事啊?”這是什么敲门方式,难道要见秋如意得先挨一记粉拳嗎? 淡君见谢傅流鼻血,心裡那個得意啊,总算报了一回仇。 谢礼生怕谢傅无礼,连忙上前拨开谢傅,向淡君恭恭敬敬道:“姑娘,在下谢礼,這位是畅游居士杜川杜先生,特来拜会秋明月秋大家。” 小姐早有吩咐,淡君心裡有数,不過還是得做做样子,“几位稍候,我先去禀报。” 谢礼大喜,又施了一礼,“谢過姑娘。” 淡君特意看了谢礼一眼,這才是求见小姐的正确方式,哪像那李少癫,大摇大摆,都把這绿野斋当他自己的家了。 谢傅将南桂枝塞到谢礼手中,低声道:“公子,這东西你拿着。”却是害怕堂兄被那恶狗咬到。 谢礼问道:“這是什么东西?” 谢傅沒有過多解释,“你拿着就是。” 淡君去而复返,第三次开门,這才請几人进院。 淡君突然看见谢傅衣着打扮,忍不住咦的一声。 谢傅立即嘟着嘴,嘘的一声。 淡君见他嘟嘴的模样,立即骂了一声“讨厌。” 這一声“讨厌”,立即惹来谢礼对谢傅的狠狠瞪视。 谢傅心裡有屈难伸。 进门便是一條砖砌甬道,甬道左右绿荫匝地,西北角叠石为假山,后种几颗修竹,竹石如君子,相安共春景。 假山前有一小池,风吹池水涟漪,飘着几片落花残瓣,花水如美人,婀娜映黄昏。 一個小院也能布置如此情调,足见主人格调。 淡君将三人引入客厅,出乎意外的,客厅却格外简朴,除了桌椅,几乎沒有其它装饰,倒是正中一块牌匾,写着“闲云”两字,杜川是名家,一眼就看出這字体大气中所隐藏的腕柔,应该是出自秋如意之手。 淡君請谢礼和杜川坐下,临走前特意瞥了谢傅一眼,见他头上扎了两股童子辫,忍不住掩嘴偷笑,从来沒看他這么顺眼過。 淡君来到内室,秋如意正在镜子梳妆打扮,嘴上问了一句:“淡君,你不招呼客人,来干什么?” “小姐……嗤……”淡君话說一半忍不住笑出声来,刚稍微忍住,又是嗤的一声笑。 秋如意扭過头来,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淡君深呼一口气,正色道:“小姐,我特意来提醒你,一会见到那李少癫,你肯定要笑破肚皮,你千万可要忍住了,别失态了。” 秋如意淡淡一笑:“我也不是头回见他。” 淡君笑道:“小姐,今天不一样。” “好了,你先招呼客人去,待我梳妆完毕再来见客。” 杜川這边刚刚坐下,触椅便摸到一层灰尘,看来這客厅久未待客,桌椅都蒙上一层灰尘,或许因为沒有客人来访,客厅也一直沒有清洁打扫。 越是如此,杜川心中越觉荣幸,抬头再望這“闲云”牌匾,突然想什么。 一会之后,淡君端来两杯清茶,跑了一天路,杜川早就口渴了,這茶水来的正是时候,刚要吃上一口,手却缩了回来。這茶跟他以往吃的茶不一样。 吃茶是桩雅事,流行于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当中,杜川也算擅长,只不過以往吃茶,盛具用的是臼,茶叶是酥脆的,用手指揉成粉末,和茶水一起吃下。 而眼前茶水盛具用的瓷碗,而茶是完整的茶叶,在沸水下一片片慢慢舒展开来。 這茶要怎么個吃法?似往常一般吃下去嗎? 杜川本是名士,如果在秋如意面前连吃茶都不会,岂不让人见笑了。 淡君轻轻道:“两位請品茶。” 這個“品”字一出口,杜川就觉得大有玄机了。 谢礼那边早就渴坏了,抿了一口,茶水却有些烫,对着碗口吹了好几下,待温度差不多,一口吃下,实在解渴,片刻之后,眼神一亮,“好茶啊。”就是茶叶有些蹭喉,不太好咽下去。 淡君见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暗暗朝站在谢礼身上的谢傅看去,這個懂品茶的却站着,真是讽刺。 谢傅见淡君目光朝他飘来,不想惹堂兄不快,干脆闭目,似不闻周围,這番正经模样,淡君倒是从来沒见過。 谢礼纳闷道:“我說的有错嗎?确实好茶啊,一点苦味都沒有,我现在满口甘甜,這茶鲜香气也十分怡人神采。” 淡君笑着应了一句:“公子說的沒错。”說着对着杜川道:“先生,你怎么不用茶?” 杜川心中暗忖,“想看我笑话,门都沒有。”嘴上找了個說辞,笑道:“不急,待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