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午后秘语 作者:吱吱 听到顾夕颜的话,横月脸上再也止不住喜悦。 這样就算是承认她是姑娘最喜歡、最信任的丫头了吧! 她喜滋滋地朝顾夕颜曲膝行礼,比平常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她起身开始吩嘱:“杏红你去给姑娘把床辅了,好让姑娘午息一会;墨菊和踏浪分两班给姑娘打打扇,這屋子虽然凉爽,可帐子的眼太大了,小心有什么东西蛰着姑娘了;姑娘午休醒了,杏红就陪姑娘玩会;我去偷偷寻寻端姑姑,如果在黄昏时分還沒有回来,踏浪你就去提饭,杏红和墨菊在屋裡陪着姑娘……”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說话清晰明了,顾夕颜不由暗暗点头。 顾夕颜午觉睡到自然醒,只听见耳边有人在說话:“姐姐你也别泄气,横月今年都十六了,最多還等两年,就会放出去的,到时候,這屋裡除了姐姐,還有谁?”顾夕颜听出說话的是杏红,她强忍着沒有翻动身体,想听听她们說些什么。 只听见墨菊叹了一口气,說:“横月姐姐当大丫头,我也不是不服她。我只是掂记着那每月一两的月例。” 杏红轻轻“嗯”了一句,說:“我也知道,要不,姐姐把我的月例钱先用着,反正我是孤身一人,用不着!” 墨菊說:“你哪不要买個针头线脑的,哪能用你的钱,這事你别管,我来想想办法?” 杏红出主意:“要不,你商量商量横月姐姐,我觉得她也是個好說话的。” 墨菊笑道:“她也有她的难处。我听踏浪說,她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族叔伯们见她母亲只有她一個女儿,就把一個堂兄過继到了她父亲名下,那堂兄到她家沒几年,就把自己的父母接来同住,让她们住茅屋,還不给粮食,她母亲沒有办法了才到顾家去当洗衣妇的。你看平时横月姐姐的吃穿用度……她要攒了钱给母亲防老呢!” 杏红担忧地說:“那,那怎么办?” 墨菊沉默了一会,說:“你這句到是提醒了我,我看,求横月姐姐,還不如求端姑姑。姑娘屋裡的钱一向是她掌管的,临时挪一点,姑娘哪裡晓得……” 听到這裡,顾夕颜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翻了一個身,墨菊和杏红立刻警惕地不說话了。顾夕颜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坐了起来,语气含糊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墨菊声线紧绷地答道:“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顾夕颜注意到她說的是“下午三点钟”,不由奇道:“你怎么知道现在是三点钟了?” 墨菊脸上還有点紧张地从怀裡掏出一個怀表递给顾夕颜,說:“横月姐姐走的时候把這個留给了我,我刚刚看了時間的!” 顾夕颜接過来仔细看了看。 白金表面,雕着精美阴文花纹,名贵而大气。打开一看,裡面是十二個小时制的表盘,上面用的数字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看来,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先进的多! 顾夕颜自嘲地想着,把表還给墨菊。 墨菊连连摇手:“這东西太贵重了,還是姑娘留着吧!” 顾夕颜笑道:“既然是横月给你的,你要還也要還给横月。我只是借過来看看而已。” 墨菊這才收下了怀表,然后和杏红一起伺侯顾夕颜盥洗。 可能是因为在顾夕颜醒来之前有過一番不妥当的谈话,墨菊表现的比平时聒舌的多,她和顾夕颜聊天:“二姑娘,刚才杏红进来告诉我,說我們隔壁院子裡住进来了一对夫妻,那位夫人长得可漂亮了,象谪仙下凡似的……” 這话听在顾夕颜的耳朵裡,就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不過,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有什么有追着人不放的。 顾夕颜敷衍地“嗯”了一句。 墨菊语气略略夸张地說:“我瞧着這对夫妻来路不正。” 人都有好奇心,顾夕颜也不例外,她非常想听听墨菊会說些什么。她又“哦”了一声,明显的比刚才要感兴趣。 墨菊见状,說话好象更有底气了,說:“我跑出去看了,他们穿得到很讲究,那位夫人還穿着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那可是今天江南织造新进贡的夏款。可他们身边竟然沒有跟一個随从,就连吃饭,都是那位公子亲自去领的食盒。” 一個小小的婢女,竟然给一眼看出来别人穿的是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是贡品,小顾夕颜還說她過的很拮据。 顾夕颜不由失笑。 墨菊以为顾夕颜是在笑她,强调到:“真的,我沒有骗姑娘,真的是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和娘娘赏给二姑娘的一模一样。” 