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钟春 作者:除夕猎户座 留言:加书求书 见沈时宜仿佛沒有听见自己抱怨的话,钟春也识趣的不再多說。以前的沈时宜是個软和的性子,听到自己抱怨东西不好,会马上倾尽所有的拿出好东西出来,即使自己舍不得吃,也会给自己,但是今天的沈时宜明显不一样了,她不会惯着自己。 钟春在家中活的艰难,就是靠這样小动物一般的直觉,才能少挨些打骂,顺利蒙混到如今。 钟春悄悄的坐到沈时宜身旁的廊子栏杆处,边假装惬意的晃着腿,边偷偷观察沈时宜。 沈时宜的头发很厚,坐在太阳下晒了半晌,篦子梳了半晌,還是十分湿润,但是她也不心急,只一下一下慢悠悠的梳理着长发,察觉到一旁钟春瞟過来观察的目光也不在意,就這样自顾自的梳头,仿佛十分享受阳光。 钟春到底只有十岁,家裡虽然有個秀才父亲,却从来视家中女儿如无需,任凭自己夫人打骂孩子,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圣贤书中。 所以钟春身为家中大女儿,别說跟同样是大女儿的沈宝珠比,便是跟如今爹不疼娘不爱的沈时宜比,都更加艰难。 但是好在钟春自出生起,就沒有享受過长辈的爱护,她像杂草一样长大,所以,不会像之前的沈时宜一般,因为享受過祖父祖母独一份的偏爱,起過蒙,读過书,所以接受不了感情上的落差和生活无望,忍受不下去,苦闷之下,才换得自己前来。想必小时宜是跟自己调换了吧?有了自由的生活,她想必能過的好一些。 “时宜?时宜?你怎么走神了?你在想什么?” 钟春的确察言观色了得,沈时宜目光片刻愣怔,她就察觉到,呼唤起来。 沈时宜回過神,清明的眼神看向钟春,钟春夸张的抖抖胳膊,“时宜,你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這目光,跟以前的沈奶奶好像啊!” 钟春說的是祖母谢氏,她虽然不喜热闹,为人清冷,但是对待小孩子十分慈爱,這條巷子裡的小孩子都十分喜爱祖母。钟春這個从小沒有人疼爱的,自然更加喜爱祖母,因为只有這個老太太,会每次看到她,就给她好吃的点心,她這辈子第一次吃到点心,就是沈奶奶给的,所以祖母虽然故去三年,钟春却還是时不时想念老太太,和她的点心。 沈时宜听到钟春的话,收回目光,又重新一下一下开始梳理头发,半晌才开口到,“像我們這样的小孩儿,還是早些长大的好。” 钟春听了,用力的点点头,“可不是,我早就盼着长大,长大了力气足了,就不用怕娘打骂了,還能出去挣钱。等我挣了钱,就甩到我娘面前,让她知道,我跟只知道读书的爹才不一样,我能挣钱!” 钟春握紧拳头,光是想象那一天的到来,就觉得无比畅快。 沈时宜听到钟春的话,眼睛不经意瞟到她的手上。 钟春对旁人的目光敏感,第一時間就察觉到了沈时宜的用意,她有些尴尬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将手伸到沈时宜面前,“沒用的,沈奶奶早就看過我的手了,她說我干活儿太早,手指头早就不灵敏了,做不成绣娘。” 說着,钟春收回粗糙发红起干皮的手,“再說,我的手若是摸到布料,那布料就该废了。” 钟春看向沈时宜,“我本来還以为你变了,其实你跟沈奶奶一样,都是看着冷清,其实是大好人。你不用担心我,我虽然做不了绣娘,但是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卖力气挣钱。” 钟春說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事一般,双手张开,拥抱着還有一点点温度的太阳,“我早就打听好了,等這個冬天過去,明年一开春儿,商贾们来往的多了,我就去南城门那裡接活儿。南城门那裡商贾最多,他们有钱,又需要向导,那些小乞丐他们用着不放心,我這样的本地人正好,不過是帮他们指指路,搬抬行礼,一次便能有三個大钱,我跑的勤快些,一天怎么也能跑個三五趟,若是运气好,得些赏钱,一天也能有十几二十個钱呢!娘說了,我們几個吃白饭,一天要吃掉两個大钱,待我挣了钱拍在她面前,堵她的嘴,到时候,我看她還說什么!” 說着,钟春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摆摆手,“我才不去洗衣服挣钱,早些年就是跟着娘洗衣服把手都冻坏了,做不了绣娘。只要躲過這個冬天,日子就好了。” 钟春总是這样有生命力,沈时宜听着她的打算,并沒有說别的,只提了個小小的建议,“你不去洗衣服,能躲過一天两天,总要回去睡觉吧?能躲多久?” 天气开始变冷了,钟婶子一年中最挣钱的時間到来了。钟春這么能干,她才不会让钟春躲過整個冬天。 钟春有些苦闷,“就是說啊,给商人当向导,必须得打扮齐整些才好揽活儿。若是我今年又把手指头冻的跟萝卜一样,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消肿,那還有什么机会挣钱?商人们就春夏来的多,盛夏之后,他们就来的少了。” 钟春瞬间苦闷起来。 “娘那個人,說又說不通,我都跟她說了,修整一個冬天,明年春天开始挣大钱,她非是不信,還說我是想偷懒。” 沈时宜想了想,“你可以去找你爹。” “不行不行不行!”沈时宜话還沒有說完,钟春就夸张的摆手,“若是爹知道我去给商人当向导,非训斥我不可。爹虽然不打人,但是他要是生气了,娘打的就更狠了。” 沈时宜摇头,“你别跟你爹說太多,就在他身边给他磨墨,打下手,你娘虽然指桑骂槐,但是不敢去你爹那裡把你薅出来。” 钟春听了,眼睛一亮,但是又瞬间熄灭,“但是我听到爹读书就犯困,撑不到三日就会被爹赶出来。” 沈时宜无语,“你想想你的手指头,是跟在你爹跟前磨墨,還是要去洗衣服,你自己看着办。而且,你最好能跟着你爹认几個字儿,這样明年去当向导,想必客人能更多些。” 联系到挣钱,钟春才有了精神,“对啊,那些商人更喜歡用识字儿的人当向导。好!我决定了,這個冬天,我要跟着爹偷偷多认几個字儿!” “钟春你個死丫头,又躲去哪儿了!還不快回来做饭!” 沈家宅子外面,钟婶子的大嗓门儿响起。 在這個巷子裡,天长日久的,谁家都不愿意惹麻烦,所以钟春能躲的地方,只有沈家。 此时钟婶子就在沈家宅门外边指桑骂槐,钟春听了,讪讪一笑,看着沈时宜,“我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聊。” 說着,从后门一溜烟儿的跑的不见了身影。 本站網站: