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家 作者:寒烨 世间之人,当和尚的原因有很多,有心如死灰厌倦红尘皈依佛门的,有家裡养不起送去寺庙裡混饭吃的,有专为香火钱把和尚当成一门职业的,也有那只因看上了对门尼姑而削发为僧、却非但沒得到尼姑又被老和尚调教成清心寡欲的。 纵然当和尚的原因千奇百怪,但古往今来,凡人想当一個真正的和尚并不容易,尤其在二十一世纪,沒有本科学历,当和尚不比娶尼姑容易多少。 杨帆一行四人,一进了山西五台县,就在城门口看到了两张缉捕的公文。 “咦?你這大汉,如何跟這图像上的人生得八分相似?我叫你一声名字,你敢答应嗎?” 哄嚷中,一個尖细的声音传入杨帆耳中。 杨帆心裡一跳。偷偷掀起马车的帘子一看,却瞧见一個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站在缉捕榜文前,旁边有三個人眼神不善,偷摸摸对那大汉指指点点。 鲁达! 杨帆急匆匆叫停马车,就要掀帘下去,却被潘丽丽一把拽住,道:“你找死啊?看不见通缉令?在车裡好好呆着!”她說着话,给杨帆使了個眼色,当先一步跨下马车,径自走到鲁达身后,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扯住鲁达的耳朵,学着山西腔调泼妇般大叫起来:“张三!俺都有了你崽子了,你不好好在家照顾俺,可城裡瞎转悠什么?赶紧跟俺回家做饭去!” 鲁达长這么大,哪裡被人拽過耳朵? “哪裡来的疯婆娘!”鲁达转身回头,正要发怒,却一眼瞧见潘丽丽的容貌,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裡见過。 “鲁大侠快跟我走,杨帆就在马车上。”潘丽丽低声說了一句话,拖着鲁达的耳朵就走。眼见旁人指点着鲁达悄声议论,潘丽丽冷着脸四扫一眼,咆哮道:“沒见過怕老婆的男人?滚滚滚!” 相比于潘丽丽的凶悍模样,鲁达却是耷拉着脑袋,好像真是個见了老婆就怕的男人。也不知是被潘丽丽拽疼了耳朵,還是什么别的原因,鲁达一张粗豪的脸上,此刻竟是通红无比。 上了马车,潘丽丽才把鲁达放开。鲁达一看见杨帆,却是二话不說,猛地窜過去,一把扯住杨帆的耳朵,狠狠拽了两下,咆哮道:“你這厮,洒家都给你种上娃儿了,你不在家裡好好呆着,遍城裡瞎转個球!”一句话,倒把潘丽丽說得脸红了起来。 一路急赶,来到五台山下。 “出家当和尚?洒家不去!” “不去也得去!” “說了不去就不去!——你瞪着洒家,洒家也不去!” “当了和尚,兄弟包你有酒喝有肉吃!且再无官兵来找你麻烦!” “有酒有肉?還无官兵骚扰?那赶紧吧!洒家带着刀,要不洒家先给你剃度一個?” 五台山,文殊院。 “五位施主找老衲有何事情?” 文殊院方丈智真,慈眉善目,留有飘然白须,言语间不卑不亢。 与他的温和语声相比,鲁达却是惯来的粗声大气:“洒家要当和尚,准与不准,痛快给個答复!” 智真眯眼转身,面无表情,道:“不准。五位施主,失礼了。”說完话,迈步就走。 “方丈且慢!”杨帆跨前两步,挡在智真面前,嬉皮笑脸道:“請方丈再考虑考虑。” 智真瞟了杨帆一眼,一個字都不說,绕過杨帆继续前行。 “鲁达哥哥,”杨帆叹了口气,道:“這老和尚不救咱们,当真是沒有半分慈悲心肠,咱们不如遂了他的愿,趁早下山被官兵拿住,也好早死早投胎去吧!” 听他言语,智真回過头来,疑惑道:“官兵?你五人既然犯了罪,就该认罪伏法。” “方丈有所不知。”杨帆将智真拉在角落裡,低声道:“我們杀的,是该杀之人,您即便不以菩萨心肠来看我們,也应以江湖侠义来对待我們。”一路上,杨帆早已想好了說辞,琢磨着以言语打动智真,這一切,還是依靠《水浒传的记载。《水浒传虽是经過艺术加工的小說,却也与歷史差得不是太远,如果记载得不错的话,结合一些野史,這智真出家前俗名“周侗”,是林冲、卢俊义、史文恭、鲁智深、武松以及后数十年抗金名将岳飞的师父。他之所以出家,就是因为一副侠义心肠,嫌官场昏暗,想要救国救民却又身单力孤无力回天,斗不過贪官污吏,才心灰意冷躲到這寺庙裡来当了和尚,成天诵经念佛做着混吃等死的勾当。 杨帆偷瞟了金翠莲一眼,用只有智真能听到的声音,给這老和尚讲起了故事。他沒把他穿越后骗郑屠的事情說出来,倒是像說书的一样,把《水浒传中鲁达与镇关西、金翠莲那些故事全盘托出。当听到郑屠强霸民女时,老和尚摇头叹息;当听到鲁达痛揍郑屠时,老和尚拍手叫好。等到杨帆讲完了故事,智真对杨帆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看向鲁达四人的时候,眼神已不像刚才那般漠然。 “好生可怜的女子,好生英雄的气概!”智真长叹一声,道:“你能不计金翠莲前嫌,将她纳为小妾,倒也有慈悲心肠。” 這话是好话。但听在杨帆耳朵裡,却是感觉那么别扭。怪只怪杨帆說的是“故事”,不是“事实”——如果叫他遇到的金翠莲已然被郑屠糟蹋過,他還会不会像现在這样对她這么好?杨帆不敢去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那個鲁达与那金二,老衲收下了。”智真扫了一眼潘丽丽和金翠莲,继续道:“但你拖家带口……” “方丈此言差矣!”杨帆截断智真的话,道:“佛虽谈的是六根清净,无情无欲,但更讲究普济众生。方丈是愿铁石心肠,让在下出门被那帮贪官污吏抓去打死?還是愿慈悲为怀,不介意在下未入佛门就破了那‘色戒’?”智真正要答话,杨帆却紧接着道:“你這文殊院田广地大,空房甚多,就算给我那两個娘子一间屋子安身又如何?”他說着话,却见智真眼中似有怒意,知這老和尚武功高强,心中不由得有些惧怕,嘴上却是不依不饶:“你看你,六根不净!佛家人怎能动怒?” “一派胡言!”智真银须微颤,道:“我佛亦作狮子吼……” “方丈此言又差矣!”杨帆嘿嘿一笑,道:“为救人苦难,我佛方作狮子吼!” 智真正要争执,却听到杨帆后面這句话,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便闭眼沉思起来。 沉思良久,轻叹口气,道:“按大宋律,老衲为你剃度,赐你三宝,可免去你牢狱之灾。但老衲看你尘缘未了,剃度之后,便早早下山,莫要玷污我佛门清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