顾夕颜微笑着点了点头,一付不置可否的样子。 杏红看顾夕颜对墨菊的话好象不相信的样子,忙在一旁补充道:“我也见到了,真的和姑娘穿的一样一样。” 顾夕颜笑道:“這也不能說明那对夫妻来路不正啊!人家不带随邑,說不定是两口子出来游玩,不愿意让别人打扰呢?” 杏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赞同地道:“就是,就是,我也這样說。” 墨菊反驳道:“如果是散心,就应该用轻轴双轮骡车才是,为什么用四轮双轴的厢车?” 顾夕颜不明白她的意思。 墨菊解释道:“轻轴双轮骡车小巧,走的不快,可它平稳,不颠人,走短程是最好的了;那四轮双轴厢车体积大,速度快,所以最好是在宽阔的驿道上行走,适应远行的人。如果那位公子夫人只是出来散散心,为何要用双轴厢车,而且還是六匹马的双轴厢车?” 杏红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有些气短地說:“大家都以乘坐四轮双轮马车为贵,也许那位公子夫人是为了显摆显摆呢?” 墨菊拍手称快起来:“哦,你亲口承认了,那们公子夫人是为了显摆,可不是什么真正的阀门士族!” 杏红恼羞成怒,朝墨菊的肩膀拍去。 墨菊嘻笑着躲在了顾夕颜的身后。 杏红涨红着脸道:“二姑娘,你不可偏心,帮着她……” 到了這时,才有了些快乐的氛围。 顾夕颜微笑着望着她们不语,正要說话,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三人面面相觑。 顾夕颜第一個反应就是地震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问道:“什么声音?” 墨菊和杏红倒是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墨菊立刻反应過来,忙說道:“我去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你快去看看。” 正說着,又是一声巨响。 顾夕颜再也顾不上,拉起墨菊和红杏就往外跑:“我們先出去。” 三個人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又听到了一声巨响。 顾夕颜四处打量,声音的来源好象在东边。 杏红不确定地說:“好象是隔壁香玉馆发出来的声音。” 顾夕颜略略思忖,說:“走,我們去看看!” 墨菊一边忽忽跟了上去,一边吩嘱杏红:“你在家裡看家!” 杏红担心地应了一声。 說的是隔壁,实际上离顾夕颜她们住的地方大约還有十来米的距离。两個院子的布置差不多,都是高高的粉墙青瓦的围墙,红漆小门,后面一字排开的厢房成了院子一堵墙。两家的院子一個门朝东,一個门朝西,這样两家的厢房后窗就变成了面对面的。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片参天的古树,大家打开窗户就能互相看见对方的动静。可能是因为這样,所以顾夕颜她们在屋子裡才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巨大响声。 她们一路小跑,很快到了隔壁的香玉馆,墨菊上前使劲地敲了几下,又喊了几声,却沒有人来应门。 顾夕颜正思忖要不要破门而入时,屋子裡突然发出了一阵“劈裡啪啦”的声音,好象砸东西的声音,间中還夹着女子低低的小泣声。 她和墨菊交换了一個眼神,墨菊小声地道:“姑娘,我們還是别管闲事了。說不定那位夫人只是哪個小馆裡的妓户……” 顾夕颜不听還好,一听更加坚定了要管這闲事的心。如果真是妓女被嫖客带到這裡来游玩遇到变态的,恐怕被折磨死了都沒有会說一声。不管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怎么随便就走开……顾夕颜把墨菊的手一拉,朝两個院子相隔的树林钻去。 两個院落相隔的树林沒有路径,树下和树杆上都长满润湿的青苔。 她们俩個扶着合抱粗的古树小心翼翼地靠近香玉馆的厢房。 就在此时,厢房裡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悲恸而沧惶的尖叫声,就象小动物临死前最后的声音。 顾夕颜一個寒颤,只觉得两腿发软,心中一片惶然。 墨菊也比顾夕颜好不到哪裡去,她哆哆嗦嗦地在顾夕颜耳边小声地說:“二姑娘,我們,我們還是去叫人吧!” 顾夕颜望着自己满脚的青绿色苔藓,說:“那你快去叫人吧,我在這裡等你。” 墨菊瞪大了眼睛,說:“那怎么能呢?万一二姑娘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打断她的话,說:“你快去吧,我怕自己滑了脚,担耽了時間。你身手比我活灵,快去快回,记得我還在這裡等着你搭救呢!” 墨菊听顾夕颜說的有道理。 真的让二姑娘去叫人,說不定二姑娘自己先跑丢了。 她嘱咐了顾夕颜几句“呆在這裡别动”之类的话就身姿轻盈地跑出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