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玉小葫芦 作者:未知 女主人的心情能影响一家子的情绪,别人如何,关平安不知,她是等关大娘一搁下碗筷离开,拽上她娘速溜。 一到后面东屋,她立即将地瓜往叶秀荷手上塞,“娘,先吃两口。” 叶秀荷看着乖巧的女儿暗自叹了口气,接過随手搁在一旁,走到木箱前,掀起盖子,从裡拿了一個鸡蛋。 “娘去蒸個鸡蛋糕,你乖乖在屋裡等着。” 关平安连忙拉住她,现在的节骨眼上去正房,這是找骂呢。她退后一步,扬起脑袋,“我现在不饿。” 叶秀荷迟疑一下,点了点头,抱起她放在炕上,将针线笸箩挪過来,拿起鞋底,失笑地夸道,“我闺女的手可真巧。” “我随娘亲。” 叶秀荷闻言乐得用额头顶着她的小额头直笑。 关有寿抱着儿子进来就见到在炕上闹出一团的母女俩人,羡慕地拍了拍儿子小屁股,“你娘不疼你了。” “我也要玩。”关天佑可听不懂這酸溜溜的话,小身子朝炕上挣扎着,“娘,我头上痒,你快替我瞧瞧是不是又长虱子。” “呦,要命啦,你這是又跑到哪儿玩了?” 关有寿将儿子塞到炕上,走到木桶前,蹲下伸手搅了搅,暗自闷笑:這傻媳妇,想吃独食咋不让大中媳妇带回去? 刚他娘就說咋少了一個桶。 想到這,他抱起闺女,提起木桶往外走去。還是别火上添油,毕竟那是他亲娘,万一气得中风可不得了。 关天佑戳了戳他娘,朝他爹背影指了指。 叶秀荷见状摇摇头。不是值钱的东西,想要回头她還能捞一点。自家男人既然拎出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关有寿抱着闺女到了正房,此时外屋地除了還在洗碗的弟媳妇马杜鹃,已经空无一人。他径直拎着木桶进了东屋。 “爹,娘,歇着呢。” 关大娘正生气呢,斜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纳鞋底。 倒是关大爷磕了嗑长烟斗,“有事?” 关有寿指了指木桶,“這有点泥鳅,明儿给你老补补身子。” 关大娘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我倒不知道原来這些還是值钱玩意儿。” 关有寿将闺女放在炕上,自己也坐在炕沿边,笑眯眯地开口,“娘,你還真生大嫂的气呢,要不你儿子现在就去揍她一顿给你消气儿?” “哼。你先揍你自個還差不多。” 关有寿惊讶地张大嘴,“咋的?原来是我惹您老生气?哎哟,你咋不早說呢。” 說着,他探出脑袋往关大娘那边伸出,“来,你使劲揍,可不能让我娘气坏了身子,回头還不得我這儿子心疼。” “死开!”关大娘板着的脸露出笑意,笑骂道,“看到你就生气。” 关大爷翻了個白眼。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关有寿看着他娘手上的鞋码,将什么老四已经娶了媳妇,他的鞋子就该弟妹来的一些话给吞了回去。 老人偏老大宠老幺,他還是少說几句为妙。 正事要紧。 关有寿从裤兜裡掏出一小把毛票放在炕桌上,果然他娘停了手上的活,他爹也不往烟杆子塞烟丝。 “這儿還有三块四毛八分,娘可收好了,我身上真一分一厘钱也沒了。” 关大娘皱了皱眉,“真花了七块钱?” “六块多点。娘你是不知道,打昨儿起,在城裡我是饿了都往嘴裡灌水,沒粮票更怕花钱。” 還是关大爷了解自家老三的尿性,撩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有啥直說,過了我可就不管。” 老话說“老大精,老二憨,老幺娇。” 他家老三就是個怪胎,啥都占齐,要不是看在自家婆娘生孩子,他都怀疑当初抱错孩子。 关有寿先叹了口气,轻轻触摸着闺女脑袋上的绷带。嗯,下回去换药再让老大夫给多绑几條。 “干啥呢?” 关有寿紧皱眉头,又是叹了口气,“爹,娘,你說我闺女咋就這么多灾多难呢,偏偏這孩子又心善。 你說她才多大的人呀,一看到堂姐要掉下山,自個就過去拉,要是换個丫头,谁会为了别人不要命。 你们說对不对?可這傻丫头倒好,醒来后還问我她三姐有沒有流血?我一摇头,這小不点還傻乐個不停。” 他身边的关平安立马配合地露出羞涩笑容,涨红了小脸,期期艾艾地补了一句,“那是我姐,亲的。” 关有寿又是叹了口气。 這三声,一声比一声拉长。 “孩子這么想也是对的,啥是骨肉血亲?可我就是担心她往后還是這么不要命。教是沒法教,总不能让孩子以后见死不救,是不是?” 关大娘摸了摸关平安小手,“是個好孩子。” “爹……”关有寿挪了挪屁股蹭到关大爷身边,附耳悄声问道,“我小时候的那個小葫芦還在不在?” 关大爷眨巴眨巴眼睛,“哪個?” “就是老和尚给我的那個。当初你說在屯裡,我一個小孩子戴着太打眼,特意替我收起来。” 所以是不是得物归原主? 关大爷迟疑了一会,“你是想给安安?你沒戴不是也沒啥,啥护身符都是骗人的。现在不是都打破封建迷信?” “咋沒用?那次挨板子发高烧,娘都說我认不出人,后来不就是突然就好啦。”关有寿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该不会给我大哥了吧?” 关大爷恼羞成怒地用烟杆子敲了下他脑袋。他就是有這想法,可這混不吝要是一旦发觉還不得捅破天? 他立刻朝老伴点点头。记得当初大孙子刚生下来一到晚上就哭闹不停,還是老伴抱孙子回屋带了一段時間。 当时好像還给孩子戴了一晚,结果沒一点用。既然老三要了就還给他呗,要不然這臭小子有得闹。 关大娘得到老伴指示,从身上摸出长长的钥匙,背過身子打开了炕琴柜门,从最底层摸出一個小盒子。 又用一把小锁打开,飞快从裡取出一個白玉小葫芦后,合上麻溜塞进柜子,锁上后還不放心地往外拉了拉。 关有寿见状眼睛直抽。至于嗎?他比谁都清楚,最贵重的东西,他爹早就埋在哪块地底下。 关平安瞪着熟悉的小葫芦,整個人僵在那。 ——這是她姨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就是沒上手,她都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