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峰峦叠起(八) 作者:吱吱 顾夫人和顾夕颜送走了崔宝仪,就站在守园的花圃前商量起崔宝仪租的那座院落起来:“潇湘女学不办了,這半边院子也空了下来,正值夏季,赁也不好赁,我看不如索性把门锁了算了。уUχUΕсǒm” 给崔宝仪办女学的景秀园和景和园在二十几年前原本是一個大院子,叫秀和院,以玲珑小巧而著称,是顾府景色最好的院落之一,曾经是顾老太爷和顾老夫人的起居室。后来两位老人家去世,顾朝容大了要分院,连夫人又生了顾夕颜,這才将秀和院一分为二给了两位姑娘居住。如今到了崔宝仪手裡,她又把两個院子和在了一起,引了西角远香湖的水进来,便得景致更加迷人了。人在其中,亭榭廊槛、飞虹潺溪、太湖奇石布局巧妙,绿荫幽径、萝架藤墙、虬松柔柳随处可见,景色淡雅秀美,一时无二。 顾夕颜第一次见到院中的景致时,大吃了一惊,還以为自己到了江南拙政园。 如果锁了门,院子无人照料,很快就会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了吧! 她心中生起可惜之感。 顾夕颜也知道,顾夫人這样做也是沒有办法的。 顾家今非昔比,根本就沒有能力去照顾它。 她沉吟道:“如果母亲信得過我,這院子就交给我来照料吧!” 顾夫人一怔,苦笑道:“也好。那本来就应该是给你住的院子。” 顾夕颜知道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我到不是想搬過去,实在是那裡春有百花秋有果,如果人手安排得合理,到是可以收点银子。” 顾夫人目光一亮,忙拉着顾夕颜:“来。ww玉nxuange来,来,我們进屋好好谈谈。” 顾夕颜回到勿园,已是掌灯时分。端娘和杏红早就回来了,看见顾夕颜,端娘忙迎了上去:“姑娘這是去了哪裡?吃了晚饭沒有?” “我在夫人那裡吃地晚饭,”顾夕颜一边让墨菊给她换上轻松的大褂,一边跟端娘說话,“您吃了沒有?” “沒,”端娘亲手把顾夕颜换下来的衣裳挂到了屏风后的衣架搭脑上:“等着姑娘回来一起吃了!” 顾夕颜换了衣服,坐到镜台前让墨菊把她头上梳的如意髻放开打成辫子:“您快去吃饭吧,吃完了我還有事和您商量。” 端娘露出一個意味深长地笑容,在杏红的陪同下急匆匆去吃饭去了。 顾夕颜却问正给她打辫子的墨菊道:“墨菊。我想给你赎身,你意下如何?” 墨菊听得怔住了,连辫尾的结绳都沒有系好就跪在了顾夕颜地面前,语气惶恐地道:“姑娘,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管训斥,我马上就改,求您别把我撵出去……”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把你撵出去。我是想让你赎身。”顾夕颜笑着把墨菊拉了起来,“自由身不好嗎?這样你就可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過日子了……” 墨菊神色紧张地摇头:“姑娘,我沒有看谁的脸色過日子……我在顾府很好,求求您了,别把我给撵出去……姑娘,您就让我在您跟前伺侯吧,我一定会忠心伺主的,求求您了……” 顾夕颜一怔。 怎么会這样?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嘛! 她沉吟道:“我的意思是给你赎了身,你還是呆在我身边。HTtp://月例钱也照给。万一有什么事,你是自由之身,顾家也不能把你怎样……” 墨菊一听更慌张了:“姑娘,姑娘可是又要走?要不带我和杏红一起走吧!我們不怕吃苦……”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端娘說了的,”墨菊道。“姑娘是光。我們就是影,姑娘是水。我們就是鱼。沒了姑娘,我們哪裡有立足之地!姑娘,你要干什么,我們都跟着你,不会随便乱說话的……” 顾夕颜觉得有点头痛起来,正想着找個合适的說法解释给墨菊听,端娘撩帘进来了,谁知墨菊竟然扑到端娘怀裡哭诉起来:“端姑姑,姑姑要给我和杏红赎身……” 端娘听得也是一怔,疑惑道:“姑娘,這是……” 顾夕颜看這话越說越不清楚了,头痛道:“墨菊,你先下去吧。我這裡還和端姑姑有事商量,至于赎身的事,你也和杏红說說,看看她地意思,我們明天再谈。” 墨菊抽抽噎噎地下去了,端娘担心地问:“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把和顾夫人商量的事告诉她:“……我可惜了那院子,想利用院中的花木瓜果赚点银子,以园养园……” “那是好事啊!”端娘极赞成,“怎么就扯上墨菊和杏红了?” 不就是想用怀柔政策搞两個心腹之类的人在身边,免得象上次一样,逃走的时候還得借助桂官的力量……谁知道弄巧成拙……顾夕颜脑筋飞快,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道:“我想着要管院子,总不能事事都依仗着您,也要训几個帮手出来才行。跟墨菊和杏红赎了身,她们底气足一些,有什么事也不用受夫人那边的管掣。” 端娘想了一下,說:“姑娘也考虑的对,我們的确要训练几個人手了,不然姑娘嫁了人,管家也成問題。本来赵嬷嬷是把好手,可她毕竟是结了婚地人,姑娘儿子都成了气侯,再呆几年怕是就要回家去当太太享福了,指望不上了。還是未雨绸缪,早挑几個人才好。至于墨菊和杏红赎身的事,我看還是算了吧。要是恢复了自由身。我們顾府沒有再管着地道理,杏红還好說,象墨菊,家有恶嫂,要是做主把她再卖一户人家。說不定還沒有现在好。您就别操心了。要是为她们好,象踏浪和横月似的,等她们长大了寻门好亲事体面地嫁了,那就是姑娘的恩典了。” 顾夕颜苦笑。 這就是生搬硬套的后果。 “到是還有一件事。”端娘正色地說,“锦心說东市那裡新开了一家叫裳红的针线班子,针线做得极好,今天最流行陇花裙就是从他们那裡流传开地。问六月初三姑娘有空沒有,到时候去那裡看看……” 不就是变象的相亲嗎? 顾夕颜又轻轻地咳了一声,无所谓地道:“好啊!” “姑娘喉咙不舒服嗎?”端娘戏谑地笑,“要不要我让杏红给您倒盅蜜水!” 崔宝仪进宫地事情快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沒两三天功夫,崔宝仪就将潇湘女学散了,原来在潇湘女学打杂地人好說,大部分是崔宝仪到盛京后或雇的或买的。或写了担保书介绍到别家做事或找了人牙子卖了,只有伍嬷嬷和惠兰不好办,一個是在她家伏伺了四十几年的老仆,一個是漂亮聪慧地贴身丫头。她来商量顾夫人,想让顾夫人帮忙买個小宅子安置伍嬷嬷和惠兰。崔宝仪今非昔比,顾夫人哪有不答应地理,而且還让崔宝仪不要着急,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也别提买宅子的事。就让她们住着就是。” 崔宝仪這两年办女学也沒少赚银子,可大多数钱财都花在了這院子地维护上,她心中自然是有数的,推辞道:“伍嬷嬷年纪大了,我进宫后难得回来一趟,我也要为她打算打算,還是請夫人多费心帮着找個合适的宅子给伍嬷嬷养老吧!” 顾夫人原也是客气话,现在听崔宝仪這么一說,自然是连连点头。 待崔宝仪一走。顾夫人立刻叫人請刘左诚来商量,谁知来回话地人竟然是丁执事:“七老爷暂时沒空,让我来回夫人一声。看事急不急,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顾夫人這段時間帮着刘左诚跑了几户人家,隐隐知道是有笔生意出了大問題,听丁执事這么一說。忍不住关心地问:“怎么。事情還沒有处理好嗎?” “還沒。”丁执事笑道,“要不然七老爷早跑着来见您了!” 顾夫人非常理解地說:“我這裡再大的事也比不上生意上的事要紧!”說着。就把崔宝仪托人找宅子安置伍嬷嬷的事說了一遍,让丁执事忙着找找。 丁执事又问了些诸如“准备多少银子买”、“要多大”、“选不选地方”之类的問題,和顾夫人說的一清二楚后就告辞了。 顾夕颜這边却已拿到了景秀园和景和园的角门钥匙,正和端娘漫步在院中指指点点:“你让人来看看,這些花草树木有沒有什么是珍品,切不可伤了或是弄坏了;再让人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看有些什么花花草草的能入药,到时候就在這边种草药……竹子我也不懂,不知道能干些什么,也让人打听仔细了,最重要的是问了价值,我們心裡有個数……” 一边說,一边走到了一片树林旁。說地是树林,实际上就是十来棵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因为树冠如伞蓬开枝叶相连档住了耀眼的阳光,使得林中光线幽暗显得古意盎然。树下還有一张石桌和五张石墩。 她们也走了快两個小时了,虽然有抄走游廊,但身上也微微有汗了。 顾夕颜见状,拉了端娘走到林中坐了下来。 树叶婆娑,微风轻拂,透着丝丝的凉意。 顾夕颜笑道:“這到是個乘凉的好去处!” 两人坐在那裡歇了一会儿,顾夕颜耳中依稀听到丝竹的声音,她不由起身循声而去,一直走出林子,看到了远香湖她才醒悟過来。原来,這林子在远香湖畔,湖的那头就是长生班租了去的柳亭。 紧跟在她身后的端娘眉头一皱,道:“姑娘是不是要和夫人提一提,长生班地租房约定早到了期了,让她们這样住着,总是不大好。” 顾夕颜含糊其词地道:“到时候再說吧!” 端娘只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